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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类人-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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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某种措施,装下一个婴儿并非不可能。斯契潘诺夫的第三只眼全部睁开了,截止此前,他的思维一直保持着两道平行线,即,何不疑可能是清白的,也可能有猫腻,两种可能没有轻重之分。但自从“竹篓”一进入舞台,情况马上变了。因为,竹篓是个过于突兀的道具,它恰恰今天出现在舞台上,不大可能是巧合。
  一个竹篓,一个正好适合装下婴儿的道具。
  不过他还不知道何不疑准备怎么使用这个道具。在众目睽睽下,不大可能把掉包的婴儿装进竹篓,但是——且看下边的发展吧。佳佳已走向门口,何不疑笑着做了个手势,请大家稍等,他走进卫生间,关上房门。
  又是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虽然何去小解不能说是不正常,但这是他第一次走出大家的视野,在那扇房门之后,他能干的事情可是太多了,不过那个竹篓倒是一直在佳佳的手里拎着。短短两分钟后,何不疑走出卫生间,同大家一起沿着人行道向大门走去。何不疑一路上说话很少,十分留恋地看着四周,他向两个客人解释说:“这是我最后一次观看2号了。2号的安全措施十分严格,非现职的工作人员是不可能再进入的。”
  斯契潘诺夫想,这也意味着,他如果真有所图的话,一定会在今天把婴儿带出2号。
  佳佳拎着竹篓一直紧紧傍着何总,这个忠实的秘书对自己的上级十分依恋。杰克逊与何不疑并排而行,低声说着什么。董红淑一个人闷头走在后面,她的情绪还没有恢复。斯契潘诺夫则紧紧傍在丁佳佳的右侧,时刻把那个竹篓罩在自己的视野中。
  他们来到了大门口,杰克逊先与何不疑拥别。斯契潘诺夫注意到何不疑一直没有接竹篓,佳佳直接把竹篓放到物品通道的传送带上。在这儿,所有物品都要经过高强度伽马射线的照射,即使放在铅箱里的病菌也会被杀死。那么,何不疑用这个竹篓到底想干什么呢?
  佳佳过来,同何不疑长时间地拥抱,吻别,眼眶中盈满泪水。“再见,何总再见。迁入新居后请告诉我们地址,我们去看望你。”
  何不疑实际是委婉地拒绝了:“我们要到深山中隐居,那儿交通很不方便,以后再说吧。佳佳再见,老杰再见,还有——2号再见。”
  何不疑和两个客人脱光衣服进入人行通道,水流在三个裸体上打出一片白雾,也在斯契潘诺夫的脑海中打出一片迷雾。三个人穿上衣服,走出通道,经过伽马射线照射的竹篓摆在传送带上,何不疑走过去想把它拎下来,斯契潘诺夫比他早到一步:“让我来吧。”
  何不疑没有客套:“多谢。就在门口的‘红云’酒吧请你们吧,呶,酒吧在那儿。”
  红云酒吧在百米开外,从外面看十分冷清。2号虽说是个大单位,但由于严格的保密限制,在它附近没有形成可观的商业区。“红云”是这儿惟一的酒吧,门面也不算豪华。三人信步走去,行走中,斯契潘诺夫暗地估量着竹篓的重量,竹篓不重,大致相当于一个婴儿的重量吧。竹篓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无论如何,他要想办法查明竹篓的内容。
  酒吧门口是一张L形的吧台,收银员正和一位服务小姐隔着柜台闲聊。这会儿不到午饭时间,所有桌子都是空的。那位穿短裙的小姐走过来,为他们斟了茶水,送来了菜单。斯契潘诺夫把竹篓放在身边,时刻拿眼光罩住它。何不疑打开菜单:
  “董小姐,请你点吧。”董红淑摆摆手。“斯契潘诺夫先生?算啦,大概你也看不懂中国的菜谱,还是我来吧。”他点了腰果虾仁、素羊肚、西芹百合等,“噢,对了,麻烦厨师把这竹篓里的金华火腿拼出一个盘子。我答应过让二位品尝的。”
  斯契潘诺夫随即站起来,拎上竹篓:“我把竹篓送去吧,我还没见过著名的金华火腿是什么样子呢。”
  他估计何不疑可能要拒绝,但没有。何不疑平静地笑笑,像是对外国人的好奇心表示理解,他做了个手势:请吧。斯契潘诺夫在侍者的导引下来到厨房间,侍者向一位头戴白帽的厨师作了交待。厨师含笑接过竹篓,解开上面的封盖,从中掏出一个很大的铝箔真空包装袋。斯契潘诺夫接过竹篓检查了一下,里面已经空了。厨师用厨刀割开真空包装,露出里面的——金华火腿。
  确确实实是一只火腿。厨师用锋利的厨刀一片一片切着,肉皮是漂亮的金黄色,内部呈粉红色,肉质细腻。等他切够一盘的用量,又把剩余的火腿塞到真空袋中,递到斯契潘诺夫的手里。至此,斯契潘诺夫知道自己是失算了,他仔细回想了何不疑走出大门的全过程,不得不作出结论:何不疑不可能躲过众人的眼睛,把一个三千克重的婴儿用竹篓夹带出2号。
  也许他是过于多疑。
  他拎着竹篓回到饭桌上,何不疑正和小董低声谈话,谈得很投入。何说:“小董,我理解你的敏感,甚至很赞赏你的愤怒。我们这些人已经闻惯了血腥味,已经见多不怪了。”他自嘲地说。“但我们是不得已而为之呀。类人的生产是一个危险的游戏,只要稍稍放松,类人就会代替人类占领地球的每一个角落,这对于‘原作’来说确实极不公平。至于你耿耿于怀的死亡注射,说到底,是一个生物伦理学的问题,这种问题是没有确定答案的。斯契潘诺夫先生,”他对刚入座的斯契潘诺夫说,“你对今天的参观有什么感想?”
  斯契潘诺夫微微一笑:“我正在以一个侦探作家的智力,对你的安全系统发起攻击呢。我正考虑写一部小说,梗概是这样的,某个带自然指纹的类人婴儿,被一个神通广大的人物从2号里带了出来,引发了一场世界性的政治地震。”
  “哈哈,看过刚才那场实战演习,你还不死心吗?2号的安全系统是万无一失的。”
  斯契潘诺夫温和地说:“从来没有万无一失的复杂系统,连数学——世界上最严密的系统——还存在着漏洞呢,诸如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罗素悖论等。”
  “那好,希望老斯发挥你的才智,在2号安全系统上找出一个缺口,世界政府肯定会给你颁发奖章。”他问小董,“还有什么问题吗?不要错过这个机会,我退休之后,将回到家乡山中隐居,以后我们很难再见面了。”
  “我没有问题了,谢谢。”
  菜肴送来了,何不疑请大家用餐,要尝尝远道而来的金华火腿。董红淑的心情基本上已趋于平静,尽管想起何的死亡注射,心中仍不舒服。三人边吃边闲聊,忽然何不疑的手机响了,他说:“抱歉。”打开手机,脸色随着通话越来越欣喜,“好,我马上回去。”
  关闭了手机,他说:“请祝贺我吧,我太太已生了一个男孩,五十岁才做爸爸,而且我们采用的是自然生育方式!对不起,请你们慢慢用餐,我要先告退了。”他迅速填了一张支票给侍者,站起来同二人告别。
  两人道了喜,把满面喜色的新爸爸送到酒吧门口。何不疑拿出飞碟遥控器按一下,他的飞碟马上飞过来,在门口降落。何不疑匆匆登机,向两人挥手,小飞碟轻灵地飞起。董红淑忽然喊:
  “何先生,你的火腿!”
  何不疑在风声中大声说:“先放吧台上,我明天再来取!”飞碟倏然升空,消失在白云中。
  两人返回酒吧,把午餐用完。斯契潘诺夫盯着竹篓自嘲地说:“刚才我还以为竹篓里夹带着那个类人婴儿呢。”
  董红淑不理解他的深层想法,对这句话付之一笑:“他干嘛夹带一个死婴?即使再冷血,他也不会拿类人死婴当晚餐呀。”虽然心情已经平静,她的话中仍流露出对何的不满。
  斯契潘诺夫也哈哈一笑,把这个话题抛开。小姐送来了甜汤。他问:“怎么样,今天的参观?”
  “我会写一篇详尽的报道,一篇冷静客观的报道。”董红淑想,我会让读者看到一个真实的何不疑。
  “你会成功的。你有真感情,我看过你的一些文章,冷静加激情,这就是你的风格。”斯契潘诺夫简短地评论道,结束了午饭。
  两人返回南阳,董红淑乘当晚的火车返回北京,斯契潘诺夫在白河宾馆里下榻。当他在淋浴器的水帘下沐浴时,思绪还留在2号基地。他以侦探作家的睿智和经验,一遍又一遍地梳理了何不疑的所作所为,找不到什么蛛丝马迹。但要他完全放弃猜疑,他又不甘心。
  白河宾馆是四星级,楼顶的激光束在夜空中旋转,漂亮的女服务员带着标准的微笑为他开了床。斯契潘诺夫洗浴完毕,穿上睡衣,打开“请勿打扰”的标识灯,枕着双臂睡在床上。他的直觉告诉他,今天的参观里肯定有些反常的东西,而他的直觉基本没欺骗过他。是什么?经过再一次的梳理,他觉得反常之处在于以下四件事的拼合:
  何不疑退休——对安全系统的临别检查——金华火腿——夫人分娩。
  分开来看,每一件事都是正常的,但它们同时在这个时刻出现,就显得不太正常了,过于集中了。斯契潘诺夫觉得,四件事有内在联系,它们都围绕着一个共同的中心:那个类人婴儿。
  晚上斯契潘诺夫不想入睡,他喝了两杯浓咖啡提神,继续着艰难的思索和推理。他像拼七巧图一样,把今天的见闻按不同方式试着拼合。
  没有什么结果。
  脑袋开始发困,他走到窗前做了个深呼吸,活动活动筋骨。夜空高旷,繁星闪烁,一钩残月旁飘浮着淡云,一颗流星倏然飞来,在天空中画了一道明亮的弧线。斯契潘诺夫忽然心中一亮,有了一个新想法,这个想法虽然也属于异想天开,但斯契潘诺夫敢说它绝不会再错,它就像是九宫格中央的那个数字,只要把它选对,周围的数字就很容易地拼出来了。
  何不疑的确捣了鬼,他把婴儿掉了包,又以极巧妙的办法当着睽睽众目把它夹带出2号。他的所有行为,包括在酒吧的请客,都是经过精密策划的。极有可能,连何夫人的分娩也是假的,此刻夫妇两人抱着的,正是那十个斗状指纹的类人婴儿。
  至于他把婴儿夹带出2号的方法,实在太简单了,既简单又巧妙。斯契潘诺夫对何不疑佩服得五体投地,佩服他的智力,也佩服他的勇气。作为2号的老总,他竟敢背叛2号,背叛整个人类,这一切都缘于他对自己“儿子”的深爱。
  可怜那位激情型的董小姐还蒙在鼓里呢。
  我该怎么办?斯契潘诺夫认真考虑着,这则消息一捅出去,势必在全世界引起一场八级地震,这对斯契潘诺夫无疑是一个不小的诱惑。只是……如果自己的思维更敏捷一点,能在当场抓住何不疑的手腕,斯契潘诺夫会把它公之于众的。但何不疑至少在当时蒙住了他,作为一个内行,斯契潘诺夫佩服他。
  经过痛苦的权衡,他决定不去揭穿它,让这个惊人的消息烂在肚里。至于这个惟一从2号逃出来的带自然指纹的类人,会不会在人类的防御线上捅出一个大洞——斯契潘诺夫不大在意,他在这个问题上的政治态度是中性的,既不为类人鸣冤叫屈,也不反对他们。世上的很多事情最终还得靠上帝(客观上帝)来裁决,而不是人的抉择。
  他只是做了一件事,把他的分析记在一个日记本上,不是电子记事簿,而是用老式的纸笔,他的手提箱里正好有一本带锁的日记本,原是给孙女儿准备的礼物。也许,等那个类人婴儿长大成人,在他的结婚典礼上,我会用这本日记作为我的贺礼。
  天光放亮时,他合上钢笔,合上笔记本,也把历史的这一页轻轻合上了。他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心想何不疑夫妇此刻大概正在抱着“十斗儿”欢庆胜利吧,于是他朝不可见的对手举举杯,一饮而尽。
  资料之二:
  美国科学家正在进行一项历史性的实验——在实验室中制造一种新的生命形式,以回答生物学领域一个最基本的问题:生命自身是如何形成的。
  他们将去除一个单细胞生物的DNA,使其没有生命,然后给其注入最少量的生命基因信息,观察细胞最少需多少个基因才能存活和自我复制。马里兰州罗克维尔基因研究所的克莱德·哈金森撰文说,他们使用的是一种叫做支原菌生殖体的微生物,它有517个基因,是迄今所知基因数目最少的生物之一。
  研究表明,最低需250~350个基因才能构成生命,不过,其中100多个基因的作用尚不清楚。研究人员说,这项研究还称不上“创造生命”,而只是对原有生命的重新拼合。不过,这项研究将对真正的人造生命起奠基作用。
  (摘自《在实验室中制造生命》 英国《卫报》1999年12月10日)
  仇 恨
  齐洪德刚和任王雅君并排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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