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传说--后裔-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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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兰科医生,”奥萨卡开始担心她的同伴,“您别想得太多!”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布兰科痛苦地喃喃自语,脑海中不断闪现着玛格丽特温暖的笑容,美丽的身影。“我们很遗憾,先生,”警察当时是这么跟他说的,“我们没能找到您太太的遗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破碎的画面中他不断地问自己,“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医生,”他听见旁边的奥萨卡说,“您别太激动了!”
“我没事,”布兰科试着稳定自己的声音和情绪,尽管他是装出来的,“你不用担心我,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好吗?”
奥萨卡不放心地看着他。
“我不会有事的。”他说。
奥萨卡只好尊重医生的意见,默默地离开了阁楼。
那几天奥萨卡说服自己尽量不要去打扰那位可怜的医生,尽管她自己一直不放心。她考虑着是不是该回学校了,也许自己已经给这个有些怪异的医生添了够多的麻烦,该让人家好好静一静了。她甚至在琢磨自己来到这里是不是一个错误,要不是自己的到来,布兰科医生或许还在过着那种平静而又乏味的生活,虽然看上有点颓废,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奥萨卡很少看见布兰科下楼,除了吃饭之外几乎不见他踪影。她再次到阁楼上去看他的时候,布兰科还是先前的那个动作,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这幅壁画。
“您已经这样看了好几天了,布兰科医生。”奥萨卡轻声说。
布兰科慢吞吞地动了动身子。
“帮我个忙好吗?”他低声说。
“什么忙?”奥萨卡问。
布兰科转过身来,用疲惫的眼神真诚地看着她:“帮我进行一次催眠。”
“难道您想……”奥萨卡吃惊地看着他。
布兰科点点头:“我想找回失去的记忆。”
“可是我不会。”奥萨卡面露难色地说,“万一有任何失误,我怕您会……”
“你不用害怕,”布兰科看着她说,目光坚定,似乎没有了前两天的愁苦,“我可以教你,你只管照着我说的去做就行了。相信我,我必须通过这种方式了解真相。”
“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是的,”布兰科说,目光像是在绝境中镇定自若的父亲,“而且我必须这么做。”
下来后布兰科医生先口头教了一遍,强调了一下要领和应该注意的问题,然后又在本子上写了一些。“你就按照上面的话说,声音要轻,要慢,注意观察我的情况,但不要轻易把我叫醒,一定要注意这一点。”
奥萨卡心里没底地点了点头。
“好了,开始吧!”说着布兰科自行躺下,闭上眼睛准备就绪。
奥萨卡见已经来不及反悔了,便拿起本子一句句地照着上面念,边念边注意医生的反应。
布兰科医生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奥萨卡心里没底,自己念的到底管不管用?“渐渐地你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放松,思绪开始蔓延……”她觉得自己像是个念课文的小学生,但转念一想自己千万不能怠慢了,稍有不慎便有可能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万一布兰科医生走火入魔,万一他突然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奥萨卡不敢多想,一心一意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布兰科医生躺下后尽力使自己的心情变得平静,抛开一切杂念,让自己完全放松。奥萨卡平缓轻柔的声音在不远处徐徐传来,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慢慢地与躯体分离……
“尽量地让你的思绪游荡,你看到了什么?在一片茫茫的微光之中……”奥萨卡边念着一边看了看床上的医生,发现他的眼皮开始轻微地跳动,眼珠在下面不时地颤两下,手指好像也有略微地抽动。她不由地感到紧张,同时又夹杂着几分兴奋,心脏禁不住乱跳着。她尽量稳住自己的语速,同时把声音放得越来越轻。
一片白光,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如同刚从地下走出来见到的阳光。光芒开始散去,布兰科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清晰。他看见明亮的窗户,整齐的桌椅,他看见很多人,但没有声音,他们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布兰科目光一转,注意力集中在一个女孩子身上。那女孩有一头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她的眼睛清澈美丽,但目光中带着一丝忧虑。布兰科觉得自己手里有东西,拿起来一看,是一张带横杠的纸片,上面用铅笔写着“HELPME”。他又看看女孩,看到的是她那无助的求救眼神。突然他的手被什么一扯,回过神来的时候纸片已经落到了别人手里。他抬头看到一张严肃冷漠的脸。那女孩因为涉嫌考试作弊被带出了教室,没多久她就被学校开除了。就是因为她在考试的时候写了一张“HELPME”的纸条。布兰科透过教室窗户的玻璃看到她被一名穿着黑风衣的高个男子带走,离开的时候脸上仍然是那种忧虑无助的眼神……
布兰科的身子抽搐了一下,双目紧闭的脸上显得很不安。奥萨卡出于担心,就轻轻把他推醒了。他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身边的同伴。
“您怎么样,布兰科医生?”奥萨卡关心地问,“想起什么了吗?”
“我看见她了。”布兰科说,似乎还没有完全从梦境中回过神来。
“谁?您看到了玛格丽特?”
“不,”医生眨眨眼说,“是凯特。”
“凯特是谁?”奥萨卡不解地问。
“就是我小学时的邻桌,因为考试作弊被迫退学的那个。”布兰科显得情绪有些激动,“我想起为什么后来再也没有她的消息,她死了!”
“什么?”奥萨卡惊讶地睁大眼睛。
“是的,”布兰科说,“我确定那天带她走的不是她的家人,我敢肯定凯特的死一定跟他有关!”
“谁?”奥萨卡大惑不解,“您在说些什么?”
“她被带走的那天在路上发生了意外,”布兰科激动地看着她说。“和玛格丽特一样,车被发现,尸体却找不到了!是梦境帮我回忆起来的!”
“这也……太巧合了吧!”奥萨卡感到不可思议。
“他们死得都很离奇,”布兰科喃喃地说,“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吗?”
“您别想得太多,医生,”奥萨卡劝他说,“也许这只是个巧合!”
布兰科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张纸条,”他猛地抬起头说,“那张写着‘HELPME’的纸条,她递给我一定不是想要作弊,一定有别的原因!”布兰科紧握双拳,声音有些颤抖,“她一定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或者有什么危险。她想要以这种方式向我求救,可偏偏是在考试的时候递给我这样的信息,又偏偏被老师发现了,所以这一切未能避免……”
奥萨卡不安地看着他。
布兰科突然身子一抖,接着转身在地上的一片书本纸张里快熟翻找着。
“您在找什么?”奥萨卡不解地问。
“或许玛格丽特给我留下了同样的信息,”布兰科边找边说,“只是我一直没有发现。”
“不会的,”奥萨卡说,“您妻子既然把她所有的东西都藏在阁楼里,一定就是不想让您找到。”
“可是为什么?”布兰科停止寻找抬头问她。
“我知道您很难过,布兰科医生,”奥萨卡看着他说,“她也许就是因为不想让你难过才会这么做的。”
布兰科叹了一口气,手扶地板慢慢地坐到了地上。“我怎么会失去这么多重要的记忆?”他喃喃地说,“我怎么会对那么多的事情毫无印象?”
“您是个心理医生,”奥萨卡说,“作为常识您应该知道,人的大脑有自我保护功能,能自行删除某些不愉快的事情,以确保自己不会受到伤害。您不是简单的健忘,而是某些记忆会被整段地删去,造成您没有任何印象。也许是您的这种功能比别人要强吧。”
布兰科的表情似笑非笑,好像她刚才那些话不是在安慰自己,而是在挖苦自己。
被催眠后布兰科便没再上过阁楼,因为那几天阴雨连绵,搞得人无由地郁闷,他整天缩在椅子里哪儿都不想去。
奥萨卡没事的时候就抽空收拾东西,准备开学的时候搬回学校去。不过大部分的时间她都是帮布兰科医生收拾房子,那个可怜的单身汉,自己走后就再也没有人照顾他了。虽然用不了几天他一定又会把家里弄得一塌糊涂,不过奥萨卡还是想多少为他做点什么。她收拾完一楼收拾二楼,二楼忙活完了她想也许阁楼也该帮他整理一下。她这才想起之前打开的窗户还一直没关上。
布兰科坐在椅子里呆呆地听着外面的雨声,偶尔翻翻一些书本报纸,但大都看不下去。他似乎对奥萨卡的即将离开毫无感觉,对那个在他房子里来回忙碌的身影也没有任何感激之意。按理说这种人的脑子不是受潮了就是锈掉了,尽管听上去是一个意思。布兰科感觉自己什么也不愿意去想。
奥萨卡无声无息地走过来的时候布兰科并没有察觉。奥萨卡在两种情况下走路没有声音,一种是梦游,再一种就是她有心事的时候。
奥萨卡想就这么不动声色地从布兰科身边走过去,医生却抬起头来:“大白天的装什么幽灵?怎么走路一点动静也没有!”
奥萨卡转过身来。
“怎么了?”布兰科看着她说,“有什么事吗?”
“没事……只是……”奥萨卡大概是想掩饰什么,手指头却不由地往楼上指了指。
布兰科一愣,似乎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就朝楼上走去。
他来到二楼走廊尽头,一口气爬上杵在那儿的梯子,爬到几天没有上来的阁楼里,站在那里愣住了。
地板上一片狼藉,有一半的东西都受潮变色了。墙上的那幅画已经起皮脱落,像是几十年没人管的油漆,所画的内容已经根本无法辨认了。
“对不起,”奥萨卡走过来说,“前几天下雨我忘了关窗户,这些东西才会受潮……”
“是你打开的窗户?”布兰科低声说。
奥萨卡抱歉地点点头。
“这阁楼关闭了十几年了,”布兰科说,“里面的空气处于一种封闭的稳定状态。被打开后空气的质量会发生变化,那些本来已经很久的东西就会变质腐败。再加上前几天的阴雨……”
“我很抱歉……”
布兰科慢慢地转过身来:“那幅壁画,是我妻子留下来的。”
奥萨卡不知说什么好,她知道医生此时的心情肯定很糟糕。
布兰科又转过身去,慢慢地走到那一片凌乱的壁画跟前,伸出一只手想去摸那些破碎不堪的画面,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奥萨卡看见他一动不动地对着墙壁站了一会儿,突然用手去揭那些龟裂掀起的画漆。
“布兰科医生,您在干什么?”奥萨卡大吃一惊前去阻拦,“您别太激动……”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愣住了。她看着医生跟中了邪似的用手不停地去剥那残破不全的碎片,神情里带着一种异常的兴奋。被他剥开的画漆下面,露出了一部分手写的文字。
布兰科不说话,只是带着一种极力掩饰的激动神情专注着自己的事情。奥萨卡也一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只是不由自主地伸手帮着他的忙。
他们各自默不作声地专心致志地将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揭下来,布兰科还搬来部分书架踩着将上面原本够不到的地方一点不剩地全部剥离干净。两人忙碌了半个多小时,布兰科从书架上下来,挪开架子,两个人站在那里重新看着整面墙。
整面墙上都是些不规则排列的方格,都是手绘上去的。有的方格里面有一个字母,大部分都是空着的。所有方格都按照纵横两向排列,分成若干组,每组至少有一个交叉点。
“填字游戏。”奥萨卡一眼就看出来了。
布兰科转身离开,由门洞下去了。不一会他又上来,手里多了一个本子一支笔。他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对这整整一面墙的方格和字母,在本子上快速地写写画画,不时抬起头来对着墙壁研究。
奥萨卡站在他旁边,捏着下巴念念有词,显然是在帮着琢磨怎么把字母填进那些格子里。她偶尔下楼给布兰科弄点水来喝,而他的同伴则是一整天不挪地方地坐在那里,甚至晚上都打着手电抬头研究那些字母。
第二天黎明的时候两人终于大告成功,他们填满了所有的空格。天蒙蒙亮的时候布兰科从架子上爬下来,将架子拖到一边,精疲力竭地在架子上坐下来,两眼浮肿憔悴不堪。他捏着鼻梁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看着他们完成的杰作。
奥萨卡不知从第几个盹儿里醒过来,眨了眨干涩肿胀的眼睛:“您一夜没睡吧?”
“sword,could,plowshare,heavenly,heart,spirit,make,know……”布兰科喃喃地念着拼接起来的单词,过一会儿转过头来看着奥萨卡:“忘了告诉你,”他说,“凯特也是不列颠人,所以她才会用母语写下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