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原密码-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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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布将牙关紧紧咬住,任凭公猞猁的嘴在自己的脖子上如何撕咬也绝不哼一声。渐渐地,热布感觉野兽在他脖子上的撕咬力越来越弱,一股股热流顺着他的脖子灌进了胸膛,令他感觉胸膛内阵阵发热。他知道这热流是血,这里面有自己的血,也有公猞猁的血。
公猞猁受了几十刀,渐渐支撑不住,歪下脖子,张着的巨嘴再也不能闭合。远处的母猞猁大吼一声又扑了过来,想给公猞猁解围。不料噶梅朝着母猞猁大声嘶吼起来。她的表情十分发狠,眼珠爆出,嘴唇好像要被腹内的真气撕烂一般颤抖着。嘴里的吼叫声声嘶力竭,好像要撕烂嗓子眼一样!母猞猁望着她手里挥舞的匕首,听着她凶悍的吼叫渐渐退却,一步步退到了黑暗里,发出一声惨比一声的哀号,而且这哀号声一声比一声远。
“戳死这个畜生!”年老的下人情不自禁地为噶梅鼓起劲来,人们刚才的亢奋劲似乎被地下的女声给压制了,大家都围了过来想看个究竟,可看到的却是令他们吃惊且胆寒的一幕。
“快把他们都干掉!”管家急忙给手持长矛的下人下令,他知道此时人兽两败俱伤,正是下黑手的好时机。两个下人也有些心有余悸地举起了手中的长矛,对准了热布和噶梅。
“慢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威喝传来,原来是主子老马黑着脸从厢房出来了。
看着主人来了,老下人急忙跳下去搀扶噶梅,其余的人也急忙假惺惺地跳了下去,合力将二人拖了上来。
“干什么呢?”
“老爷,这两个犯人干了苟且之事,我们正在……”管家急忙上前解释,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老爷打断了。
“家有家规,族有族法。我马鬃滩对付犯人有的是家法宗条,什么时候轮到让他们驱逐狼猫子了?”
“这个……”
“都给我带回去,分开关起来!”老马白了管家一眼,负手便走。
噶梅跟着就被一群人押走了。
和狼猞猁的一场恶斗刚罢,已经筋疲力尽且身受重伤的热布又被马家的家丁重新捆了起来。这回人赃俱获,没有什么人可以救得了他俩。
“一定要杀了他们这对狗男女解我心头之恨!”知道热布被老主子带回来了,马瘪三狠狠地吼道。
众家丁开始抽出了腰刀准备听少主子的差遣。
“不,慢下刀子,留着他们有用!”管家劝少主子稍安勿躁。
“你说什么?留他们有用?妈的,那臭婆娘要是肯服软,留着就留着吧,闷了还能抓过来玩玩。至于那个热布一定要杀,我恨不得亲自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少爷,要我说,这该杀的时候一个也不能留,免得留下后患。只是咱们还不能动手,免得老爷子动怒。”
“他动怒?他敢!改天老子看他不顺眼的时候连他一起杀!”马瘪三对老爷早有怨言。
“少爷,三天后塔尔寺不是让我们去演藏戏吗?这小子有点唱戏的底子,咱们来个借刀杀人,一石二鸟!又不得罪老爷,还能解你的心头之恨!”管家知道老主子已经对自己有了成见,这个时候不能火上浇油,只能借刀杀人,于是便附在少爷耳边低语几句,少爷听罢眉头立展,喜笑颜开:“好,就这么办!这法子好。”
“放心!”管家应完,快步去了关押热布的土牢。
第七章 藏戏与慈禧
“噶梅!”热布获准来到关押噶梅的土牢,一见面他就关切地询问起女人的伤势。
“阿哥,你怎么来了?”噶梅满脸惊喜却又显吃惊地望着热布。两个人都有生死重逢的感觉,心里有很多话要说,可是谁都开不了口。
“阿哥,他们要处死我们,才让你我来相见的,对吗?”久久的沉默后,噶梅抵抗不过死一般的沉寂,率先朝横在二人面前那沉闷的死湖里扔了一块石头。
“不!”热布机械地摇着头,目光如同死灰。
“那他们是要放了我们吗?”噶梅突然来了精神。
“不!”热布依旧机械地摇着头。
“杀又不杀,放又不放。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想让我们唱戏!”
“你说什么?”噶梅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问了两遍。
“他们想让我们唱戏!”热布将声音提高了许多。
“唱戏?”
“嗯!”热布扬了扬手里的牛皮台本。
“我受够了这些坏蛋,再也不看他们的眼色活人了,你去告诉他们,要杀就杀,我才不会唱戏给他们听。狗东西,我嗓子里的歌声不是给他们的猪耳朵听的。”噶梅义愤填膺。
“妹子,你听我说。咱们必须要唱,只要唱好了,管家会把我们放出去的。”热布说着拉住了噶梅的手,劝她不要激动。
“你不要听他的鬼话,这些狗东西的肠子都是坏烂的。他们不会放我们出去的,这一定是管家的鬼点子。”
“起初我也不相信,可后来想想却觉得有道理。你想想,他马家人是做什么的?不就是培养戏子的吗?他们吃的就是这碗饭,得罪谁也不敢得罪权贵高官!况且这次塔尔寺要接待内地来的官员,马管家他确实抽不出人手来,才想到了我。这个时候他不来求我求谁?方圆百里,除了他班子里的人,就只有我才会唱。我觉得他不像是骗人的。”
“可你会唱吗?”噶梅一听好像有些道理,不再那么急眼了,便关切地问。
“会一点。”
“会一点?那怎么行?”噶梅吃惊地大叫起来。
“你别慌,管家说了,来听的都是内地的汉人官员,他们大都听不懂藏戏,我只要将调调哼对就成。”
“那能行吗?”
“绝对能行!管家已经对过了台本,翻译也是买通的,会帮着咱俩。”
“那就好!可你一个人怎么唱啊?”
“不是我一个人,是我和你,还有管家班子里的几十号人。”
“我?”
“对,还有你!咱们唱的是诺桑王子,我演王子,你演仙女拉姆。”
“你疯了吗?我一句都不会唱,怎么上台,那不是找死吗?”
“我没疯!噶梅,我可以教你。”
“教几个月?”
“没有几个月的工夫。”热布苦恼地摇了摇头。
“啊?那只能教十几天吗?我能学会吗?”噶梅显得有些心虚。
“不,也没有十几天?”
“什么?”噶梅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后天就要演出,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动身,能教你的时间只有今天一个晚上。”
热布刚说罢,噶梅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热布忙去扶她,却扶了个空。
“噶梅,你不要慌,听我说,把你杀狼猫子的狠劲拿出来。你一定能行的。你平时唱山歌唱得多好?我教你几个腔调,你一学就会,然后我再教你几个动作,你也记下来。除此之外的,到时候演出时你看我的眼色,跟着我走步就行。”热布揽住了噶梅的腰身,扶她坐起。
“我太笨了,学不会的!”噶梅痛苦地摇着脑袋。
“你一定能行,咱们没时间了,这次能不能提着脑袋出去就看你的了,妹子,你一定行!”热布尽量压着自己的急躁蹲下身子来安慰噶梅。
“阿哥,我不行的,叫他们来杀了我们好了,来点痛快的。”
“傻子,我们就是要死也要死出点样子来,既然有机会出去,就要争取一下,说不定佛祖会开眼。”
“佛祖要是能开眼就不会让我受这么多罪了。”噶梅脸色苍白,无奈之极。
“好歹咱们也要跟这些坏肠子斗一斗,是不是?”
“可是我……”
“你不想和我演出吗?不想做我的仙女吗?”
几次三番下来,敌不过热布的软硬兼施,最终噶梅终于点头了。
“出了美丽的黄金宫殿,是广阔的草原,过了广阔的草原,有山南的阿哥来相见。相见,相见,只愿太阳不落南面……跟着我唱。”
“出了……过了广阔的草原,有山南的……”
“对了,这个黄金宫殿的词要唱慢一点,声音要洪亮,想一想,你躺在用黄金做成的宫殿里,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把这高兴劲猛唱出来,还有这里……”
热布凭着记忆一字一句地教着台本上的唱词,不时地指导噶梅的唱腔。
噶梅似乎完全进入了状态,她靠在热布的身上一脸惬意地笑着。热布扶着她的腰也憨憨地笑着。两个人同时闭上眼睛久久不愿睁开,他们忘记了时间的存在,忘记了自己还身处在马家阴暗潮湿的土牢里,忘记了自己的生命朝不保夕,只是一心朝美妙的圣湖地甩着石子。
三日后,塔尔寺山门外的广场上空处处桑烟袅袅。广场上锣鼓喧天,彩旗飘扬。四周围观的人们兴高采烈。观景台上各地来的十多位官员正围着大法台正襟危坐,他们身后侍卫和仆从站成一排,很是气派。
“大法台,马鬃滩派来唱藏戏的艺人到了。”
“好,那就让他们开始演出吧,官员们都等急了。”
“知道了。”随从拜过大法台,又一一拜过各位大人,转而朝艺人们吩咐道,“你们开始唱吧,都给我精神点。”
“应诺!”
随着管家一声令下,马家班的演员们纷纷上前朝拜大法台和各路官员。演出班的执事则上前大声口述要演出的藏戏故事内容,这过程称为“温巴顿”。
将故事简单讲述一遍后,执事说道:“黄金宫殿里,处处青瓦红墙,木窗雕花,挑檐垂柱,门斗脊檩如彩画。花园内,盆景中奇花异草,墙外古树参天,庭内修竹离蔚。鲜艳的色彩,五彩缤纷的画面,细致入微的雕花,浪漫奇幻的场景,细腻精美,惟妙惟肖。各位请看吧,诺桑王子和他的仙女云卓拉姆来了……”
听罢执事讲述,台下随即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负责翻译的仆人忙向汉族官员做着解释:“今天演出的剧目是八大藏戏里面著名的诺桑王子,主要讲小国王子诺桑和仙女云卓拉姆的爱情故事。”
“嗯!爱情好,我就喜欢看男欢女爱的故事!”为首的汉族官员浪笑着用手挠着粗大的脖子。他兴致盎然,这从他那一对会说话的眼睛里就能看得出来。只见他那一对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要演出的众多女演员都被他从上到下,从凹到凸地盯了个遍。
“接下来的‘雄’是演出的主要内容,是正戏。”翻译又说道,官员频频点头,他们看见一男一女开始出场共舞。男角身材高大,英气逼人,他手执铜铃,大步前来。女角腰肢婀娜,步点略显慌乱,她一手抓圆鼓,一手拿槌,绕着圆圈婆娑起舞。接着就是其余演员集体铃鼓舞出场,主要是由女子表演“缠头鼓”。她们手持弯曲如弓的鼓槌,时而从头上击打下来,时而从身后打过来。动作娴熟,身法优美,鼓点密如急风骤雨,让在一边观看的其他地方官员也情不自禁地为之叫好。
女子鼓舞表演完了以后,由众男演员表演难度较大的舞蹈。他们踩着鼓点的节奏,一个个抖肩迈步,各自使出自己的绝活。他们摇动着身上的铜铃,时而猛烈地旋转,时而潇洒地跳跃。和刚结束的女子阴柔鼓舞相比,这段男子舞蹈则充满了一种勃勃生气和威武阳刚之气,观众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群情振奋。场内外的观众都大声叫好,尖叫声,口哨声四起,场面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男子舞结束,观众意犹未尽,接着就是杂曲的表演,内容多取自于藏戏的片断,表演者也是一捧一逗地说些笑话什么的,让观众们乐得开怀大笑。
“大人,正戏就从这里开始,这个黑脸汉子就将扮演诺桑王子。”翻译看到主角出场绕场三周结束,配角业已配舞完毕,忙对官员介绍道,不肯有一丝疏漏。
“哦,这艺人怎么脸上还有个面具?”
“这是跳藏戏必须的,有这个讲究,就跟京剧的脸谱是一样的!”
“哦?还有这个讲究?且看他身法如何。”
众演员们在广场上围成一个半圈挨个表演,轮到自己出场时便出列表演,其余时间则在行列中担任和音帮腔。黑脸汉子热布的唱腔多高亢嘹亮,字音拉得很长,形成拖腔。一段唱腔之后表演一段舞蹈,错落有序,形神兼备。汉族官员见热布的面具造型十分别致、栩栩如生。
“这人扮的是什么人物啊?怎么一个阴阳脸啊?”官员见热布的面具一半白,一半黑,就有些纳闷。
“回大人,这黑脸牧人扮的是王子,是太子,没出息的人都是这副德行!”
“什么?”官员听罢心里一惊,一想到光绪皇帝便开始心有不满,可不便当场发作。
“回大人,在藏戏里,身份相同的人物所戴的面具,其颜色和形状基本相同。善者的面具是白色的,白色代表纯洁;国王的面具是红色的,红色代表威严;王妃的面具是绿色的,绿色代表柔顺;活佛的面具是黄色的,黄色代表吉祥;巫女的面具是半黑半白的,象征其两面三刀的性格;妖魔的面具是青面獠牙的,以示压抑和恐怖;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