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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雪人-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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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勒姆顿了顿,却发现哈利显然没心情玩“超级大富翁”猜谜游戏,便继续往下说。

“这样说好了,有一种血型可以排除大多数的人,只有百分之二的人是这种血型,而在数据库里只有一百二十三个罪犯是这种血型。如果卡翠娜是这种血型,那她极可能就是曾在欧德森农仓里流血的人。”

“去问重案指挥室,他们那里有警署每位警察的血型。”

“真的?天啊,那我得赶快去查。”

“如果你发现她不是B型阴性血,可不要失望。”

哈利见侯勒姆惊讶得说不出话,默默等着。

“你怎么知道是B型阴性血?”

“你多快可以跟我在解剖部会合?”

晚上六点,颂维根医院里不是弹性上班的人员早已离开,夏丝迪的办公室依然亮着灯。夏丝迪看见穆勒尼森和艾斯本各自拿出笔记簿,准备妥当,于是看着自己的笔记簿,开始说明。

“卡翠娜·拉夫妥跟我说,她爱她父亲胜过一切,”夏丝迪朝两位男士看了一眼,“当她父亲被视为暴力人物,在报纸上被大加挞伐,却无人伸出援手时,她还只是个小女孩。卡翠娜觉得受伤,她十分害怕,而且非常困惑。由于报纸上的报道,她在学校遭受欺负。不久之后,她父母离异。卡翠娜十九岁那年,她父亲失踪,同一时间卑尔根市还有一名女子遭人杀害、一名女子失踪。当时警方的调查工作到此中断,但不论是警界内部或外界人士,都认为是她父亲杀害了这两名女子,随后认为自己逃不过法律制裁而畏罪自杀。那时卡翠娜就下定决心要成为警察,侦破命案,替父亲雪耻复仇。”

夏丝迪抬起头来,两名男士都没在记笔记,只是看着她。

“因此她取得法律学位后就去报考警校,”夏丝迪继续说,“训练结束后,她成了卑尔根犯罪特警队的一员,也很快就开始利用空闲时间调查父亲的案子,直到被人发现为止,后来她就申请转调性犯罪小组,请问这是正确的吗?”

“正确。”穆勒尼森说。

“她觉得自己的调查似乎毫无进展,于是就开始研究相关的案件,她在研究全国失踪人口报告时有了一个相当有趣的发现,也就是在他父亲失踪后,有好几起女性失踪案都和欧妮·黑德兰失踪案有许多共同点。”夏丝迪翻过一页,“但是为了突破案情,卡翠娜需要帮助,而她知道自己在卑尔根一定得不到帮助,因此她决定找一个在对付连环杀手方面有经验的警官来参与这件案子,可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其实背后是她——拉夫妥的女儿——在布局。”

克里波的警察艾斯本缓缓摇头。夏丝迪继续往下说。

“经过仔细研究之后,她选中了奥斯陆犯罪特警队的哈利·霍勒警监。她写了一封信给霍勒,用‘雪人’这个神秘绰号作为署名,用来唤起霍勒的好奇心,因为雪人在好几起失踪案的证词中都被提及,她父亲在厄里肯山命案的笔记中也曾提到雪人。于是当奥斯陆犯罪特警队贴出招募警探的公告,注明最好是女性时,她就提出了申请,并得到面试机会。她说她还没坐下,他们差不多就决定录用她了。”

夏丝迪停顿片刻,见两名男士默然不语,便继续往下说:“卡翠娜第一天上班就主动和霍勒接触,也顺利参与调查工作。由于她对霍勒和案情都早有了解,因此要操纵霍勒将调查方向转向卑尔根和她父亲的失踪案,可说是轻而易举。在霍勒的协助下,她也在芬岛的冰箱里发现了她父亲。”

夏丝迪摘下眼镜。

“你们稍微想象一下,就可以了解这种情况会引起什么样的心理反应,当她三度以为自己就要揭露凶手真面目的时候,她的压力变得非常大。第一次是伊达·费列森,第二次是……”她将笔记本拿远了些,目光在页面上搜寻,“菲利普·贝克,第三次是亚菲·史德普,结果每一次都发现找错了人。她想逼史德普自白,最后却不得不放弃,因为她发现史德普不是她要找的凶手。当她听见她的同事赶到现场时,就立刻逃离了,她说那是因为自己不想停手,直到完成她的任务为止,也就是找出真凶。在这个时间点,我们可以说她是精神病发作。后来她回到芬岛,因为她知道霍勒一定会追踪她去那里,而且她判断得十分正确。当霍勒出现的时候,她逼霍勒缴了械,逼他听她说话,同时指示他接下来要往哪个方向调查。”

“缴械?”穆勒尼森说,“据我们所知,她没反抗就投降了。”

“她说她嘴巴上的伤痕是霍勒出其不意攻击她造成的。”夏丝迪说。

“我们要相信一个精神病患说的话吗?”艾斯本说。

“她已经不是精神病患了,”夏丝迪强调说,“我们必须再多观察她几天,之后你们就必须接她离开,如果你们还认为她是嫌犯的话。”

最后这句话在空中不断萦绕,直到艾斯本俯身越过桌面。

“意思是说你认为卡翠娜说的是实话?”

“这不在我的专业范围内,我不予置评。”夏丝迪说完,合上笔记本。

“如果请你以非专家的身份表示意见呢?”

夏丝迪的嘴角泛起一抹微笑:“我想你应该继续相信你已经相信的事,警监先生。”

侯勒姆从法医学研究所走到隔壁的解剖部,路程颇近,他在车库里等候,不久哈利便从翠凡湖驾车抵达。侯勒姆身旁是一名戴着耳环、身穿绿色连身衣的技师,也就是上次哈利来这里时,正好推走一具大体的那位技师。

“马地亚·路海森今天不在。”侯勒姆对哈利说。

“也许你能带我们到处看看。”哈利对那名技师说。

“我们不能随便带人到处……”绿衣技师说,但被哈利打断。

“你叫什么名字?”

“凯伊·罗贝拉。”

“好,罗贝拉,”哈利说着,拿出警察证,“我给你许可。”

罗贝拉耸耸肩,打开门锁:“要是能在里面找到人算你们走运,这里五点以后就人去楼空了。”

“我怎么有印象你们经常加班?”

罗贝拉摇摇头:“加班跟这些玩意儿待在地下室里?别闹了,老兄,我们这里的人比较喜欢白天工作。”他面带微笑,但显然不觉得这件事有趣,“你们想看什么?”

“最近送来的大体。”哈利说。

技师罗贝拉打开门锁,带他们穿过两道门,进入一间铺满瓷砖的房间。房内有八个保存槽,两侧各有四个,中间是一条小走道,每个保存槽都盖着金属盖。

“大体就在里面,”罗贝拉说,“每个槽里有四具大体,里面全都是酒精。”

“真整洁。”侯勒姆低声说。

“一共三十二具大体,”哈利说,“全部都在这里了吗?”

“我们大概一共有四十具大体,但这些是最近的,他们通常会在这里躺上一年才会被用到。”

“他们是怎么被送进来的?”

“有的是殡仪馆送来的,有的是我们自己领回来的。”

“大体是从车库送进来的?”

“对。”

“然后呢?”

“然后?呃,我们会保存大体,在大腿顶端切开一条缝,注入固定剂,这样大体就可以保存良好。然后我们会制作金属标签,依照文件打印编号。”

“什么文件?”

“跟大体一起送来的文件,都归档放在办公室里。我们会在脚趾、手指和耳朵上分别绑一个标签,把每个大体的各个部位都登记下来,就算是被切开了也是一样,这样以后就可以集中送去火化。”

“你们会定期核对文件上的大体吗?”

“核对?”罗贝拉搔了搔头,“只有要运送大体的时候才会核对。大部分的大体都是遗赠给奥斯陆的,所以如果特罗姆瑟市、特隆赫姆市和卑尔根市的大学缺少大体,我们就会送过去。”

“所以说,可能有某些不应该躺在这里的大体却躺在这里,对不对?”

“哦,不是这样的,躺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在遗嘱里注明说身后大体要捐给我们。”

“我就是在想这件事。”哈利说,在一个保存槽旁蹲了下来。

“什么?”

“听好了,罗贝拉,现在我要问你一个假设性的问题,我要你先仔细思考一遍,然后才回答,可以吗?”

技师罗贝拉立刻点了点头。

哈利站了起来:“有没有可能,某个可以任意进入这些房间的人,利用夜晚的时间把大体从车库送进来,在标签上打上假编号,绑在大体上,再放进这些保存槽,这样做不被发现的概率是不是很高?”

罗贝拉迟疑一会儿,又搔了搔头,用手指抚摸耳朵上那排小耳环。

哈利稍微改换站姿,侯勒姆半张着嘴,老半天都合不拢。

“这样说来,”罗贝拉说,“倒是没什么阻碍。”

“没什么阻碍?”

罗贝拉摇摇头,笑了笑:“对,完全没有。这件事完全有可能发生。”

“既然这样,我现在就要检查这些大体。”

罗贝拉看着人高马大的哈利:“现在?就在这里?”

“你可以从左后方那个槽开始。”

“我得打个电话,取得授权才行。”

“如果你想拖延警方的命案调查工作,那就请便。”

“命案?”罗贝拉眯起一只眼睛。

“听说过雪人吗?”

罗贝拉眨了两下眼睛,随即转身,走到一个电动滑轮旁。电动滑轮装设在天花板上,一串铁链从上方垂挂下来。罗贝拉将铁链拉到左后方的保存槽上方,铁链发出刺耳的喀啦喀啦声。他将铁链上的两个钩子勾住金属盖,拿起遥控器,按下按钮。电动滑轮发出嗡嗡声,开始卷动铁链。金属盖缓缓升起,哈利和侯勒姆的目光紧盯着金属盖,跟着它缓缓上升。金属盖下方设有两片固定的水平金属板,一上一下,中间由一块垂直金属板分隔开来。中央金属隔板的两边各躺着一具赤裸的白色大体,看起来宛如苍白的洋娃娃,大腿上的长方形黑色切口更强化了这种感觉。大体升至臀部的高度时,罗贝拉按下停止钮,接着是一阵静默,三人都听见酒精滴落的叹息声在白色瓷砖间回荡。

“怎么样?”罗贝拉说。

“不是,”哈利说,“下一个。”

罗贝拉重复相同动作,隔壁保存槽又升起四具大体。

哈利摇摇头。

第三具保存槽里的大体升起时,哈利微微一惊。罗贝拉以为哈利是出于恐惧才有这个反应,满意地露出微笑。

“为什么会这样?”哈利问,指着缺少头部的女性大体。

“可能是其他大学拿回来还的,”罗贝拉说,“我们的大体多半是完整的。”

哈利蹲了下来,触碰尸体,只觉得触手冰凉,而且由于固定剂的缘故,尸体摸起来坚实得很不自然。哈利用手指抚摸切痕,感觉十分平滑,肌肉则毫无血色。

“我们先用解剖刀切开,再用细锯子锯。”罗贝拉解释说。

“嗯。”哈利俯身在尸体上方,抓住尸体右臂,将尸体侧翻过来,面对自己。

“你在干吗?”罗贝拉大叫。

“你在她背上有没有看见什么?”哈利询问站在尸体另一侧的侯勒姆。

侯勒姆点点头:“有个刺青,看起来像国旗。”

“哪一国国旗。”

“不知道,上面有绿色、黄色和红色,中间还有一个五角星。”

“埃塞俄比亚。”哈利说,放开尸体,尸体躺回原位,“我这样说好了,这个女人并没有捐赠自己的大体,可是她还是被捐赠了,她的名字叫希薇亚·欧德森。”

罗贝拉不断眨眼,仿佛只要眨的次数够多,某个东西就会消失。

哈利将手搭在罗贝拉肩膀上:“请你去找有权限使用大体文件的人,逐一比对每具大体,现在就去,我得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侯勒姆问,“我的脑筋实在有点转不过来。”

“试试看,”哈利说,“忘记所有你已知的事,然后再试试看。”

“好,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问题有两个答案,”哈利说,“其中一个是我们很接近雪人了。”

“另一个呢?”

“我不知道。”





第五部





33 雪人


一九八〇年十一月五日 星期三

这天,天空开始飘雪。早上十一点,大片雪花从无色天际落下,入侵鲁默里克区的野地、庭院、花园、草地,犹如来自外层空间的白色大军。

马地亚独自坐在母亲的丰田卡罗拉轿车上,车子停在克罗路的一栋独栋洋房前。他完全不知道母亲在那栋屋子里做什么。母亲说不会花太久时间,可是一去就去了很久。她将钥匙留在点火装置上,收音机正在播放新女子团体“洋娃娃”演唱的《白雪下》(Under sn?)。他打开车门,下了车。由于下雪的缘故,周围房舍都笼罩在一种奇异的寂静中。他弯下腰,捡起一坨黏答答的白雪,用手掌压成一个雪球。

今天在学校运动场上,他那些7A班的同学朝他丢雪球,口中高喊:“没奶头的马地亚!”他痛恨中学,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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