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梦乡-ゴールデンスランバー-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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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胡扯。”青柳说道。“儿岛先生,或许你不相信。”接着又指着电视机说:“但媒体其实很会说谎。”
青柳本来以为儿岛安雄现在一定是满腔怒火瞪着自己,但转头一看,却发现他的眼神并没有原本预期的那么生气,是放弃抵抗,还是累了?又或者,是故意让自己安心,然后找机会反击?
“儿岛先生,真是对不起,把你牵连进来。”
嘴上贴着胶带的儿岛安雄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这时背包中传来震动的声音。当初从三浦的衬衫口袋中取走的手机有了来电显示,一看荧幕,是不久前才见过的号码。青柳转头望向儿岛安雄,说:“抱歉,我接个电话。”
“青柳先生吗?”整形医生在电话另一头说:“我获得了新的情报。”
“关于我的冒牌货吗?”一瞬间,青柳的脑海里浮现了身材矮小的三浦在医院里逐渐死去的模样。
“冒牌货似乎躲在某个同业的私人诊所内。”
“当初‘躲在仙台医疗中心’的情报就已经是个骗局了,这次呢?”青柳忍不住说道,如果再一次被类似的陷阱欺骗,可就太愚蠢了。
“据说刚刚警察已经带走了那个冒牌货,那是晚上六点多的事,所以大约是两个小时前吧。我认识的那个医生刚刚打电话给我,告诉我这件事。”
“那个医生为什么事到如今才突然告诉你这个情报?”这一点怎么想都很可疑。
“冒牌货似乎是被警察强行带走的。既没有说明理由,也没有道谢,让藏匿冒牌货的医生相当不满,再加上警察以粗鲁的手段将冒牌货从后门押走时,又撞伤了挂在门口的日本画画框,连一句道歉也没有。”
“日本画被撞坏有这么罪大恶极吗?”
“总之,那个医生非常生气,所以将情报透露给我,他知道我正在寻找你的冒牌货,这个业界是很小的。总之为了泄愤,他说出了情报。”
“说出这么重要的情报,只是为了泄愤?”
“你知道引发古巴危机(注:古巴危机又称为加勒比海危机,指于一九六二年的冷战期间,因苏联于古巴境内设置导弹的行动而引发的美苏之间冲突对峙,当时的古巴领导者是菲德尔·卡斯楚[Fidel Alejandro Castro Ruz]。)的卡斯楚为什么会与苏联合作吗?因为卡斯楚认为他访美时,美国人的态度太差了。在访美之前,卡斯楚说过,他并不特别讨厌美国,但是从美国回来之后,却开始觉得跟苏联合作也不错。人就是这么一回事,对手的态度不佳,就会想要报复。”医生淡淡地说着,似乎比起人心,人的皮肤及血肉更加令他感兴趣。
“我的冒牌货会被带到哪里?”
“我不知道。但如果你继续躲着不出来,那个冒牌货可能会在某个地方被处理掉。”
医生的口中云淡风轻地说出可怕的言词,让青柳一时哑口无言。
“既然抓不到你,他们可能会拿假货当真货,对外宣布青柳雅春已死的消息。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你不这么认为吗?”
青柳的脑中浮现一个画面,一个长相跟自己相同的人仰天倒在荒郊野外。或许是心脏被射穿,也或许是手腕上的血管被切断,而电视新闻则是播报着“发现了青柳雅春尸首”的消息。
“我死了,就可以解决一切吗?”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但是,真正的我还活着。如果我又站了出来呢?他们打算怎么办呢?他们不怕社会大众发现,死的是冒牌货吗?”
“或许他们认为你不会再出现了。”
“也或许是认为,等我出现之后,再把我处理掉就好了吗?”残酷的现实让青柳皱起了脸。“对了,你为什么特地告诉我这个消息?”
“我觉得既然获得了真正的情报,还是应该跟你说一声,毕竟我的假情报给你添麻烦了。”
“这种程度的麻烦,跟我从昨天到今天所遇到的比起来,根本没什么大不了。”
“另外还有一项情报,但我不知道两件事有没有关系。”
“希望没有关系。”
“我认识的那个医生,另外还接了别的手术,但手术后是跟你完全不同的长相。”
“这是他的工作,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这件工作据说也是警察或类似的机关所委托的。而且,那个接受手术的男人在昨天便已被带走了。”
“那又如何?”
“以下只是我的臆测,你随便听听就好。”
“我会随便听听的。”
“说不定被拱出来当代罪羔羊的人,不止你一个。不,或者应该说,原本不应该是你。”
“什么意思?”
“要被当作凶手的人,原本另有其人,而且连冒牌货也早已准备好了。但是因为某些理由,那个人没办法变成代罪羔羊。”
“因为他临时安排打工?”即使已经被对话的内容搞得一头雾水,青柳依然故作镇定。“总之,我成了那个人的代替品?”
“或许不是代替品,而是第二候补。”
设计陷害自己的那股势力是相当庞大的,这种假设确实很合理。“确实很合理。”青柳坦率地说,“不过,就算知道了这一点,对改变现况也没有任何助益。管他第一顺位还是第二顺位、正式选手还是代打,现实的情况是一样糟糕。”
“不过,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医生冷静地说:“这整个陷害你的计划或许可以找得到破绽。虽然计划还是相当周详严谨,但跟第一候补比起来,找你来顶罪应该算是仓促成事,来不及配合的部分应该也不少。”
“总归一句话,你想告诉我的就是‘加油、别放弃’吗?”
“或许吧。”
青柳也没道谢,便挂断了电话,低头叹了一口气,感觉儿岛安雄正盯着自己。
“儿岛先生,以下我要说的话,或许你还是不相信,但我希望你听我说。”青柳看着电视上一个不知名的政治评论家,说:“我不是凶手。所以那些人……”说到一半,青柳想到连自己也不明白所谓的“那些人”到底是指谁,不禁打了个冷颤。我的人生竟然被一群我连名字也说不出的人给毁了,他感到背脊发凉。“那些人利用整形,准备了一个我的冒牌货。那个冒牌货就是你们在电视上看到的我。”
儿岛安雄脸上依然带着警戒,但更加明显的是困惑。他一定在心里抱怨着,自己都快退休了,实在不想再徒增莫名其妙的麻烦。
“而且,我的冒牌货或许会在近期被杀害,他是我的替死鬼。因为抓不到我,只好抓另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青柳维持着冷静说到这里,突然感觉到一股怒火从胸口延烧到头顶,满腔怒气几乎要从嘴里迸裂而出。他赶紧将情绪压抑下来,此时此刻胡乱吼叫,没有任何意义,原本差点喷发出来的情感仿佛被挤压成了细细的一条丝线,轻轻地从口中透出:“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旁的儿岛安雄嘴上的胶带产生了皱纹,青柳知道他想要说话,正要问他“你想说什么?”的时候,电视画面上出现了一张令人怀念的脸孔。
【青柳雅春…35】
“父亲先生!父亲先生!父亲先生!”手持麦克风的记者不停地在画面中呼喊。
“吵死了,你们又不是我儿子,也不是我女儿,叫什么父亲先生,笑死人了。真是一群厚脸皮的家伙。”
出现在画面上的是一栋熟悉的房子,镜头深处是玄关大门,前方有着门柱与门扉,上面挂着门牌,青柳雅春上一次来到这里是去年年底。现在站在镜头正前方像个粗暴的不良少年大吼大叫的,正是自己的父亲,只见他用力挥动着双手,大喊:“你们这些家伙,凭什么擅自闯进我家!”
“我们没有闯进去啊。”一个经常在时事节目露脸的记者贼头贼脑地笑说:“这里可是房子外面。”
“你叫什么名字?”青柳雅春的父亲以下巴指着这名记者问道,口气还是一样粗鲁。
“为什么我要跟你说?”
“我再说一次。你们这些家伙,尤其是你,已经闯进我家来了。所谓的我家,可不是只有这栋房子,还包括我的心情。你们凭什么把我跟我的家人当罪犯看待?”
“您的儿子是嫌犯,正遭到通缉,警方已经认定他是凶手了。我们也收到来自观众与市民的许多线报。对儿子的所作所为,您想不想说几句道歉的话?”一名看不出年纪的女记者将麦克风凑过来。
“我想你大概也不敢报上你的名字吧。”青柳雅春的父亲慢条斯理地说:“你对雅春的事情了解多少?说啊,你知道多少?”
记者群一时之间默然无语,并非无言以对,而是思考着该用哪一句话来回应。
“我从他光溜溜地被生下来的那天,就认识他了。他妈妈对他更是了解,从怀孕时就知道他这个人了。他开始会走、会说话的时候,我都在旁边看着。这么长的一段岁月陪在他身边,而你们是这两天才开始调查雅春的事,凭什么一口咬定他是凶手?”
“父亲先生,您相信儿子是清白的,这样的心情我了解……”女记者以飞快的速度说道,一大堆麦克风全围了上来。
“你了解?”青柳雅春的父亲回答得简洁有力,双眼直盯着女记者。“你了解我的心情?你真的了解吗?告诉你,我不是相信他,我是知道他。我知道他不是凶手。”
青柳的视线仿佛被钉在画面上,他感到心跳加速,血液在血管中迅速奔流,寻找出口,冲击手脚的每一处顶端,由于心脏的鼓动太过剧烈,身体甚至开始微微晃动,眼前的画面跟当初骑在色狼身上挥拳痛殴的父亲模样重叠在一起。一方面觉得父亲还是老样子,动起怒来便管不住性子,另一方面又觉得父亲看起来毕竟还是苍老了些。
“他国中时也遇过类似的事,唱片行的店员怀疑他偷了CD。那时候我也很清楚,他没有做。你听好,要我说几次都可以,雅春不是凶手。”
“可是,父亲先生……”的声音此起彼落。
“少罗唆!少罗唆!”青柳雅春的父亲举起右手,像赶苍蝇一样挥舞。“好,你们要不要跟我打赌?赌我儿子是不是真正的凶手。”他指着围绕在身边的其中一名记者,说:“你们这些不肯报上姓名的正义使者,如果你们相信雅春真的是凶手,就跟我打个赌吧。不是赌钱,而是赌你们人生中某样最重要的东西,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这么严重的事。你们单靠一窝蜂的气势,就想摧毁我们的人生。听着,我知道这是你们的工作,工作就是这么一回事。但是既然自己的工作可能会毁掉别人的人生,你们就应该要有所觉悟。看看那些公车司机、大楼建筑师、厨师,他们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严格审视每一个细节,因为他们的工作,关系着别人的人生。你们也一样,要用你们的觉悟来为自己的工作负责。”
记者一听,闹哄哄地吵了起来。有些人指责青柳雅春的父亲发言失当,有些人强调爆炸事件的受害者人数,每个人都愤怒地大骂青柳雅春的父亲强词夺理。但是事实上,这些人并非真的生气,只是装出愤怒的样子。到头来“我也赌上我的人生”这样的话,没有一个人说出口。
“真是乱七八糟。”青柳不禁嘴角上扬,仿佛电视上正在演出一场毫无真实感的喜剧。
过了一会,青柳雅春的父亲朝右边一指,以明确的口气说:“那边那台摄影机,让我对着镜头说几句话,可以吧?”接着他说:“喂,雅春,你一直不出面,现在事情变得很棘手。”接着不知为何,又用很客套的口气重复了一遍:“你知道吗?现在事情真的挺棘手呢。”
“事情真的挺棘手呢。”青柳看着电视,不禁苦笑。
“不过呢,”青柳雅春的父亲接着和颜悦色地说:“这些事情我来想办法解决,你妈妈也还好,你就好好加油吧。”
这种形同鼓舞凶手逃亡的发言对现场的激动气氛宛如是火上加油,记者全都为之疯狂,抓着麦克风冲上来。
但是青柳雅春的父亲丝毫不为所动,接着说:“总之呢,雅春,逃得机灵点。”
青柳感觉一股沉重的气团从胸口朝着喉头逐渐上涌,他很明白,如果不将它压抑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冲上喉咙的感情将会撼动双眼,引出眼泪;眼泪一旦流下,便无法停止,接着会开始哽咽,泣不成声。青柳咬紧牙关忍耐,他知道一旦哭了出来,愤怒与斗志都会消失;一旦哭了出来,一切就完了。如今支撑着自己的那股力量,那股可以称之为燃料的能量,肯定会因哭泣而减少。
青柳感觉旁边有股空气在震动,就像纸张被揉成一团的感觉,虽然看不见,却可以感受到空气产生了扭曲。他转头一看,儿岛安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