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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西藏秘密(出版书)-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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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丹和洛丹往火堆里扔了两块牛粪,很快一壶茶就烧开了。他们在这个废弃的古寺里等了扎西一个下午,有些不耐烦了。汪丹和洛丹是表兄弟,典型的康巴汉子,脾气急躁,为人仗义。他们在印度噶伦堡参加了雪域同志会,那是一个企图推翻拉萨政教合一制度的秘密团体,鼓吹革命,信奉孙中山的三民主义。他们第一次见到扎西的时候,是在同志会会首的公寓里,扎西正把一本英文书的内容翻译给会首听,汪丹只记得那书叫《乌托邦》,具体的内容他记不住,反正是一本憧憬建成美好社会的书。汪丹是会首的同乡,又是会首忠诚而狂热的追随者。扎西是会首的座上宾,自然就是他们的同路人。半个月前,雪域同志会被英印政府的警察局发现了,英国人出动大批军警查抄了会首的住所,会首被捕。汪丹和洛丹当时正在郊区一个印度人家里印刷传单,他们听到风声,吓得仓皇出逃。一口气跑到锡金首都甘托克,才敢停下脚来。
  他们和扎西在异乡相遇,绝对是巧合。汪丹和洛丹犹如落魄流浪者,在甘托克的街头见到扎西,像是找到了同路人,他们央求扎西去拉萨给雪域同志会的伙伴们报仇。扎西虽然不同意他们的过激行动,但还是与二人结伴而行,沿着喜马拉雅山北坡徒步下来,到了拉萨重镇江孜。
  扎西从夏麦庄园回来的时候,已经繁星满天。他心里像架了一副驮子,沉重得喘不过气来。他看见汪丹和洛丹正在牛粪火堆前整理行李。汪丹不留神,竟从他的包袱里掉出来一颗手雷。扎西马上就想到了“血煞之气”,难道这就是小活佛的第三个预言?“你们去拉萨报仇,太盲目,太危险。”扎西连忙劝阻汪丹和洛丹。
  汪丹不听,气愤地说:“此仇必报!会首被抓,组织被破坏,是拉萨的噶厦政府指使英国人干的!我打听过了,一个叫仁钦的噶伦给英国总督连拍了八封电报,整个抓捕行动都是他一手策划的。我们这次回拉萨,非宰了他不行!”
  “你们要暗杀他?”
  “对,不杀了仁钦那狗官,我们回拉萨干什么!”
  “就凭你们两个?你那一身咖喱味,逆风两里地都能闻到,还没等到拉萨,噶厦的官兵就把你五花大绑了!”
  洛丹在边上看着两个人吵个不停,突然嚷嚷起来:“你们两个吵了一道了,有完没完啊?
  “扎西,你胆小,你不敢去,别拦着我们!”说完,汪丹便嚷嚷着睡觉,一会儿竟真的打起呼噜来。扎西无奈,也找个背风的墙角,倚在那里昏昏睡去。
  睡到半夜,扎西被冻醒,他发现牛粪火快灭了,冒着半死不活的青烟。汪丹和洛丹竟然不知去向,而自己的行李也一块失踪了。扎西一激灵跳了起来,他冲出古寺的土墙,四下察看,早已不见他们的踪影,扎西冲着远处的黑夜大叫:“汪丹……,你个蠢牦牛,洛丹,你俩死哪儿去啦!”
  扎西心里明白,偷走自己的行李,一定是汪丹的主意。没有吃的、用的,扎西将寸步难行,这是阻止他追踪他俩去拉萨的最好办法。他不想勉强扎西参与这个冒险的暗杀行动,这让扎西更加不安。人被仇恨冲昏头脑的时候,就失去了理智。他们一心复仇,这不是找死吗?扎西抬腿想去追他们,结果被什么东西绊倒,摔了一个跟头。他起身察看,原来地上的尘土中露出一截石片,石片上的佛像清晰可见。扎西伸手拿起那块石片,石片的正面是一尊观世音菩萨的慈悲相,翻过来,背面依然刻着佛像,是观世音菩萨的愤怒相。扎西正看得饶有兴趣,忽然听到风声中伴着奇怪的声响,他惊慌地抬头望去,迎面的一堵土墙轰然倒下,刹那间,尘烟翻腾。
  
  第二章 谁将出任摄政
  
  十三世拉萨喇嘛土登嘉措是藏历第十六绕迥水鸡年冬天圆寂的。
  罗布林卡的坚色颇章朝佛殿里,噶厦政府的早朝政务会快要开始了,僧俗官员们有的刚来,正在殿中走动;有的早来了,已经坐在卡垫上,面色焦躁不安。人们私下里嘀嘀咕咕,议论纷纷。“佛爷走得太突然,没有一点儿预兆,不可思议啊!”
  “你昨天晚上听见了吗?……听见什么?……唉,后半夜,东北方向隆隆作响,是地下传来的声音……一定是邪魔在作祟,我们要尽早祭请护法神。”
  “卫藏各地都出现了瘟疫,拉萨街头也在死人……凶兆啊,凶兆。”
  大殿佛龛下面的宝座上摆放着一件拉萨喇嘛生前穿用过的披风,代表他的存在。几个大喇嘛在向拉萨的宝座磕头,伤心欲绝。德勒噶伦刚走进大殿,便看见大家乱哄哄的,他脸色一沉。负责维持会场秩序的森格喇嘛见状,将手中的铁棒向地上“咚咚”地狠狠磕了几声。他大吼:“安静!安静!德勒噶伦驾到!”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德勒噶伦六十岁左右,是拉萨地方政府主事的四大噶伦之一,在官员中很有声望。德勒在自己的卡垫前坐下,他含威带怒地审视着众人,说道:“虽然拉萨佛爷驾云西去,可我们噶厦政府不能乱!今天,各位噶伦、孜本、仲译钦波、大活佛、大堪布都在,我们要拣最要紧的事办,依照中央政府的章程和拉萨老辈的惯例,在拉萨佛爷圆寂、佛榻空虚或者拉萨灵童年幼不能理政的时候,拉萨地方要选出一位摄政总理政教事务,报请中央政府批准。”
  一位大活佛在座位上起身,附和着说:“德勒噶伦所言极是,今天当务之急是推举出摄政,将人选尽快报送中央政府!”
  一位头戴着黄碗帽的官员上前奉承:“我要推荐一个人,此人德高望众,深得佛爷的信任。他就是德勒噶伦。”
  官员们开始交头接耳,频频点头,表示赞成。德勒噶伦起身,冲众官员摆了摆手说:“我年事已高,已成老朽了,不敢担此重任。各位同僚,其实有一个合适的人选,二十多年来,他一直服侍佛爷左右,离佛爷最近,领会佛爷的心思最深。我们今天开会的这座宫殿,就是拉萨佛爷用他的名字命名的,叫坚色颇章,可见佛爷对他的信任和倚重。”
  那位叫坚色的僧官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曾是拉萨喇嘛的侍官长。他一直坐在卡垫上不言声,闻听此言,面露庄严。
  此时,仁钦噶伦带着一批官员从宫外进来,他也六十多岁,一脸的霸气。他听到德勒的发言,突然大笑:“高论!德勒噶伦,高论啊!你说的是坚色侍官长吧?”仁钦噶伦和德勒噶伦是政治对手,势均力敌。佛殿内气氛骤变,众人顿时安静了。
  德勒扭头看了看他,开始反击:“好久没见,仁钦噶伦久病初愈,这么个笑法,别震坏了你身子骨。”
  “在下的贱体不足挂齿,倒是佛爷说没就没了,让我一肚子谜团。”仁钦说完,便径直走到拉萨喇嘛的空座位前叩拜。仁钦磕完头,转过身来边环视大家,边说:“今天最要紧的事儿不是选摄政,而是让坚色侍官长对拉萨如意宝贝的死有一个交代。”
  坚色一愣,既而坚定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众所周知,佛爷身体一向健康如常,怎么会突然卧病不起?”仁钦答道。
  “这你应该去问佛爷!”坚色不甘示弱。
  仁钦高声地质问:“我应该问你,佛爷病了,你为什么不通知噶厦官员,让我们来探视?”
  坚色脱口而出:“佛爷说,他不想见穿黄缎子的人。”
  此话一出,惹了众怒,大家愤愤不平。仁钦见状,煽动众人:“这里正在召开噶厦政府的机要大会,穿黄缎子的人都是有品级、有爵位,是中央政府恩准的重臣。他不想见我们?你们信吗?”
  大殿里一阵骚动。
  仁钦更加张狂:“我不信!……坚色大人,你是不可能穿黄缎子的,因为你只是宫里的一名看家护院的奴才。”
  坚色腾地站起来,怒目以视:“你说什么?!”
  “宫里的奴才接受僧俗官员的质询,你要站起来回话!这是拉萨千百年来的老规矩!你,到大殿中间来!”仁钦咄咄逼人地说。坚色脸涨得通红,站立不动。
  “我怀疑有人毒死了佛爷!”仁钦噶伦挑衅地说。
  坚色怒目圆睁:“你这是信口雌黄!”
  德勒噶伦忍无可忍,只好开腔:“仁钦噶伦,过于耸人听闻了吧!今天,你是何居心?非要把这好端端的官员大会闹得乌烟瘴气不成?”
  突然,朝佛殿外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一队穿氆氇军服的藏军荷枪实弹,在两名军官的带领下,冲进了院子。负责坚色颇章警卫的武装喇嘛和穿英式军装的藏军立即警觉起来,双方发生对峙,藏军官冲天放了两枪。大殿内的人听到枪声,侧目观望,透过殿门可以看见,台阶上增加了藏军的岗哨,刀枪林立,一片肃杀。一名官员从外面跑进来,悄悄地告诉德勒,外面布防了很多藏兵,是藏军第二团的,仁钦噶伦调来的。德勒闻听,心中一沉,但脸面上依然保持着镇静。
  仁钦见自己的兵力控制了殿外的局势,继续向德勒发难:“你真觉得拉萨佛爷是寿终正寝?”
  “没错!我和众官员都已经查验、拜祭过佛体,没发现丝毫异样。你怎么能说拉萨如意宝贝是被毒死的?”德勒噶伦反问。
  仁钦噶伦指着坚色,大声地说:“你要问他!藏药‘祛感英雄十四味’是怎么回事儿?”
  德勒噶伦感到意外,疑惑地看着坚色。坚色脸色掠过一丝慌张。
  另一位噶伦上前询问:“坚色侍官长,佛爷真吃过藏药?”
  坚色点了点头。
  “你大声回答我!佛爷是吃过药,还是没吃过?”仁钦噶伦不依不饶。
  坚色理直气壮:“吃过!怎么着?”
  仁钦大声喝斥:“佛爷吃了这味药之后,不到三炷香的工夫,就圆寂了。你还不知罪吗?来人哪!教教他当奴才的规矩!”
  大殿外面的藏军官冲了进来,把坚色按倒在地。坚色身边的几位僧人要冲上去抢夺坚色,德勒一挥手,僧人们只好停下脚步,怒目以视。
  坚色挣扎着,大叫:“仁钦,你个老混蛋,佛爷就是不愿见你!佛爷讨厌你!”
  仁钦发号施令:“把这狗奴才的官服扒了!扒了!”
  德勒已经没有退让的余地,他猛地站起身来,一脚把面前的藏桌踹倒,巨大的声响让众人安静下来。德勒大吼:“我看谁敢!”他逼视着仁钦,仁钦也盯着他,两个人在心里较力。片刻,仁钦软了,冲着自己的人示意,藏军官等把坚色松开。
  德勒面带怒气:“拉萨佛爷法体未寒,有人竟这样侮辱他生前宠信的官员,这是一场阴谋!是不择手段的政变!”
  仁钦针锋相对:“德勒噶伦,佛爷死得蹊跷,你也有责任查明真相。”
  德勒看都不看他,向众人宣布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然后,派人送坚色回僧舍休息。德勒见坚色已经安全离开,才愤然离场。德勒噶伦回到家,他的身体再也支持不住了,躺在床上大汗淋漓。少奶奶次仁德吉让仆人从药王山请来了藏医嘉措,给德勒噶伦念了经,施了藏药,德勒噶伦这才安定下来。德勒噶伦对坚色的忠诚深信不疑。所以今天,他力推坚色出任摄政,这样,拉萨就能平稳度过这段权力更迭的动荡期。但他太小看自己的政治对手了。
  次仁德吉是德勒府大少爷其美杰布的媳妇,她不但人长得标致,还精于谋划,是拉萨城里有名的大女人。德吉送嘉措出了庭院,见四下无人,才问:“老爷的病怎么样?”
  嘉措喇嘛摇头,轻声地说:“恐怕……是染上了伤寒,小僧没敢跟老爷说。”
  德吉一惊,她让管家旺秋给嘉措一卷藏钞,算是赏他的茶水钱。嘉措接钱正准备走,又被德吉叫住:“慢着。”她伸手把自己腕上的翡翠镯子褪下一只,上前将镯子放在他的手上。
  “嘉措先生,拿着吧,你知道为什么。”次仁德吉的话里透着凌厉,含威不露。
  嘉措惊恐万状,忙说:“少奶奶,就是把小僧的嘴打烂,老爷的病情,我也不敢对外人多欠一句嘴。”
  德吉笑了:“瞧你说的,我还信不过你吗?藏历年快到了,听说你要回山南看望阿妈,把这个捎给她,老人家一定喜欢。”
  嘉措喇嘛更深地鞠躬,慌慌张张地离去。望着藏医远去的绛紫色背影,德吉深深地叹了口气,她转身奔向德勒府正房。德勒一见德吉进来,暴躁地嚷嚷着:“让你歇着去,你就去,我说没事儿就没事儿,我死不了……”德吉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走到榻前。德勒更火了:“不跟仁钦见个分晓,我不会死的!”
  德吉挨了骂,不急不躁:“谁说您会死的?天亮了,您还得去罗布林卡开会呢。”说完,她笑呵呵地看着德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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