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跃文01画家李明溪在看球赛的时候突然大笑起来。朱怀镜以为他疯了。平时李明溪在朱怀镜眼里跟疯子也没什么两样。李明溪成天躲在美术学院那间小小画室里涂涂抹抹。那天他突然想起很久没见到朱怀镜了,就挂了电话去。朱怀镜接电话有气无力,“我手头有两张球赛票,你看不看?”李明溪也想见见老朋友,就说:“好吧。”朱怀镜吃了晚饭,对老婆陈香妹说声晚上要开会,就奔南天而去。李明溪很显眼,朱怀镜很快就发现了他,忙就伸出手来。李明溪用手挡了一下,说:“你们官场的握手,大概同好莱坞影星的飞吻差不多,没感情含量,只是习惯动作。我见了就心烦。”朱怀镜就势拍了他一板,手插进衣兜,说:“我们是俗人,哪像你们艺术家那么卓尔不群?不过如今当艺术家说难也不难,头发留长一点儿就是了。”“还是你们当官容易些。人家都说,这人没什么本事,就只好让他去当领导了。”...
作者:刘震云【】第一章 前言:出延津记一杨百顺他爹是个卖豆腐的。别人叫他卖豆腐的老杨。老杨除了卖豆腐,入夏还卖凉粉。卖豆腐的老杨,和马家庄赶大车的老马是好朋友。两人本不该成为朋友,因老马常常欺负老杨。欺负老杨并不是打过老杨或骂过老杨,或在钱财上占过老杨的便宜,而是从心底里看不起老杨。看不起一个人可以不与他来往,但老马说起笑话,又离不开老杨。老杨对人说起朋友,第一个说起的是马家庄赶大车的老马;老马背后说起朋友,一次也没提到过杨家庄卖豆腐也卖凉粉的老杨。但外人并不知其中的底细,大家都以为他俩是好朋友。杨百顺十一岁那年,镇上铁匠老李给他娘祝寿。老李的铁匠铺叫“带旺铁匠铺”。铁匠十有八九性子急,老李却是慢性子,一根耙钉,也得打上两个时辰。但慢工出细活,这把耙钉,就打得有棱有角。饭勺、菜刀、斧头、锄头、镰刀、铲头、门搭等,淬火之前,都烙上“带旺”二字。方圆几十里,再不出铁匠...
作者:汪曾祺【由文,】永远的汪曾祺——评《人间草木》中国文人一般分两类,一类兼济天下,一类独善其身。汪曾祺先生大约可算后一种人。汪曾祺先生是个性情中人,他的趣味是中国传统的文人趣味,更多的时候,他走的是陶渊明的路子,一心志在泉林。但他毕竟是现代文人,很难真正出世的,所以我们透过那些洒脱的文字仍时时感受到他的济世之心。在汪氏笔下,一草一木总关情,像《人间草木》、《葡萄月令》、《昆明的雨》、《夏天》、《冬天》等等,无不洋溢着生之趣味,显示出作者的文人雅趣和逸兴。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水则意溢于水,山山水水在他笔下都是有情物,常常“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美食向来是中国文人感兴趣的一个话题。汪氏素有美食家之称,每到一处,不食会议餐,而是专走小街偏巷,品尝地方风味和民间小食,每每陶醉其间,自得其乐。人皆爱美食,而懂美食,食出心得,却难。汪氏深知个中三昧,那些寻常小食一经汪氏的点晴之笔,无不令人垂涎,...
作者:徐名涛(《北京往事》第一部分高文把手移到她的胸部,高文觉得自己插进了一片松柔浑园的沙丘,直到这时,高文的激情再次被点燃了。高文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断续。盛珠依旧一动不动,两眼散发出一种痴呆而迷惘的神色。显然,盛珠没有进入状态。盛珠感到高文在她胸部的揉捏抚摸越来越使劲、用力,盛珠觉得有些疼痛,她垂下头,然后拿掉裹在头上的毛巾,说:“轻一点,是肉,不是铁。”《北京往事》第一章(1)高文后来已远离北京,北京的许多人和事都模糊了,但高文永远忘不了和盛珠在天安门广场相识的那一天。那一天真热。那是酷暑的一天。高文情绪不振的时候,喜欢到天安门广场转悠,藉广场的宽阔敞亮来消散内心的阴霾。当然,这都是多年前高文刚来北京时候的事。...
作者:解力夫第一章 巨人的诞生越南英雄胡志明,探索真理万里行;从少立下救国志,功勋卓著众人颂。在争取国家独立、民族解放的斗争中,越南人民永远不会忘记胡志明主席的丰功伟绩。一想到他教的《忘我为人民》这首歌,越南人民就会在硝烟滚滚的斗争中勇往直前,视死如归;在和平建设祖国的时候,也会孜孜不倦、夜以继日地工作。胡志明身教胜于言教。他终身未婚,将自己的全部身心都献给了祖国。他是刻苦奉公、勇于献身的榜样。越南人民庆幸有这样一位领袖,庆幸国家在灾难深重的时候,诞生了这样一位伟大的人物。胡志明,1890年5月19日诞生在越南义安省南檀县一个贫苦的读书人的家庭。他的父亲阮生色,小时候曾给地主放过牛,做过雇工。后来,刻苦读书,考中了副榜,并有一段时间当了一个县的知事。阮生色虽然进入了仕途,但始终保持了一个朴素、正直的劳动人民的本色。当县知事不久,就因不满法国的殖民统治和封建权贵的腐败,弃...
作者:高和大麻烦李百威在市政府接待处处长这个位置上过了两年花天酒地有声有色的好日子。如今,好日子到头了,他有了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大麻烦。麻烦是金龙宾馆的两个服务员引出来的。市卫生防疫站按照卫生防疫规定每年要给金龙宾馆员工检查身体,女员工比男员工多一项检查内容:妇科。一般的妇科病只要不是传染性的不会影响女员工在宾馆的正常工作,问题是妇科检查查出了比妇科病更严重的问题:两个服务员怀孕了。这两个服务员不但没有结婚,而且连男朋友都没有,找不到肇事者问题的性质便开始严重起来。金龙宾馆的总经理跟一种香烟的牌子重名,叫黄金叶。黄金叶立刻跟那两个服务员进行严肃认真的谈话:“你们必须老老实实说明问题,如果你们谈恋爱中做出一点两点出格的事情,组织上能理解,按照计划生育政策马上处理了组织上会替你们保密。但是,你们却连男方是谁都不说,这怎么行?我们宾馆不是一般的酒店旅馆,像你们这样,宾...
作者:[俄]高尔基译者:楼适夷一我来到人间,在城里大街上一家"时式鞋店"里当学徒。我的老板是个矮胖子,他的栗色脸是粗糙的,牙齿是青绿色的,湿漉漉的眼睛长满眼屎。我觉得他是个瞎子,为了证实这一点,我就做起鬼脸来。"不要出怪相,"他低声严厉地说。这对浑浊的眼睛看得我怪不好受;我不相信这种眼睛会瞧得见,也许他只是猜想我在做鬼脸吧。"我说了,不要出怪相,"他更低声地,厚嘴唇几乎不动地说。"别搔手,"他冲着我干巴巴地直叨唠道。"记着,你是在城里大街上头等铺子里做事!当学徒,就得跟雕像一样站在门口……"我不懂什么叫做雕像,而且也不能不搔手。我的两条胳臂,到臂肘为止全是红瘢和脓疮,疥癣虫在里面咬得我难受。"你在家里干什么?"老板仔细查看我的胳臂,问。...
作者:王朔编辑部刚上班,于德利就嚷:“怎么一转眼就没了?”说著便到刘书友桌上乱翻。老刘不高兴:“干嘛?我这儿没你东西。”“那可没准儿。”于德利仍旧不歇手地翻找。“我好几回东西不见了都是在你这儿找著的。”“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老刘对两位女同胞牛大姐和戈玲喊冤:“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这么大岁数会偷你东西?”“谁说你偷了?,没拿就没拿,心虚什么?”于德利一无所获,但对老刘仍持怀疑态度。“于德利,什么丢了大家可以帮你找,咱们这儿可没有小偷小摸的人。”牛大姐开口道。又对老刘温和的说:“老刘,你拿了什么?”刘书有气的一摊手:“我拿了吗?什么意思嘛!”戈玲解劝于德利:“拿了就拿了吧,想来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多伤和气。”...
作者:杨川庆第一章吴莉莉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县长孙利祥横遭车祸,竟影响到了她的仕途走向。一个月前,北原市委组织部派出考核组,到县里转了几天,对吴莉莉进行了考核。五天前,消息灵通的大学同学齐国平打来电话说,市委准备安排吴莉莉担任市委党史研究室主任。齐国平的消息应该说准确性比较高,他是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天天在市领导身边转,上层的大事小情他了解得多。末了,齐国平说:“老同学,我是既为你高兴,又为你惋惜。你从县委副书记到党史研究室主任,级别是从副处级升到了正处级,这是喜事。只是党史研究室这个单位,进去了,就不好出来,我是怕你误在那里!你今年三十九岁,要做好在那里干到退休的准备!”吴莉莉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却非常高兴,对齐国平说:“不管到市里哪个单位,只要让我离开岭东县,我都去!老同学,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好消息!”听了吴莉莉的话,电话那头的齐国平想起了她半年前与丈夫离婚的事,...
作者:艾米1艾米从中国飞到美国的过程,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写的,一是她没有看到什么令她触景生情的影片,二是她一路昏睡,几乎没有清醒到能回忆从前的地步,至少是没有清醒到能回忆出几万字、几十万字的地步。可能是上飞机之前的那几天,兴奋过度没睡好,所以上了飞机就开始猛睡。即使是没睡着的时候,她也是脑子空空如也,所以这一趟国际飞行,对她来说,就像中国巨龙一样,“昏睡百年”,到了底特律,才“国人渐已醒”,不由得套了一下那个谁的名言:那个谁说:“一觉醒来,我发现自己成了名人。”艾米篡改为:“一觉醒来,我发现自己到了美国。”(读书人,窃个名句,不算偷,更何况还篡改过了,好歹也加入了自己的心血,至少是拥有联合版权了。)...
作者:三毛不死鸟一年多前,有份刊物嘱我写稿,题目已经指定了出来:" 如果你只有三个月的寿命,你将会去做些什么事?"我想了很久,一直没有去答这份考卷。荷西听说了这件事情,也曾好奇的问过我——"你会去做些什么呢?"当时,我正在厨房揉面,我举起了沾满白粉的手,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头发,慢慢的说:"傻子,我不会死的,因为还得给你做饺子呢!"讲完这句话,荷西的眼睛突然朦胧起来,他的手臂从我身后绕上来抱着我,直到饺子上桌了才放开。"你神经啦?"我笑问他,他眼睛又突然一红,也笑了笑,这才一声不响的在我的对面坐下来。以后我又想到过这份欠稿,我的答案仍是那么的简单而固执:"我要守住我的家,护住我丈夫,一个有责任的人,是没有死亡的权利的。"...
作者:朱维坚楔 子刑场在郊外的一座山坡前。刑车缓缓驶来,停下,三名死刑犯被押下车,被带向行刑地点。尽管已经三十一岁,尽管已经当了快一年的警察,李斌良还是第一次现场观看执行死刑,而且,是从一个特殊的角度,以特殊的身份来观看,看得这样细,从监舍提出到公判会宣判直至刑场执行的枪声响起,从头到尾,一个环节不落。录象机在他手里无声地记录下眼前的一切,他把镜头对着即将赴死的三名死囚,并且有意无意地在一个人的身上停留的时间长一些。这是因为,他认识他,说起来还有过一点缘分。他叫季小龙,可李斌良习惯地称他叫季宝子,那是他念初中时的名字。是他,虽然已经十多年没见面,还能认出他,错不了,就是他。只是脸色比从前苍白了,下巴长出了胡须,人也比当年显老了,这都是时间和监舍生活的结果。此时,他被五花大绑着从录像机镜头前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