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灵纪事(完结+全番外)-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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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夙瑶那如有实质的犀利目光,越过我前面噤若寒蝉的一众障碍物,打在了我的身上。
几乎是同时,这女掌门的神情起了微妙的变化,似乎挺愕然地睁大了眼睛,语调也有些飘。
“……羲和……”
尾音却是落了下来,又带上了几分不确定。她转头看向宗炼,宗炼沉默了良久,慢慢地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原本当擘画的一群琼华弟子大概有几个很有眼色的,深谙非礼勿听非礼勿视之道,悄悄地默默地收敛了自己的存在感,轻轻地……退出了房门。
“床上躺着的那个给我起名字叫‘隰桑’,”
好心地开口提点下沉默很久,很有可能就这么直接沉浸在了她有关“羲和”的回忆中的夙瑶,我摸了摸鼻尖,挑挑眉毛补充说明。
“不过,你们叫我祖就好了。我比较属意这个名字。”
夙瑶沉默了下,一扬眉,甩袖冷声。
“隰桑,你既为紫英剑灵,怎不知紫英身体孱弱,还与他胡乱吃了诸多五谷杂食!?”
“……抱歉。”
该道歉的还是得道歉,勇于认错什么的。
“……”
夙瑶顿了顿,眉头皱了皱,看了宗炼一眼,轻哼一声。
“知错便好。纵剑有灵,终不过为其主所控,为其手中利刃。若无法掌握手中之剑,反为其控,此等逆灵,不要也罢!”
……喂喂,说的过了吧。
“你不是剑灵,按着宗炼的说法,你也没有有灵之剑,未曾经历的事情,不曾涉足过的领域,还请不要妄加言论才好。”
活动了下脖颈,我伸手揉了揉额角,微微皱了眉看了下躺倒在床上,呼吸平稳的慕容紫英,想了想,还是开口。
“其实,从刚才就想说了,我不喜欢别人胡乱给我加些我没有承认的归属,慕容紫英,不是我的主人……啧,这个词说起来就不痛快。另外,我和这孩子的事情,我想,应无需他人置喙。”
夙瑶没有说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极其复杂地看着我,目光有些探究。
我双手环胸抱了,很无所谓地靠着书桌站着任她看,无比惬意地把头歪向窗外,感受着阳光的温暖。
宗炼不动如山地坐在慕容紫英床边,很心疼很关切地帮慕容紫英擦汗。
……不得不说,其实气氛有点儿诡异……
打破这诡异气氛的,是某个很具有大无畏精神冲进来的琼华弟子,一口掌门还没喊完,后半句就被憋在了口中。原本冲劲十足的大小伙儿立马就文质彬彬举止规矩起来,像模像样地一扣门,在夙瑶应了一声后,快步走到她身边。
“掌门……”
他抬头,视线在我和宗炼身上一转,飞快地收了回去,重又低垂了眼眸毕恭毕敬。
“不必遮遮掩掩,但说无妨。”
夙瑶冷声开口,动作却像是无意识地,轻柔地把慕容紫英挣开的被角重新压了回去,宗炼也没提醒她,摸摸慕容紫英的脑袋站起身,似有所思地摸了摸胡子。
我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回避一下。
结果,那个琼华弟子帮我做了决定,夙瑶话音刚落,他就跟竹筒倒豆子一样稀里哗啦全说出来了。
“掌门!禁地有变,玄霄师叔似有躁动之象!”
夙瑶神色一凛,和同样严肃了神情的宗炼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
不过,他们临去的那一瞥……啧啧,实在是耐人寻味啊。
禁地,玄霄……
……羲和……
好像有点儿熟悉……
将脑袋抵在窗棱上,我闭了眼睛。
说实话,昨儿晚上客串了一晚上奶爸,困死了。果然,奶爸不是谁想当,想当就能当吗……
醒来的时候,是睡在慕容紫英的床上,我在“慕容紫英人不可貌相神力无穷地把我搬回床上”和“我困糊涂了自己歪倒床上”这两个选项中犹豫了下,最终理智击败感情,义无反顾地倒向了后者。
慕容紫英还在睡,小小的一团紧紧缩在我怀里,还带着比微微的烫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个儿之前看见夙瑶他们的时候貌似都只穿着里衣,而且貌似这里衣等同于记忆里那个年代的四角内裤……我摸摸鼻尖,重新缩回了被窝……
……没事的,好歹也是长袖长褂严严实实……
……好歹没多少人认识我……
小孩子病来的快,去得也快,退烧后又是生龙活虎好汉一条。
慕容紫英也是如此,虽然他病来的稍微频繁了一点儿。
那天骗慕容紫英去太一仙径的那三个琼华弟子,被爱徒心切的宗炼地毯式搜索给揪了出来,罚在思返谷五天外加抄写琼华派规五十遍,出来的时候看慕容紫英的视线几乎都要绿了,委委屈屈幽幽怨怨隐隐恨恨的。
偏偏第二天,宗炼就大张旗鼓地通告整个琼华,给慕容紫英赐了个道号,不过又说总归都是师父给徒弟赐名,他这个师公虽然也有权利并且事态特殊但是总还是有些越俎代庖,大家以前怎么称呼的还就怎么称呼啊,我家紫英的名字本来就很好听,别跟琼华里扎堆儿的元字辈虚字辈一样,烂俗!还有啊,要是让我听到有谁拿这个埋汰我家紫英,呵呵,让我想想重光长老以前是管什么的来着……
据说那天以后,夙瑶掌门足足对宗炼冷面以对一个月,那一个月里,承天剑台接到的各种铸剑任务剧增,宗炼忙得皱纹都多了几条。
慕容紫英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乖乖的安安静静的,每天跟着宗炼读书写字练剑铸剑还有学仙术,该干什么干什么。
除了每次去哪儿都要把那把破铜烂铁带着。
我在琼华呆不住,隔三差五地跑下山,大包小包地带回来,照样是分着给慕容紫英吃,当然,会控制好分量。
慕容紫英就跟没发生过上次吃多了生病的事情一样,我递给他的一律来者不拒,却也不曾开口主动要过什么吃的,恩……除了糖。还非得要和第一次买的那种一模一样的糖,换家店虽然也吃,就是鼓着脸颊怎么看怎么都有点儿委屈有点儿不情愿的模样。
所以,陈州的糖果铺子就成了我每次下山必经之路。
说实话,我瞅着那个胖乎乎无比慈祥的老板娘,很有种冲动跟她申请办一张VIP卡,成为她家糖果铺子的终身荣誉客户。
当然,如此乐此不疲的原因,除了慕容紫英这孩子甚为乖巧深得我心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有比较才有优劣。
琼华的长辈们都很喜欢慕容紫英,这个喜欢随着慕容紫英越长越大性格越来越沉默也渐渐变得内敛起来,偏偏还就有那么一个无视慕容紫英显得越发沉静有点严肃的脸,只要一回到琼华山上就来逗弄小孩子的存在。
夙莘,据说以前以夙瑶掌门为奋斗目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渐渐走歪了,以至于现在形成和夙瑶冷冰严肃的气场完全相反的热情张扬的气场,恶趣味是拿着糖果逗弄包子脸的慕容紫英。
不得不说,把“夙莘逗着慕容紫英要他找她要糖”的场景,和 “慕容紫英眼巴巴瞅着我主动找我要糖不给还鼓脸颊闹别扭”的场景一对比……我就立马堕落了……心甘情愿的。
哎……
说起来,其实我挺喜欢夙莘这妹子的,总觉得她的性格很熟悉,看起来就亲切。
不是搭讪常用台词,不是套近乎!
虽然,夙莘貌似对我有一种微妙的敌视……喂喂,我说,你多大的姑娘了,还因为个小孩儿的青睐整这种我不理你我看你不顺眼的把戏啊。
……好吧,妹子有任性的权利。
就跟小孩儿也有喜好的差异一样。
所以,妹子你认了吧,慕容紫英这孩子就是比较喜欢我~
……话说,我在得意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阿祖(得意状):看到没,这孩子明显比较喜欢我~
夙莘:……
阿祖(开始反应过来):奇怪,我在得意什么……
小紫英:隰桑,糖~
阿祖(破罐子破摔):乖~
(得意瞥):这就是人格魅力啊。
夙莘:……
夙莘(掀桌):=皿=
大概就是这样……
生死
我听到一个人的声音,反反复复,有时候是在梦里,有时候是在走神发呆中,等到回过神来,却总是又想不起来了。
宗炼最近似乎挺忙,连着他的心头肉慕容紫英都没时间管,常常是教导到一半的时候就被夙瑶掌门派来的人叫走了,好像是说最近禁地里面关着的那位玄霄师叔,不太安分,时常躁动。
那个令夙瑶闻之色变的玄霄,估计挺厉害,因为他每次躁动,琼华就会在某些特定范围内产生小幅度的地震。
而这个玄霄和夙瑶宗炼他们的关系也有待商榷,别看宗炼每次赶去处理他暴动都是积极的很,可是他那每次处理完毕回来后露出的表情,绝对算不上解决一件麻烦事情后的轻松。
并且,这人几乎每一次回来,都要跟慕容紫英来一句。
徒孙啊,你师公我对不起你玄霄师叔,以后你要是见到他,他要是说了什么,你都听得的,好不?
等到慕容紫英点了头,宗炼估计对自家徒孙的心疼又占了上风,话风转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紫英啊,禁地很危险,好孩子不可以去喔~
……我去,这是何等的自相矛盾啊混蛋!
得亏的你跟着说的是慕容紫英这乖巧孩子,要是对我,哼哼~
慕容紫英一点点长大,我看着他原本苹果一样的小脸迅速地褪去了嘟嘟的婴儿肥,透出几分少年的瘦削来,原本总显得有些圆圆的身形也开始抽长,连着本来伸出来要糖时候还能看见五个陷下去的窝窝的手掌都渐渐宽大起来。
也是,慕容紫英也快要九岁了,果然是时光如流水,岁月把人催啊,摸摸鼻尖,我继续坐在靠窗的书桌前发呆,顺便思考下照着这个生长速度,我还能继续占着慕容紫英的床铺享受等同于双人床的宽松睡眠环境的时间。
想着想着,脑袋就靠在了墙上,我闭上眼睛,右手撑着下颚,左手一下一下地在桌子上点着。
身旁正念着《庄子》的声音停了下来,坚持每天都要给我普及文化知识增加文学素养的慕容紫英视线定在我身上,顿了一会儿,很干脆很直接地伸手把我歪倒靠在墙上的脑袋扳正。
顺带一提,快三年的时间里,慕容紫英那张小脸越来越有向宗炼那张棺材板发展的趋势了,并且,还很不知道让人怎么形容地……很好地继承了我少说话直接行动的良好习惯。
意思意思地抬抬眼帘表示我在听,没睡着,慕容紫英贴在我脸两侧的手这才收了回去,就留下那里有点儿微凉的温度。
自从一年前他体弱之症被某不知名药方治疗了一个疗程后,这孩子就落下了手脚温度较低的毛病,不过修行之人对温度的变化感知不大,所以琼华丹药房的医疗人员就兴冲冲地给慕容紫英下了痊愈的判断。
那一天,宗炼笑得合不拢嘴不说,连无论自称还是被称为公务繁忙的夙瑶掌门都特意跑了来,说了几句勤勉的话露出个冰山融化的笑容,最夸张的是夙莘,说什么病好了方便了什么都能吃了,跑山下去包圆了播仙镇的特色小吃,带回来说要给慕容紫英好好庆祝庆祝。
……咳咳,吃别人花钱买的东西,果然就是格外的爽。
另外,慕容紫英你果然是个贴心的孩子,没白疼你~
读书的声音没有响起,我挑了挑眉峰示意他继续,尽管这孩子念得我貌似都听过也都听得懂,不过听听总没坏处,更何况慕容紫英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听起来很舒服。
再说了,多读读这些东西,对慕容紫英自个儿也有好处不是。
一声轻微的啪声,慕容紫英似乎将那本书放在了桌子上,而我原本无聊敲着书桌的手被一只微凉的小手握了起来。
我抬眼看去,就见慕容紫英用很严肃很认真钻研什么高深课题的眼神瞅着我松松握了的左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看了右手,抿抿嘴唇小心翼翼地右手贴了过来。掌根挨上我的,而后慢慢贴合。
自从他上一次发现自个儿一不小心就长高了几公分之后,就开始很热衷于一切可以丈量自己是否成长的事情。比如说躲起来不让人看见的自个儿悄悄测身高,比如说把手掌和我的贴在一起比划。
前者在他接连十几天测量发现未有明显变化后就搁浅了,后者则是越发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