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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为皇-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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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龙钟老态。

苍景帝在众人簇拥下走出城门,看着那张依稀还能感觉出有几分熟悉的脸,难得表现出了几分恭敬——虽然那恭敬只是浮在脸皮上,客客气气请大师移步进入皇宫。

虽然宫闱素来有不能接待外男的禁令,但是以宁远大师的为人名声主要是年龄,也并无这些顾虑不妥。

见皇帝难得这么郑重,皇后为了表现自己的殷勤,早就专门命人挪出来了一间宫殿,洒扫干净,燃上佛香,静待大师。

不过皇帝没有给她这样的脸面,自个儿询问了宁远大师的意思,在偏南方向冷宫旁边搭了一座佛堂,专门供给其居住,从头到尾都没有跟皇后打一个招呼,当真丝毫没有顾虑二十几年的夫妻情分。

景帝摆出了一种迫切的想要跟宁远单独聊聊的姿态,很快就解散了身后一大串的儿子和臣子,自己跑到茅屋里面同宁远大师深入交谈。

老爹已经走了,苍天赐看向自家大哥,轻轻一笑,道:“大哥文采斐然,才名卓著,弟弟自愧不如。”

苍天素拉了拉身上松松垮垮披着的袍子,解开苍景澜帮他系上的扣子,随手放到刘权手中,吩咐道:“此乃御赐之物,好生收着,万不可有所损毁。”然后方才转头看向苍天赐,眉宇间带着些许冷淡:“当不起如此谬赞,二弟过誉了。”

他的思维还停留在刚刚被苍景澜调笑的时刻,难免有些懊恼愤怒,对着苍天赐一点头,不再理会旁人,径自离开了。

苍天瑞刚刚在景帝面前被冷落了,此番不甘寂寞地凑了上来,附到苍天赐耳边用不小的声音冷笑道:“看到了吗,二哥,你肯把热脸凑上去,人家却连冷屁股都不肯给你呢?”

苍天赐原本很有几分怅然若失,此时听他这样说,一皱眉训斥道:“你胡说什么,那是咱们的大哥,日后若然我听见你再这样不敬兄长,别怪我翻脸!”

苍天瑞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赶在苍天赐再发火前骂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是个什么东西,有个当□的娘,自己也干净不到哪里去,也就只你还当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先是那个姓段的,现在又跟父皇……”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苍天赐反手重重给了他一巴掌,气得脸都黄了,抬起来指着苍天瑞的手指都在哆嗦:“你怎么敢说出来这种话?”

苍天瑞活到这么大,众星捧月,金娇玉贵,谁敢给他加一指之力,平生第一次挨了打,还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接被人兜头扇了一巴掌,哪里能忍得下这口气,又是羞耻又是愤怒,捂着右脸颊叫嚷道:“难道我说错了,打量旁人都是瞎子,他就是一个……”

话没说完,脸上又挨了一巴掌,这次是打在左脸上,苍天瑞又惊又怒,还待继续叫骂,便听苍天赐断然下令道:“给我堵了他的嘴!”

同是名义上的嫡子,苍天赐比苍天瑞年长了五岁,又领过不少正经差事,手底下的人比苍天瑞的要多不少。

虽然皇宫中不许携带刀枪,到底苍天赐这一方占优势,短暂的交锋过后,苍天瑞带着的几个人都被摁在地上。

虽然苍天赐下命令要嘟嘴,侍卫们也不敢当真行事,一名侍卫本来已经冲了上去,突然醒悟过来其中的利害关系,手中拿着长布条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很尴尬地站在两名皇子中央。

苍天瑞没料到兄长会真的翻脸,愣了好一会儿,眼眶突然间通红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从来在你心中他都是比我重要的,凭什么呢,凭什么?!”

苍天赐伤感而无奈地长叹了一声,示意自己的手下把苍天瑞的随身侍卫们放开,张张嘴唇,静默半晌,终究无话可说,撇下他转身离开了。

最受睹目的皇长子丢开了皇帝刚赠的衣服走了,余下两位皇子之间突然爆发的冲突理所当然引起了许多人的注目,虽然两人声音都不算高,具体起冲突的原因没有听到,但是后面的话,许多人都听了个大概。

有交好的朝臣不动声色交换一下视线,彼此心中都明了了,这显然就是发生在三位最有可能问鼎皇位的皇子间爱恨交缠的情感纠纷。

右相正是年过半百的李家现任家主,对着自己的亲儿子李仁锵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今天跟自己回府。

李仁锵用脚底板子想也能知道自家老父找自己到底什么事,无奈偏又不能不搭理他,只得勉强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63<



宁远大师同苍景澜说了什么,苍天素并不知道,当然,他也压根不想知道,吏部的差事并不轻松,他刚被调进去,人手都还不熟,适应起来也是很费心力的。

自从成人礼前夕到过冷宫一趟之后,苍天素算是解开了一直以来堵在心里的梗,不再一门心思栽在牛角尖里不出来,渐渐的也找回了平常心,时不时也到冷宫走一趟,缅怀一下过去的生活。

宁远大师选择的住址就在冷宫附近,苍天素因此而削减了到冷宫闲逛的频率,前几次还好,并没有遇上。

不过第四次时,他正指着冷宫破瓦房门前的槐花树,跟段羽讲述小时候往树根下的泥土里埋东西的傻瓜举动,隐隐听到身后有人走动的声音,收了口转头看去,正看到宁远蹒跚地走过来。

这位年龄马上就要超过两位数的老者身上有一种极为静谧的特质,他一步一步移动得极为缓慢,慢慢搅动着周遭的空气,气度从容旷达,如同一尊真正的佛。

苍天素受李宓的影响,本身是一个无神论者,不过对这样一位名声甚好的老人还是愿意报以最起码的尊重的,因此恭恭敬敬行礼问安。

宁远手中攥着一串佛珠,静静看了他半晌,慢慢绽开一个笑容,脸上满布的皱纹中都带着慈祥温和,棕色的眼瞳清浅平和:“一别经年,不知大皇子可还安好?”

苍天素被看得很不自在,他非常不喜欢这种仿佛把人周身看得一清二楚透彻无比的目光。

如果宁远一直是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苍景帝,那他一点也不怀疑先前听到的传言,说景帝同宁远大师交谈后勃然大怒,要不是属下死命阻拦,能直接把人拖出去砍了。

苍天素在第一次听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还很遗憾李泉竟然有本事把暴怒中的苍景帝拦下了,以宁远大师在民间的威望隆重,如果苍景澜真的把人一刀砍了,激起的民愤足够他好好喝一壶了。

“大师恐怕记错了,晚辈先前并无缘得见大师。”苍天素轻笑了一声,缓缓垂眸掩盖住眼底的流光,他又有一种莫名不好的预感。

“贫僧在十七年前曾经与大皇子有一面之缘。”宁远双手合十,回了半礼。

十七年前他还在艳姬肚子里面呢,苍天素压抑住自己的好奇心,反常地没有追根究底。

在这种事情上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因此只是一拉段羽,对宁远抱歉地点点头,话语柔和,笑容浅淡:“晚辈不打扰大师观光采风了。”

段羽瞪大了眼睛好奇又敬畏地看了看宁远,虽然很想多听他说几句话,哪怕站得近一点也能沾沾佛气,不过觉察到苍天素的冷淡态度,急忙点头,跟着他就迈步打算离开。

宁远看着这两个把无极大陆半边天搅翻了的年轻人,对自己受到的冷遇不以为意,只是淡淡一笑,低声吟哦道:“人在尘世当中,独来独往,独生独死,苦乐自当,无有代者。”

他摆明了有话要说,既然躲不过去,苍天素干脆住了脚,侧头看向他:“大师是在同晚辈说话?”

“无他,贫僧只是在诵读佛偈。”宁远说罢,缓缓转过了一枚佛珠,“日中则移,月满则亏,大道有垢,无暇必毁。物盛则衰,天地之常数也。故有缺,才能无限达至圆满。”

苍天素深深看了他一眼,听出来他话中有话,打消了立时就走的念头:“晚辈愚钝不堪,还望大师明示。”

“往事不可忆,来者犹可追,殿下与其沉浸在过去的伤痛中不可自拔,抱恨终生,徒增伤感,不若仰首展望,心怀憧憬与希望。”宁远的目光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缓慢地继续往前走,声音并不大,“殿下,放过别人,何尝不是放过自己?”

苍天素在这一刻心中百味陈杂,他倒是不知道自己何时这样出名了,他跟刘家的是是非非竟然已经传到了宁远耳朵中,还让人家专门拿出来开解他。

他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宁远越走越远,没了人影,方才转过头来对着段羽凝眸浅笑:“你用这种表情看着我干什么?”

段羽有些尴尬地笑了一声,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没,没什么,其实我觉得他说的挺对的,我觉得你活得太累了……”

段羽说话的时候一直极为小心地揣度着苍天素的神色,没看出什么来,没法弄明白他是不是生气了,有点慌乱地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我懂得你一直以来有多苦,并没有让你就放下仇恨什么的。”

段羽一直很明白,苍天素心中有一块禁区,是旁人永远也不能碰触的地方,再好、再亲密的人也不行,只能小心翼翼地绕过去,视若不见。

“我明白,”苍天素握住了他的手,“等此间事了,我想去大悲寺斋戒,洗刷一□上的罪孽,也静心修养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是多长时间?”段羽紧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也许三两个月,也许是三年五载……放心,我会准时回来参加你和大妹妹的婚礼的。”苍天素半阖上眼帘,声音轻柔至极。

他话音刚落,段羽沉下脸一把甩掉他的手,二话不说把人推开就大步往前走。

苍天素看着段羽的背影,却没有去追,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别犯傻了,你是段家唯一的血脉,你忘记大将军死前说了什么吗?”

段羽脚跟一顿,回头回了一半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重重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头也不回走人了。

苍天素并不意外他突然翻脸的反应,因为早有预料,也没有惊慌失措。这是他同段羽终究要经历的一次波折,现在不摊开来,也早晚有面对的一天。

苍天素心中并没有太大的触动,他的性格决定了理智永远是压倒情感的,他本人不可能一辈子不娶,不仅会娶妻,而且注定要妻妾成群,就算不是为了个人享受,也总需要借助联姻来巩固同朝臣的关系。

苍天素在这段感情中,一直把他和段羽摆在同等的地位上,既然他做不到,自然也不会要求段羽为了他终身不娶。

更何况是苍景帝亲自给段羽指的婚,当朝长公主,事关皇家脸面,由不得段羽不听话,不然段家这个独苗苗也要折了进去。

罢了,段羽现在还不愿接受这个事实,那就慢慢开导他,不过段羽在感情上一直是单纯热烈的,让他明白这一点恐怕还要费一番功夫,权且走一步算一步,苍天素有点发愁地蹙了蹙眉。

☆、 64

苍景澜费劲千辛万苦,动用那么大的阵仗把宁远大师接入净京,就见了一面,被惹怒之后再也没有搭理过人家,就把人晾在冷宫旁边不管了。

自从第一次见面后,苍天素倒是时不时能够在冷宫里见到宁远,不过很少交谈,每次宁远见了他都念叨一句佛偈,苍天素装没听见行一个晚辈礼,宁远回他半礼,两人也就擦肩过去了。

苍景澜三十八岁万寿节,场面办得极其隆重盛大。因为这次段羽还跟他处于闹别扭冷战阶段,称病没有出席,没人帮苍天素挡酒,他喝得比往常多了点。

苍天素酒量并不差,起码比看起来健壮很能喝、其实三杯就倒的段少将军酒量大,不过他很容易上脸,轻抿几口就红霞满面。

这也是很好的伪装,苍天素撩起眼皮看了看,排队等着灌他酒的大臣围了一大圈,当即把手搭在额头上,摆出醉醺醺的模样,伏在几案上装死。

他跟西北军的将领们关系好,在西北时是有了名滴酒不沾的主儿,几个大将军好不容易瞅到段羽不在的空档,举着杯子兴致勃勃打算灌他呢,结果还没排上队,见人已经倒了,纷纷不干,仗着苍景帝中途离席此时不在,乱哄哄闹开了。

苍天素趁人不备,斜了闹得最厉害的徐偿一眼,徐将军啧了啧嘴巴,被他清清凉凉一点不带酒气的眼神一扫,先自胆寒了三分,掂掂胆量终究不足,急忙镇压了起哄的西北军将领。

相比之大皇子这热闹到有点不像样的场面,其他皇子桌前未免显得冷清,苍天赐还好,同二十多个交好的世家子弟低声聊天,面前小猫三两只的苍天瑞就显得格外尴尬了。

林尧兰往邻桌看了一眼,震天的笑声惹得人心烦意乱的,不禁皱皱眉,不耐烦道:“搞什么,正儿八经的国宴,都被这帮子粗人搅合了。”

张坤被徐偿当杀来给猴看的鸡,照脑袋挨了两下子,正好悻悻地走过去,听了他这话,二话不说就掳袖子:“你有种再说一遍?”

“怎么,你们自个儿敢做,难道还怕我说?”林尧兰脾气也很冲,立时站了起来,仰着脖子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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