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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家之歌-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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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蓄着长长金发的姑娘来到门口,看到他们的校长正在吻英语教师,马上站住不动。她笑了,把肩靠在门框上,交叉双臂和双膝,一只脚的脚指头露出穿破的运动鞋。切尔茜看到妈妈把手抱住爸爸的后背,感到一股安全和幸福的暖流流遍全身。虽然他们在家里也公开示爱,但在学校这么作还是第一次。
  “我想学校有规定在校内是不可亲热的。”
  两个头抬了起来,但汤姆的手仍然扶在克莱尔的背上。
  “哦,切尔茜……嗨!”他语无伦次。
  切尔茜离开门框,走向他们,一边讥笑他们:“你可能要吃红牌。我已听见过上千起报怨,有些教职工象你们这样,在餐桌旁、储物柜旁、或者楼梯角落里相互拉拉扯扯。”
  汤姆清了清喉咙,说:“我来邀请你妈出去度周末。你认为怎样?”
  “去哪儿?”
  “不知道,也许是有床,有早餐的地方。”
  克莱尔大叫起来:“有床有早餐,哦,汤姆,真的吗?”
  切尔茜说:“我想你们已经好久没有去过了,爸爸。”
  “我想也是。”克莱尔说,奇怪地看着汤姆。
  “是呀,我只是想……”汤姆耸耸肩,放开克莱尔,“我不知道你是否总是跟着我,我想再试一次。你知道这个周末以后,我就要忙得昏天黑地。我们俩都会忙得很。”
  切尔茜讥笑道:“我想那真是个好主意。”
  “我叫你爷爷星期六来和你们过周末。”
  “爷爷,哦,算了吧,爸爸。我们已经长大了,会照顾自己的。”
  “你知道我是怎么看将孩子单独留在家中的。”
  她知道。在晚饭桌上她听了许多这类故事。星期一早上,警察忙着跑学校,大多事故都是因父母外出度周末,留孩子单独在家引起的。何况,爷爷真不错的。
  “是呀,我懂。”切尔茜答应了。“那好吧。听着,你要不要爷爷来都没关系。不过你们得注意,我很忙,只是顺便在你们这儿停留一下,想要点钱,买双新网球鞋,我这双已烂了。”
  “多少?”克莱尔问,走向桌子去取钱包。
  “50块。”切尔茜满怀希望地回答,仰起脸。
  “50块!”
  “我们所有啦啦队员都穿同一牌子。”
  汤姆和克莱尔把自己身上的现钱拿出来凑齐了50元。切尔茜拿到想要的钱走开了。走到门口,回过头来,满脸灿烂地笑向她的爸妈:“你们知道吗,我一走拢这儿,看到你们在亲嘴,就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孩子。我的爸妈使家庭聚在一起,没有什么事能把它拆散。”
  她的话象烧红的铁丝戳在汤姆身上。他盯着空空的门道,想:“但愿如此,我家不要出错。”
  尽管希望如此,但他知道,麻烦事已经开始了。
  第二章
  当天下午3点,汤姆来到橄榄球场,球队正在作准备活动。肯特·艾仁斯在场边凳子上坐着。
  在怀疑被证实前,汤姆不由得一阵激动。他看到这孩子从铁凳子上站起来,挺直、健壮、有力。一股力量冲击着他,不由自主地衡量起莫尼卡·艾仁斯的养育能力来。第一印象是她干得很好。
  “你好,伽德纳先生!”肯特说。
  “嗨,肯特。”他心里跳动不已,费好大劲才装出平静的说话和做事的样子。
  “你和教练戈尔曼谈过了?”
  “还没有,先生,我刚到。”
  “那好,来,我们一起去见他。”
  他们一道沿球场边线走去。汤姆与男孩如此靠近,肯特赤裸的胳膊几乎与自己的胳膊挨在一起,他那年轻充满活力的身体,使汤姆十分陶醉,在他体内产生一种冲动。这种冲动不象早年与姑娘在一起时的性冲动。这是一种父子间的,纯洁的,简单的感情冲动,是一股猛烈的激情。靠近肯特,他相信他是自己的儿子,也证实了肯特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无所知。你是吗?你是吗?这个问题困扰着他,挥之不去。如果没有这层关系,要是另外的孩子与他人一起,他就会询问他们:你小时候过得怎样?你没有父亲?你觉得我象谁?在你生活中,有父亲的形象吗?你想有兄弟姐妹吗?你为啥总是如此谦恭礼貌?
  这些问题在他喉头里涌动,使喉咙发痛,他不得不例行公事地询问一些其他问题。
  “象你这样读高三转学,不容易吧?”
  “是的,先生。不过我以前也转过学,所以我想我能调整自己。而且,来到新学校,你会遇到许多好心人帮你的忙。”
  “参加运动是你找到新朋友的好途径。你说过除橄榄球外,还喜欢其它运动?”
  “在校内有篮球和田径;校外有网球和高尔夫。在奥斯汀,我们住在高尔夫球场,很自然地我就尝试了一下。”
  这些运动汤姆自己以前也都搞过。不过现在很少有空闲时间了。他注意到肯特提到的高尔夫球,由此可知莫尼卡过得不错,她提供给肯特的是上等阶层的生活。他发现自己被强烈贪婪的欲望控制着,想尽可能多地了解这孩子的一切,以及他和肯特之间的相似处。
  “你报名参加篮球和田径了吗?”
  “报了,先生。”
  “我刚教书时曾当过教练,”他告诉肯特,“我想我的眼力能认出一个高出平均水平的运动员。如果戈尔曼不给你运动服,一定会大出我意料。”
  “我希望如此。”
  通常校长汤姆想让某个学生参加运动队,只需打一声招呼就行了。但这次,这孩子的记录,进球数,个人品德等好象与自己有关,他毫不怀疑,戈尔曼会清楚了解。
  他们来到中场,观看队员们正在练高抬腿短跑。他们身穿红色训练服。穿22号服的运动员举起手臂向他招手,汤姆挥手应答,并说:“这是我儿子,罗比。”教练看到校长,离开球队向他们走来。
  鲍勃·戈尔曼穿着灰色运动裤,白体恤衫,两臂带着防护垫,好象一个巨人。红色垒球帽上印着白色的学校缩写字母:hhh。他走拢边线时,稍息站立,两腿分开,两条手臂弯曲着放在两侧,强健的肌肉使得两臂无法自然垂下。
  “汤姆,”他打招呼,同时也向身旁的孩子点了下头,还推了下帽檐。
  “怎么样,教练?”
  “还不坏。放假后,他们有点松散,但有几个人整个假期都在练习,现仍然状态良好。”
  “教练,这是新转学来的肯特·艾仁斯,读高三,他想参加球队。我把他带来,与你见面,你看他怎样?前两年在德克萨斯的奥斯汀他都参加了校队,去年得了州冠军。他准备报考斯坦福大学的工程专业,并申请橄榄球奖学金。”
  教练仔细看了这个六英尺二高,象铁塔一样立在面前的男孩。“肯特。”他打招呼,伸出肥大的手。
  “您好,先生!”
  握手时,教练继续打量他。
  “你打什么位置?”
  “后卫。”
  教练继续询问肯特时,22号球员跑出球场,气揣吁吁地停在边线上。
  “嗨,爸爸。”罗比·伽德纳上气不接下气地招呼。
  “嗨,罗比。”
  “练习后,你还来吗?切尔茜把车开去买东西了。我没车回家。”
  “抱歉,我不来了,哦,我……”汤姆用指关节搓了下鼻翼,“我还有事需出去一趟。”他告诉自己,这不是借口,也不是说谎。他要了解肯特·艾仁斯的真实情况,采取些预防措施。“你坐校车不行吗?”
  “坐那破校车?不,谢谢你,我另外找车搭。”
  罗比正要走开,汤姆喊他:“哦,罗比,等一下。”这是个奇怪的场面和说不清的情感,他拿不准是否要对自己的两个儿子互相介绍。如果选择,他不想作介绍,但依照校长职责,他应当尽力让每个新来的学生融入新团体。“我想让你见见肯特·艾仁斯,他也读高三,今年刚转来。也许你可以把他介绍给你周围的朋友们。”
  “没问题,爸爸。”罗比说,转身打量新来者。
  “肯特,这是我儿子,罗比。”
  两个孩子相互握了握手。
  一个满头金发,一个黑发。汤姆站在原地不动,对他们作进一步比较。如果怀疑被证实,毫无疑问他将花更多时间在他们身上。“好啦,肯特,我把你留给教练。祝你好运。”他向男孩微笑了一下,男孩也回应他一笑。他离开球场,向自己的汽车走去,路上越过莫尼卡·艾仁斯的水蓝色豪华车。这车的存在唤起了他的冲动,但这种冲动不象他十多岁时经历的那样,遇到一个女孩,就想与她坐在车里,四处招摇。这种冲动完全两样,是一种对有可能是自己儿子的男孩的负罪感,如果这一猜测被证实的话,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的红色桃鲁斯轿车停在8月温暖的阳光下。他坐进车里,打开窗玻璃,敞开门,发动引擎,一时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两个孩子握手的画面一直在脑海中回旋。他不停地问:“他们都是我儿子?都是吗?我如何才能证实?”
  当空调开始吹出凉风,他从胸袋里掏出肯特的绿色注册登记表,那上面有地址,是用手写体小心地填写的,字体与汤姆自己的字迹有某些相似之处。柯尔沃·苏密特路1500号,那是一个新建起来的富人住宅小区,位于明尼苏达的圣·保罗高地西郊,哈维兰湖西岸的小山顶上。经过18年,汤姆对自己学区的地址,就象警察一样了如指掌。
  他感到自己象个寻花问柳的浪荡小子,开车出去找那个地址。感情上他希望莫尼卡·艾仁斯不在家,理智上则知道自己无法回避存在的事实。无论真相如何,他都必须知道,而且越快越好。
  房子令人印象深刻。两层楼房,薄壳结构,用灰色砖砌成,不规则条纹的屋顶,三间车库。坐落在高地顶上,上去的车路有点陡。
  汤姆将车停在小山脚,慢慢钻出来,把手扶在打开的门上不动,抬头望着这所房子。草坪的草还未长全,装修已经完成,新栽了小树和灌木丛,树木形态漂亮,要买可得花费不少银子。车路用水泥敷设,在阳光下闪着白光。新修的人行道弯曲向上,直达前大门。
  莫尼卡干得真不赖。
  他关上车门,小心翼翼地走向她的房子,并随时准备逃回车内,开车离开。
  但离不开了。
  他按响门铃,钥匙圈套在食指上,惴惴不安等待开门,心想,也许下一个钟头将永远改变他的生活。
  门开了,莫尼卡满脸吃惊地盯着汤姆。她穿着帆布拖鞋,齐小腿的宽松外衣,毫不修饰的样子,汤姆从没见识过。克莱尔从不这样,不是他不喜欢,而是她自己不愿意。
  “你好,莫尼卡!”他终于开口。
  “我不认为你该来这里!”
  “我想和你谈谈。”他手拿钥匙,防备着她将门向他关上。对他的出现,她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手扶门把手,站着不动,脸上没有任何欢迎的表情。
  “你不想和我谈谈吗?”他再次要求,声音象小块硬物从喉头发出。
  她松了口气,说:“对,我想。”然后走回屋里。他知道她很生气,这很自然。
  他进到屋里,听到门在身后关上,进入宽大的起居和吃饭合用的大厅。厅的西墙装饰着一个大取暖壁炉,炉侧是两扇法国式防护门。安装在红木墙板上,墙板跨过整个西墙面。整个大厅散发出新鲜油漆和地毯的味道,家具之间填满了北美万字格装饰盒。莫尼卡领路来到大厅左尽头。这里有张饭桌和几把椅子,在空旷的大厅中形成一个大岛屿。桌面刚油漆抛光过,整个大厅散发出家俱蜡的柠檬味。抹布的旋涡状印迹在从法国炉门透进来的斜光照射下,若隐若现。远处,向下望去,后院草坪还未栽好。一英亩以外,又一所新房子正在建设。
  “请坐。”她说。
  他拉出一把椅子,等待着。她绕过桌子角,捡个座位,尽可能离得远点坐下。汤姆也随之坐下来。
  紧张气氛笼罩满屋。他感到自己在努力搜寻恰当的词汇,以掩盖来到这里的尴尬。莫尼卡显然已打定了注意,双眼盯住桌子光洁的表面,一动不动。
  “唉……”他说,“我想,我还是直说的好,……肯特是我的儿子吗?”
  她调转头,眼光越过紧握住的双手,盯住后院,松开手爪,再握紧,平静的回答:“是的。”
  他长出了一口气,轻声说:“哦,天啦!”双肘撑在桌上,两手蒙住脸面,肾上腺素象电流一样冲击全身,头颅和腋窝登时汗湿,一只手掌握住另一拳头,大拇指关节使劲抵住嘴巴。他看着她,她好似披着一层铠甲。他简直不知如何是好,生活看起来没有今天这样的先例,与一个好胜的,完全无关的陌生女人坐在一起,讨论儿子,对这个儿子的存在事前又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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