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解山庄-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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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翼暗里喊糟,他决未想到眼前这对村夫拙妇,居然就是北地鼎鼎有名的赵六夫妻,这对夫妻在道上素以行径古怪.办事奇诡见称,只要代价有值,任什么勾当都能干得,夫妇搭配,尤其花招百出,无懈可击,真是冤家路窄,偏偏被他遇到了!
黏黏嘴唇,庄翼力持镇静,沉缓的道:
“赵六,原来竟是你们俩口子在此乔扮猪吃老虎的把戏,说吧,你的目地何在?”
赵六好整以暇的道:
“当然是你押解的这三个犯人.总提调,很对不住,我要留他们下来。”
庄翼冷冷的道:
“你和其中那一个有渊源?又是受谁之托?”
赵六嘿嘿一笑:
“老实说,总提调,我和这三个杂碎那一个也没有渊源,在此之前,甚至连他们的面也不曾见过,所以,他们之中无人托我劫囚,这个行动,完全由我们夫妻自动自发来干的。”
庄翼满头雾水的道:
“你的意思是,你没有受人之托,是你自己主动来救他们?主动来救这三个你素不相识、又毫无关连的人?”
赵六满意的道:
“不错,总提调,你对情况的了解很快。”
庄翼摇头道:
“不,我还不了解,你这样做,到底是个什么用意?”
赵六扭了扭脖颈,道:
“什么用意?总提调,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除了要愠一票银子,还会有什么用意?”
庄翼不解的道:
“既不是有人请你出马,谁又会给你银子?”
轻轻转动着拈在两指之中的乌针,赵六极有耐心的为庄翼解释:
“这三个他娘的死囚,本身便是三座金山银矿,总提调,我来说予你听姓严的劫财害命了半辈子,算得上是大小通吃,死活全收,他干了几十年无本生意,身家能说不富厚?何小癞子固然一个色鬼,一条淫虫,坏事做多了,自然会晓得如何找钱替自己廷年益寿;至于艾青禾这王八羔子,专门讨债索欠,居中抽取重利,他逼得多少人上吊,荷包里便相对的有多少银两,说明白点,这三个人都有赎命的本钱,只要身价付够,他们就海阔天空了,我这主意该不坏吧?”
庄翼道:
“赵六,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事实是否如你所料,恐难断言?”
赵六不慌不忙的道:
“总提调,我今年六十一岁,人情世事看得多了,江湖路走了这么长远的一大截,还有什么场面没经过、什么邪崇没碰过?对于人心人性,我可摸得太清楚啦,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尤莫是恶人,最具苟活之念,呵呵,如死不如赖活,这句话,就是他娘的残暴凶淫之徒,越能体会中之味!”
庄翼怒道:
“就算你说得对,过不了我这一关,仍属空谈!”
摇摇头,赵六的神态竟泛现着悲悯之色:
“我的总提调,十州八府的大捕头.这个道理莫非我还想不透?要是摆不平你,我那能带这三个人走?第一步当然就是要除去你才是正办,否则其余的计划根本都是放屁,所以,我早已完成第一步的行动了。”
庄翼重重的道:
“不要自我陶醉戚A赵六,我人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赵六阴恻恻的一笑:
“总提调,现在这一刻,不错你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只是再过柱香时辰,恐怕你就要横着躺下了,先前那一针,你该不会忘记吧!”
望一眼自己右腕上的小小针眼,针眼上浮现一点紫红,除了有微微灼热的感觉外,并无其他异状;庄翼吸一口气,语声转为平静:
“单凭刺了我一针,你以为就能达到目地?”
赵六信心十足的道:
“这一针,总提调,可不是寻常的一针,我这根针.叫做『断脉封喉针』,针本为银质,熬在八种剧毒树草及八种剧毒虫蛇的汁液里计时十三天完成,银针喂饱毒汁,已由白变黑,只要执针破肤见血,两柱香倒人,三柱香便断脉封喉,百试百验,从无侥幸,总提调,你且等着瞧吧!”
不自觉的有些口乾舌燥起来,庄翼一面飞快转动脑筋,边从容如常的道:
“你是在危言耸听,赵六,小小的一根针,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威力。”
赵六七情不动的道:
“多少年来,我看过许多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总提调,你并非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似你们这一类人,必须要真正受过教训之后才顿悟事实的可怕,但往往却来不及了!”
庄翼眼角一飘,突兀暴叱:
“钱锐掠阵!”
仰头靠在椅背上打呼噜的钱锐,在这一声暴叱过后,依然酣睡如死,鼾声不歇,竟半点反应都没有,这那里还像一个有着武功底子,且警觉性素强的公门捕快?更不似平时的钱锐了。
赵六语带揶揄的道:
“你不妨再吆喝两声试试,总提调,你这位手下早已入黑甜之乡,任凭在他耳边响雷,约模也惊他不醒了。”
钱锐沉睡如死,只有一个可能,那我是,他一定中了蒙汗物,否则,断不会有这样的反常情况!”
庄翼盯着赵六,声音僵硬:
“你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歪斜的脖子似乎板直了些,赵六双日生辉:
“六扇门的人,惯用『大凉黄』来测毒,这个小秘密,你我都知道,『大凉黄』不错是一种相当灵验的测毒物,但却要看使用者本身的仔细与否方能发挥它的功效总提调,头一道疙瘩里乾乾净净,我们没有添加任何迷,头一茶水里亦然,不过,在给他们斟第二杯茶的时候,则已暗中渗入迷——除了你的杯子以外;那三个人犯固然不须警觉,因为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好警觉的,而你的伙计钱锐则未免疏忽了,从头到尾,我就不曾见他测试过任何吃喝的东西,可能他太劳累,也或许我们摆出的姿态令他无可置疑,再怎么说,他都不该和他的人犯一样缺乏戒之心。”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
“而你就完全不同了,总提调,巨灵公子不愧是巨灵公子,你的谨慎与练达堪称一流,我没有在你饮食中动手脚,证明我的判断不错,如果早先被你看出破绽,一切计划势必付诸东流,至少,我想近身暗算你的目地就难以得逞!”
庄翼面无表情的道:
“那三名囚犯,也被你一遭迷倒了?”
赵六道:
“当然,这样可省很多事,半晕半死的人,总比活蹦乱跳的容易摆布。”
接着他的语尾,“赛二娘”孙银凤从厨房后绕现,她的模样仍和方才相同,唯一有异的,是手上多了一件家伙——黑漆漆的又老粗老粗的一根行者棍。
瞄了浑家一眼,赵六道:
“小心庄翼,隔他远点。”
孙银凤咯咯笑道:
“时辰差不多啦,他要敢动,血脉里的毒性就流转得更快,不用三柱香,说不定人就断气喽。”
赵六凝重的道:
“姓庄的并非浪得虚名之辈,这一路缀下来,你该明白他的厉害,不到最后一刻,决不可稍有松懈!”
别看孙银凤长得人高马大,虎背熊腰,对赵六倒挺驯服的,她点着头道:
“听你的就是了,老头子。”
庄翼忽然扑向赵六,单掌如刃,暴劈姓赵的歪脖儿。
赵六自是早有防备,人往侧闪,右手倏翻,一把极沉极利的双锋阔刃短刀已挑截庄翼双腕,斜刺里,孙银凤臂长棍猛,搂颈一棍砸过来。
庄翼一脚踢起椅子迎撞来棍,手上握着的茶杯飞掷赵六,在那张残旧的太师椅一阵碎裂声中,赵六正好敲落茶杯,就趁着这瞬息的空隙,木色剑脱鞘如雷,湛青的光华像骤溢的湖水,“波”声扩展全室,映得人须眉俱碧。
一声怪嚎出自孙银凤口中,她的大号行者棍已被削脱半尺,头顶的稀疏毛发也有一绺蓬飞而起,吓得这位“赛二娘”一头窜跃五步,险些撞到门上。
赵六的短家伙够不上位置,强烈的剑芒甫现,他人已旋走四避,任凭歪着个脖子,行动却非常快速俐落,端的是不可貌相。
身形前挺,庄翼剑若流虹,十九剑分射向十九个不同的方位,镝锋破空,锐啸如泣,就好像十九枘利刃整出并展,气势慑人!
牛高马大的孙银凤只见东蹦西跳,被撞得似个烙铁上的大母熊,赵六虽然身手不凡,却亦难攫正锋,尽是躲闪腾挪,堪堪剩下招架之力。
挥舞着少掉一截的行者棍,孙银凤贴墙打转,惊怒交加的大叫:
“姓庄的,你多使一分力,就早一刻挺,难不成你是活腻味了?”
剑刃泛着莹莹的青碧寒光,一洒而至,同时挟着庄翼平淡的声音:
“三柱香内,与汝皆亡!”
孙银凤长棍翻飞,竭力自保,边气吁吁的叱吼:
“这个猴崽子疯了……”
赵六几次扑近,都在眨眼间又被逼出,他焦急之下,拉开嗓门吆喝:
“老太婆,你且退下,容我夹同他周旋!”
扬棍暴退,孙银凤庞大的身躯冲向厨房的方位,还不忘叮嘱着老伴:
“只要拖住姓庄的就行,犯不上和他硬拼,不用多久,姓钱的自己就躺下啦……”
她待敲退堂鼓,庄翼却早有打算,如何能轻易放得?孙银凤口吐最后一个字的尾音韵尚未及收歇,冷电猝眩,一剑长掠如划过穹苍的流星焰彩,孙银凤倏觉脚踝发凉,左腿一软,人巳陪跪下去。
赵六狂吼着奋身前跃,打算抢先一步护住老妻,但距离和速度上却都差了半截,等他赶到近前,庄翼的森森剑锋业已架在孙银凤的后颈上。
一腿跪地的孙银凤,左脚踝处鲜血涌现,敢情是挑断了脚筋,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到疼痛,痛得她横肉累累的面孔不停抽搐,鼻孔也大大的嗡张开来。
庄翼连正眼也不看那冲到面前的赵六,他仅只专心一意的握紧剑柄,力道恰好的搁在孙银凤的脖颈上,姿态摆置得颇有三分刽子手的意味。
此刻的赵六,不由气急败坏,暴跳如雷,再也没有方才那等笃定与从容的架势了,他红起两只风火眼,直着舌头吼叫…
“你,你敢动我老婆一根汗毛,我就叫你死无葬生之地……”
庄翼气定神闲的道:
“横竖不足半柱香光景,我人就待躺下了,死后有没有地方埋身并不重要,更要的是死得顺不顺畅,譬如说,能捞个垫背的,也就堪可瞑目啦。”
赵六蹂着脚吆喝:
“姓庄的,你休要起这样狠毒的念头,有种冲着我赵某人来,折腾一个老婆子,可算不得英雄好汉!”
庄翼微笑道:
“老婆子可不是普通的老婆子,她还赛过开黑店的孙二娘哩,而事到如今,我是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闯荡这多年江湖,一条命岂能白搭?”
赵六忽然像了气的猪泡胆一样,整个人都萎顿下来,他垂落执刀的右手,哭丧着一张面孔道:
“庄翼,注意你手上的家伙,千万造次不得,我们有事好商量,彼此全是出来混世面的,犯不着各走极端,把结局弄得不可收拾……”
庄翼“哦”了一声,道: “你真有商量的意思么,赵六?”
拼命点头,赵六急道:
“皇天在上,我说的句句实话——姓庄的,你小心你那把剑啊!”
庄翼道:
“不用怕,我自有分寸;好吧,你倒是说说看,我们之间,该怎么个『商量』法?”
咽了口口水,赵六呐呐的道:
“能不能,呃,你先放人?”
庄翼笑了:
“如果我能先放人,就不必裹胁她了,我的企图你一定很明白,嗯?”
心里在连声咒骂,赵六表面上却一派诚惶诚恐的模样:
“只要你不伤我浑家,什么条件都可以谈,庄翼,我和你无怨无仇,并不想坑你害你,为的不过是捞票赎金好混生活,你务必要体谅我的无奈……”口
庄翼道:
“很好,我体谅你的无奈,你却也要同情我如今的处境,我的性命在你手上,你老伴的性命却在我手上,首先,咱们就一命换一命吧!”
赵六一时没听清楚,不禁骇然:
“且慢,什么一命换一命?你你你,你待怎么个换法?”
庄翼道:
“你不必紧张,自然不会是我与你婆娘同归于尽,我的意思,是你给我解,之后,我放你老婆走人。”
赵六歪斜着的脑袋直点:
“行、行,咱们就这么一言为定,要解容易,我这就给你,不过,你可也得说话算数,不作兴过河拆桥啊!”
庄翼正色道:
“只要你老老实实,规规矩矩,不使诈,不弄假,我庄某绝对遵守信诺。”
赵六忙道:
“这个你放心,我赵六岂是此等言行不一的小人?”
剑刃按在孙银凤的后颈上,庄翼左手伸比去:
“拿解给我,再拖下去,彼此都不用麻烦了。”
赵六从怀中掏出一只葫芦形的小小白瓷瓶来,他旋开瓶塞,小心翼翼的倾倒出三颗雪白的丸在手心,又十分慎重的递给庄翼:
“现在服下,盏茶功夫便可见效,保证据到毒解,还你一个活蹦乱跳。”
庄翼左手摊着这三颗白色丸,平平静静的道:
“赵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