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们-第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为什么市长总是对政府办材料不满意?李家强不止一次组织秘书们讨论。李家强一再强调,政府办工作以服务领导为核心,服务领导以文字材料为核心。为提高政府办文字材料水平,李家强想到一个绝招,抽调两名字眼深的秘书专门审查各处室的文字材料,发现错别字就扣处室的分,与年终那可怜的奖金挂钩。有的处室一年到头忙下来,就因为几个错别字,没了奖金,只落个白忙。但无论李家强怎么折腾,马道远怎么卖力,市长对政府办材料不满意。这让李家强伤透脑筋,让马道远整天惶惶不可终日。
马道远和牛得草私下里经常议论,为什么政府办材料写不过市委办?理由能找出一大堆。比如,市委一个书记,两个副书记。两个副书记中一个是刘市长,一个是分管政工的。这样,市委办几十个人组成的秘书班子事实上就专门服务许书记一个人。一个会议定下来,先调研,后讨论,再起草。时间非常从容。全力以赴,反复打磨,层层把关,送到许书记手里的材料就非常成熟。而政府办呢,一个处三两个人服务一个市长副市长,又写材料又服务,整天疲于奔命。政府突发事情太多,说声开会,就火上屋顶,立即安排。说要材料,就马上得给,哪有工夫打磨?谁帮着把关审核?但就是有千万条理由,秘书们也不能为领导不满意找任何借口。刘市长不是推荐秘书们学习两本书吗,《没有任何借口》和《执行力》。在秘书这个层面,就是得不找任何借口就是要让领导满意。
牛得草给愁得一塌糊涂的马道远找台阶,“什么不满意,我看是吹毛求疵,出版物还允许有万分之一的差错率,市长讲话稿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错,是不是要求太过分了?”
但马道远还是不断自责,“只能从咱们秘书自身找原因,可不能责怪领导。领导永远是正确的。”
牛得草说,“我看未必,领导也不是神。我理解现在领导对秘书材料不满意,不是咱们秘书无能,是因为领导掌握的信息比秘书多。上级文件,下级情况,全汇到领导那里。咱们有什么?两手空空,整天材料来材料去,能有什么新意,能有什么高度!”
《》第一部分 第二章 重任(2)
马道远认为牛得草讲得在理,只能叹息,“你这次侍候到一个好主子。”
牛得草侍候的主子就是新任常务副市长吴爱军。
吴爱军从省直机关下派下来,说话火烧火燎,做事风风火火,特别爱训人。向他汇报请示工作,你得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但你就是准备三天三夜,汇报得天衣无缝,请示得小心翼翼,吴爱军想训你,你就是钻进地缝里也跑不掉。站在他面前汇报,正说得好好的,不知哪一句话不投堂,他马上吹胡子瞪眼,抠鼻子挖眼,拍桌打板子训人,喝口凉水就能把你咽下去似的。但天长日久,牛得草发现,吴爱军有一条好处,训人归训人,风一阵雨一阵过去,他又像一个天使般呵护着下属。开始牛得草不了解吴爱军这副熊脾气,有一次汇报时就半句话戗着吴爱军,牛得草只说了半句,“刘市长说,”还没说出刘市长说什么,吴爱军眼一翻,手指顶着牛得草脑门,就像手枪顶着叛徒一般,眼睁得牛蛋似的,“你是哪个的秘书?”吓得牛得草浑身哆嗦。敏感的牛得草意识到吴爱军内心可能不服刘市长,从那再也不敢在汇报时引用刘市长的话了。但吴爱军更有一个好处,对材料从来要求不高。大会要材料,小会不要材料。吴爱军甚至在一个场合说过,“配秘书是领导身份的象征,指望秘书写出多高水平的材料,不可能。领导有多高水平,秘书才有多高材料,不是秘书水平有多高,领导才有多高水平。”这话听起来跟市长的观点唱了反调,但秘书们听了受用。
同样是秘书出身的刘为民和吴爱军两位领导,对材料要求截然不同。这正是秘书当官的两极,秘书一旦走上领导岗位,要么十分理解秘书的甘苦,体谅秘书的难处,对材料得过且过。要么深通材料命门,视材料为领导要诀,折腾秘书。但不论遇上什么风格的领导,秘书们除了得在政治上经得住领导考验以外,对材料都不能有丝毫的马虎。
政府工作报告是集中集体智慧的结晶,但首先是体现起草班子智慧的结晶。别说牵头起草政府工作报告,即使是参与起草政府工作报告,那都是可以炫耀的资本。马道远领头起草政府工作报告,他知道分量有多重,刘市长的要求有多严,对自己的前途命运有多重要。但是,没想到啊没想到,朱巧巧把他头上的光环一下给砸了!
不知是吴爱军有意还是无意,也许是李家强讨好吴爱军的,反正,人不知鬼不觉的,马道远丢掉的那个光环,咣当,套到牛得草头上了。牛得草美吧。
二处处长牛得草一直是马道远的铁哥们。但两人进政府办渠道不同。马道远过五关斩六将考进政府办的,牛得草则是托亲拜友调进政府办的。考,凭实力;调,靠关系。但无论是考是调,说真的,真正有背景的人不会走秘书当官这条泥淖般的险路的。如果说秘书是当今人们进入官场的最佳途径,那么也就只能说它是平民子弟幻想升官发财耀祖光宗的无奈选择。有头绪的人谁不到基层锻炼,从鸡头做起,一路鸡头做到凤头虎头甚至龙头?谁愿意跟在领导屁股后面拎包端茶杯,待在清苦的办公室里加班熬夜抠材料?也只有像马道远牛得草这样既有才华又有政治欲望的农村青年才愿意跋涉漫长的秘书泥淖,希图有朝一日不再为人作奴当秘书。因此他们有共同语言。牛得草比马道远进市政府办晚两年。论资排辈,牛得草对马道远规规矩矩,服服帖帖,尊敬有加。
《》第一部分 第二章 重任(3)
政府办各处叫法神秘,除文电处值班室外,其他处室按一二三四排列,有多少市长副市长就按排名设置多少处。外人根本不知道各处干什么的,挺神秘。内部运作却各有分工,各有要求。一处服务一把手市长,二处服务常务副市长,以此类推。不管从地缘从工作哪个方面说,一处二处挨得最近。牛得草一天少说要到马道远办公室里坐上一两回。有话则长,无话则短,总之两人走得近乎热乎。
按说,牛得草与马道远性格并不投缘。牛得草脑子转得快,忽悠功夫深。既会做,又会花,有时可以说巧言令色,厚颜无耻。他眼皮向上,眼里只有领导。政府办有人说他是马屁精,简称:屁精。他奉承起领导来,别人听着都羞得脸红,吃了砂子似的硌牙,浑身暴出一层鸡皮疙瘩,他呢,不仅不脸红,而且还一脸真诚。更可笑的是,牛得草从不认为自己在拍领导马屁。他曾有一套理论,差不多政府办的人都能背得出来的理论,“拍马屁不叫拍马屁,那叫恭维学。人,谁都爱听好话。听好话受用,开心。假如你不想让领导反感你,排挤你,打击你,那么,你是恭维领导呢,还是处处跟领导作对呢?傻子才会跟领导作对。什么话好听?只有假话才好听。恭维学就是把假话说得像真话,让领导听着舒服,明明知道我说的是假话,但就是爱听。”马道远呢,沉默少语,一是一,二是二,实实在在,做的多,说的少,肚子里没多少弯弯绕。你叫他像牛得草那样忽悠,打死他也做不到,说句假话自己都脸红半天,肠子悔得生疼,哪里还理直气壮学什么恭维学哟!但不知道怎的,鬼使神差,马道远牛得草两人走得近乎。政府办有人分析,原因可能是马道远老婆朱巧巧是牛得草老婆王丽丽的同学吧。尽管出身于干部家庭的王丽丽从来看不起矜持小女人朱巧巧,但是,并不代表牛得草不打这张牌。牛得草总是因两人老婆是同学而称他和马道远是表同学。
今年七八月份,牛得草的小姨子王艳艳大学毕业参加国税局考试,进入面试,但排名靠后。岳父岳母和王丽丽把找关系疏通任务交给牛得草。牛得草与国税局长没打过交道,认识国税局长,但国税局长不认识他,因为他侍候的主子吴爱军不分管财税。财税一直是刘为民市长亲手抓的,马道远肯定与国税局长熟。牛得草就请马道远出面,找个时间请国税局长吃饭。马道远爽快答应,当即给国税局长打电话。但国税局长说,“吃饭就免了,交办的任务保证完成,放心吧。”结果牛得草小姨子面试后来居上成为第一名,顺利进了市国税局上班。秘书职务不高,但行走在领导身边,本领通天。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想见市长,过不了秘书这关,难。因此,部门一把手对领导身边的秘书高看一眼,明智。但马道远平时谨小慎微,从不弄权,这次为牛得草出力,算是对牛得草够意思。牛得草也因此在岳父岳母家地位得到提升。岳父岳母都是老干部,王丽丽还是市妇联副主席,为王艳艳就业的事情大伤脑筋,牛得草没花一分钱就给小姨子谋到稳定的高收入工作,不得了。当然,牛得草在岳父岳母面前瞒下请马道远出面这一环节,只吹牛说,“我一个电话打给国税局长,事情就搞定了。”
这次由马道远牵头起草政府工作报告,李家强授权马道远组建起草班子,要谁给谁。马道远把牛得草拉进起草班子,足以说明他俩关系非同一般。牵头,就是由马道远统稿,其他人各写一块。牛得草给马道远打下手,心甘情愿。
《》第一部分 第二章 重任(4)
但是,在政府办工作,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没想到,牛得草咸鱼翻身,一下取代了马道远。不是朱巧巧横插一杠子,搅黄了丈夫的这个政治资本,哪有牛得草的份儿。现在倒好,天上掉馅饼,咣当砸牛得草头上了,完成了政府工作报告,就将会被公认为政府办第一支笔。当然,是不是政府办的第一支笔,对升官并没有直接意义。但是,当牛得草被委以重任时,还是有点受宠若惊,甚至有点心虚,毕竟没牵头起草过全局性的材料。
牛得草在湖滨酒店接到李家强电话,高兴得在房间里来回转了好几圈。为不影响写作,参照惯例,政府工作报告起草组每人一间房。本来,各县区各单位的年终总结都在马道远的房间里。牛得草还没等马道远回来,就统统把总结材料搬到自己住的房间里来。高高一摞,消化起来不容易。政府工作报告涉及方方面面,起草人必须熟悉全面工作。牛得草跟吴爱军当秘书,而吴爱军上任后的分工,不知什么原因,只分管发改委建设局城管局统计局,财税金融的边都没沾上。常务不管财税,少有。这注定牛得草对市政府的全面工作也就不甚了了。因此,牛得草要拿下政府工作报告,难度可想而知。但这不影响牛得草抓住机会展示自己的勃勃雄心。
马道远灰头土脸回到湖滨酒店取行李。本来打算猫一周,换身衣服洗漱用品全带上了,不料还没用上又要取回家。一看房间里的基础材料不翼而飞,心里有点不快。别看马道远不多说话,但什么都看得明白。当即就明白过来了,材料肯定是牛得草抢去了。秘书靠材料吃饭。抢了材料,就是抢了饭碗。既然不参与政府报告起草,那堆材料也就成了废纸一堆。但是,不吭不哈就抱了去,能不叫马道远寒心吗?这还在哪里呀,真要是面临着谁上谁下的政治关口,雪上加霜,火上浇油,落井下石的事情还够牛得草干的吗?马道远脸上阴沉得快下雨了。正好牛得草走进来,一看马道远埋头收拾东西,他赶忙解释说,“哦,刚才服务员整理你的房间,要把材料扔掉,我让她把材料搬到我屋里去了。”
马道远胡乱收拾着行李,表面上没在乎牛得草拿走材料,既然牵头人是牛得草,早晚材料要全交给他的。相反,马道远还语重心长地说,“李秘书长给你说了吧,政府工作报告由你来牵头起草了。”
牛得草惊慌地说,“没有啊!这怎么能行呢?我哪能担起这么重的担子啊!我给李秘书长打电话去。”说着掏出手机。
马道远一把抓住牛得草的手,“你担得起这个担子的,你就别推辞了。你看看办公室除你我还有谁能领去这个大活?”
“赶鸭子上架。跟你打打下手,我还行。叫我统稿,真是难为我了。马处长,你可千万不能走,我去找秘书长去。”牛得草说着就往外走。
马道远又一把拖住他,“这是组织决定,你就别推了。”
“唉,既然你老兄这么说了,那我就什么都不说了。”牛得草一副天降大任于斯人的样子,一脸庄重。
“辛苦老弟你了,我——”马道远说不下去了。
牛得草挤巴挤巴眼睛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