秘书们-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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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既然你老兄这么说了,那我就什么都不说了。”牛得草一副天降大任于斯人的样子,一脸庄重。
“辛苦老弟你了,我——”马道远说不下去了。
牛得草挤巴挤巴眼睛说,“什么都别说了,我理解你此时的心情。放心吧,你回家安心处理好家务事吧。我尽最大努力去完成政府工作报告。你还有什么交代的?”
马道远说,“没什么,老套路,相信你写得比我好。”
牛得草握住马道远的手,送他到宾馆门口。
回到房间,牛得草急切地给妻子王丽丽打电话,把自己揽到这个大活告诉她。
王丽丽听到丈夫的消息居然非常平静,“哦,我今晚到你那里洗个澡。”
冷天。家里洗澡可以,但要开浴霸,还浪费热水浪费电费。揩公家的油,到宾馆洗澡,亏王丽丽想得出来。晚上,王丽丽提着换身衣服到湖滨酒店来了。
牛得草反锁死门,拉上窗帘,转身一把搂住妻子,浑身是劲,把王丽丽箍得紧紧的,气都喘不过来了。牛得草把王丽丽扔到床上,剥光衣服,疯狂*。
平静下来后,夫妻双双走进卫生间洗澡。王丽丽洗完澡又陪着丈夫看一会电视,就要走人。牛得草拖住她不给走。王丽丽说,“还想干吗?”
牛得草说,“在宾馆里的感觉太奇妙了,你就在这住下吧。”
王丽丽笑着说,“留点力气起草政府工作报告吧,再说,牛王还没人带哩。”
提到儿子,牛得草就不再强留妻子住在宾馆里了。他们手牵手离开房间,到了宾馆大门口,王丽丽说,“别忘了给妇联工作多写几笔呀。”
《》第一部分 第三章 彷徨(1)
马道远当晚根本没有回家。他磨磨蹭蹭到天黑,在府前广场小吃铺里吃一碗面条,就踩着夜色又到办公室去了。政府办秘书枯燥得很。天天家里单位,单位家里,两点一线。家里去不了,别处更没法去。桑拿洗浴KTV,马道远从不涉足。除了办文办会,唱歌跳舞,一窍不通。别无选择,只能到单位去。不过,平时加班有事到单位去,今晚到单位是因为心烦找个避风的地方。他提着行李,哪像加班的呢?脚下踟躇,目光迷离。抬头看到文电处窗口亮着灯,他才加快脚步上了三楼,拐到文电处。
文电处处长丁梅梅是朱巧巧同学,也是考进政府办的秘书,和马道远资历相当,而且是政府办唯一一名女性,又不是那种政治欲望非常强烈的女同志,因此,政府办的秘书们有事没事都爱到文电处走走。从工作上说,哪处办文都得经丁梅梅编号缮印,离不开文电处。从情感上说,丁梅梅更像是政府办的大众情人,能给压力重重的秘书们调节紧张情绪。但是,丁梅梅绝不是随便可以开玩笑的女人。这让牛得草那样爱开玩笑的秘书们没有了用武之地,甚至有时会被丁梅梅轰出文电处。一次牛得草说话占了丁梅梅的便宜,丁梅梅当即翻脸,“你没姐妹呀。”弄得牛得草脸红脖子粗的。相比之下,马道远待人真诚,不善玩笑,但和丁梅梅在一起时却有说不完的话。
其中原因大概是丁梅梅既是朱巧巧的同学,又是马道远一个同学的老婆吧。
丁梅梅并不像马道远和牛得草他们那么急吼吼地要提拔,只是平静地做好自己的事情。收发文件,保管使用市政府大印。别的秘书只有跟班市长副市长办公室门上的钥匙,可丁梅梅掌握着所有市长副市长秘书长办公室门上的钥匙,因为她必须每天往领导人办公室里收放文件。在三楼寂静的走廊上,来回跑得最多的要数丁梅梅,并且随时可能出现在某个办公室里。丁梅梅的丈夫,也就是马道远的那个同学开始也考进机关工作,但后来因为经济上出了点小问题,背了个处分。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辞了公务员,下海做房地产。据说几个楼盘卖得很火,大发了。丁梅梅结婚的时候马道远没少闹他们俩口子,不料后来成了政府办的同事。自然,走的就比其他人近一些。不过,马道远听说最近他们闹离婚闹得很凶,为什么?不知道。哪有男女之间打听人家家庭隐私的?正像刘晓庆说的,婚姻就像脚上的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自己知道。马道远心里也苦着,谁知道?能对谁说去?
马道远轻轻敲门。里面回应,“请进。”马道远拧开门,伸头看看,没有进去。因为他看到丁梅梅在整理文件,对面趴着她扎着两条细细羊角辫子的女儿,正在埋头做作业。马道远在门口问,“怎么这么晚还没下班呀?”
丁梅梅转头回答,“加班把今年的发文整理整理,不然,档案局不收。你怎么来了,又是加班弄材料吧?”
马道远含含糊糊嗯了一声,情不自禁走进屋。屋里明显开了取暖器,暖烘烘的。他把行李背在身后,先站在丁梅梅女儿身边看看她做的作业。看到别人的孩子,想到自己的孩子,马道远暂时忘掉烦心事了。但刚看一会,孩子就不自在了。一慌,字写错了。赶快用橡皮擦。写了擦。擦了写。孩子有点紧张。马道远就挪开一步,看着对面的丁梅梅说,“你家闺女真懂事。”
《》第一部分 第三章 彷徨(2)
丁梅梅叹口气,“就是缠人,走哪跟到哪,小尾巴一样。”
马道远继续把行李背在身后说,“孩子不跟妈妈,跟谁?他又到哪开发房地产了?”
“不知道,他做什么跟我们没关系。”丁梅梅脸一寒,眼皮一耷拉,似乎很不情愿提到丈夫。
马道远似乎明白了,丁梅梅和那位已经是大款的同学大概真的离了婚。但是,从来没听说过呀。离婚这事,当事人谁会顶在脑袋瓜上?但说话听音,男女离没离婚,外人一看举动打扮,一听说话神态,准能猜个*不离十。离婚的女人尽管憔悴却特别注重打扮的。马道远面前的丁梅梅穿一件束腰可身的铁锈红上衣,黑呢长裙,一件米黄色风衣挂在背后椅子上。这身装束,马道远还从来没看过。男人怜香惜玉,但马道远有心没嘴,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
“你不是带人去起草政府工作报告了吗,怎么,今晚也来加班的?”丁梅梅手上给文件编着号,没话找话说,打破一时沉寂。其实丁梅梅知道他是被李家强勒令回来的。政府办哪个还不知道马道远因老婆闹事弄丢了起草政府工作报告?
“哦,不,我回来找个材料。”马道远说了谎,但明显底气不足,而且有点心慌。
丁梅梅轻轻一笑,“哼,加班就应当给家里说一声,免得巧巧心疼,满天下找你。”
“你也听说了?”马道远听出丁梅梅的话音了。
“闹得政府办沸沸扬扬的,哪个不知道。”
“唉,她的皮痒痒了,整天捕风捉影,无中生有,我让她缠得筋疲力尽。”马道远干脆把行李放在地上,暴露在丁梅梅眼皮底下。他还想再说些朱巧巧什么事情,但刚说几句又后悔了。怎么在另一个女人而且是可能离婚的女人面前表露出对自己老婆的不满呢?中规中矩的马道远心很细,从自己下意识的言行中经常能发现可怕的情绪。他总是抑制那种情绪,尽管那种情绪令他非常愉悦。
丁梅梅幽幽地说,“无风不起浪,总是有风给人捕捉。”
朱巧巧胡搅蛮缠够烦心的了,丁梅梅这话对马道远又是误解。不过,也许是一种嗔怪。但马道远听了简直冤枉死了,干啧了几次嘴,没再跟丁梅梅辩解。男女那点事,古今中外多少人都演绎不完,他马道远哪里又能说得清哟。说不清就烂在肚子里吧。朱巧巧胡搅蛮缠还不知道怎么收拾呢,又加上丁梅梅误解,马道远站不住了,拎起行李,说了声,“你忙吧。”走出文电处。
丁梅梅一声没吭,继续埋头整理文件。马道远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昏黄的灯光下,走廊显得幽深漫长。马道远在这条长长的走廊里来回走了多少趟,自己也记不清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官。自从马道远考进政府办当秘书,暑去冬来,迎来送往,送走多少市长副市长秘书长副秘书长主任副主任,没人计算过。李家强上任秘书长时突发奇想,把从运河市政府办提拔出去调出去的领导请回来聚会。居然一下摆了三十多桌,还有一部分人出差在外赶不回来的。然而,马道远他们这些秘书们却像守营兵,只一拨一拨向外送人,什么时候熬到出头之日呢?目标越遥远,人们越没有信心。熬出政府办,没法排出时间表。马道远眼前烦不了的是怎么消除老婆的怨气,最大限度削减朱巧巧大闹市政府的影响。他先到自己办公室里上了一会网。没有心思聊天,什么也没看进去。看看十一点了,办公大楼里的空调停了,越来越冷。马道远在自己办公室坐不住了,就幽灵般游荡到市政府总值班室,想跟宋三朝挤上一夜。
《》第一部分 第三章 彷徨(3)
宋三朝是政府办资格最老的秘书,也是最没出息的秘书。跟他一起当秘书的人,现在有一个当上副市长,两个当了县委书记,五个当了局长,只有他,还是值班室主任,去年才加了个括弧副处级。但是,宋三朝绝对是个人精,不仅写一手好字,一手好文章,而且对官场上的事情比谁都看得透。当马道远出现在值班室里,宋三朝大呼小叫,“哟,天下第一处处长马大处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值班室今天蓬荜生辉呀。”
马道远知道,值班室是个是非之地,二十四小时不能断人。市长热线电话,值班电话,神经中枢似的,谁沾了一个电话在手上,说不定折腾得一夜别想睡觉。因此,值班室留不住人。但是,马道远加班太晚回不了家,到值班室的小床上挤一挤也是常有的事。总比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强。当李家强宣布牛得草接手他起草政府工作报告时,马道远气不打一处来,根本不想回家理教朱巧巧,就又想到了值班室。但他到值班室是想睡觉的,不是想听宋三朝唠叨的。他往里面单人床上一倒,闭上眼睛,根本不理宋三朝。
但宋三朝不管那么多,逮着谁都想说话。正巧,马道远送上门来了,宋三朝不会放过他。朱巧巧大闹政府办,宋三朝没少添油加醋到处广播。下午又听说马道远被吴爱军取消政府工作报告起草牵头人资格,宋三朝开心。他手里捧着紫砂茶壶,呼呼地吸着茶水,凑到马道远躺下的床边来回走动。马道远眼前晃动着宋三朝高大的身影,睡不着。一个翻身侧脸向里,眼不见心不烦。但宋三朝还是说开了。
“想当初,我给市长当秘书的时候,哪像现在你们这么受罪。虽然那时的市长没现在市长水平高,没现在市长读材料顺溜,但是,那些从基层干上来的市长说话做事,那叫一个爽快。我家里没柴油用,市长一张条子批几桶柴油给我。我说老婆下岗没工作,市长一个电话把我老婆安排到事业单位工作。现在这帮市长副市长的,十有*都是秘书干起来的,一肚子花花肠子弯弯绕,哪个肯给人办事?哪个拿身边的秘书当人?真他妈邪门,自己给人当奴才时摇尾乞怜的,一朝当上主子了,便拿奴才不当人了。要我看呀,他们也不是拿你们不当人,是你们这帮家伙只知道干活,不知道送礼。我知道,你跟我一样,靠着那点工资养家糊口哩。拿去送礼,少了,挑不起人家眼皮子,多了,把自己老婆孩子的嘴封上。但是,这世道就是这样,敢跑敢送,提拔调动。我就吃这份亏,以为把自己全卖给市长了,市长还在乎我送那他点钱?但是,我错了,现在我才醒悟过来,但晚了。市长是不在乎你那点钱,但在乎你对他的态度。逢年过节你想不到他,那就说明你不尊敬他,没把他放在眼里,你就不是他的人。但你还不晚,马道远,你比我聪明,你比我有才,你比我口碑好,你千万别走我的老路。”宋三朝滔滔不绝说着。他历来口无遮拦,说出的话别人听了心惊胆战,他照说不误。要知道,市长副市长经常经过值班室门口,他一口一声市长副市长的骂,难保不刮到市长副市长耳朵里。但非常奇怪,从来没人制止过宋三朝。
马道远听得不烦恼,骨碌坐起来吼道,“你少翻那些猪大肠好不好,你回家去,我帮你值班。”
宋三朝说,“哟,你烦什么烦,不就是没捞到起草政府工作报告吗?有什么值得烦的。起草了政府工作报告又能怎样?我起草了八次政府工作报告了,现在还不这个熊样。我看,你也比我强不了哪去。”
刚倒下去睡觉的马道远又坐起来,“老宋,我提醒你,别老拿我跟你比,我要是十年以后还混成你这样,我拔根头发就吊死了。”
宋三朝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