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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便衣警察-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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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丝父女之情的顾念,就绝不会过分追究。一向,父亲是最爱她的,他若是脸色好一点
儿,下面那些人当然就会网开一面。何况她只要一口咬定诬告卢援朝的目的完全是为了甩掉
一个爱情上的包袱,就是说到哪儿也无非是个个人道德品质问题,既然没造成什么后果,大
不了就是把她拘留几天,来个处分罢了。她呢,顶多臭上半年,上不了台,不给派角色。可
这没什么,既走到了这一步,倒霉也是该着的,时间总会磨掉一切,厚今薄古是人的一种本
性,就算是天大的丑事,一旦成了历史,就会被人看得淡淡的,别说她了,就连蒋介石、日
本战犯,也不像过去那么咬牙切齿了。对了,要问起从援朝家搜出的那些东西怎么办呢?实
在不行,就来个“一问三不知,倒也怪不得”,只要和冯汉章的关系不被人知,是完全可以凭
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和有利的家庭地位安度难关的。
想起冯汉章,她心里不由烧起一把无名火来,他要她办这件事的时候,是那么踌躇满志,
说得是那么万无一失,可现在怎么样呢?差不多把她的前程全葬送了。主意是他出的,可出
主意的却在北京高级饭店的席梦思床上睡得正香,留下她这个帮忙的提心吊胆地在这儿熬日
子,真是从来也没有受过这份窝囊。她想好了,这次到北京,一定先设法找到他,摊开来谈,
要么他实现那个帮她出国留学的许诺,要么大家都别舒服了,要让他知道,逼急了,她是什
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越想越恨不得立刻就飞到北京去,这一夜她没有睡着,睁着眼胡思乱想熬到天亮。为了
避免跟母亲和妹妹打照面,她还没等窗户上露出青色就匆匆爬起来,简单地写了一个条子,
说明她有急事要去北京出差,仍旧压在台灯座下,然后悄悄离开家门。
早上七点半钟,南州至北京的直快客车徐徐驶出熙熙攘攘的站台。她坐在一个临窗的座
位上。当列车快要驶出市区的时候,透过明净的车窗,她的视线向远处伸展出去,在地平线
上,941厂的灰色围墙绵延西向,围墙上“注意防火”几个硕大的红字在冬天的晨雾中依稀
可辨。她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卢援朝,他今天大概能回厂上班了吧?这一瞬间她禁不住回
想起过去他们共同度过的那些时光,想起他的种种好处,一股歉疚感墓地净了上来。凭良  心,
她知道自己是太无情了,太有负于他,而他对她却一向宽容忍让,当她在一年前正和冯汉章
摘得火热的时候,就看出卢援朝醋意  十足,这本来也是难怪,人非草木,何况他在这方面
又是个十分敏  感的人,但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大吵大闹的公开干涉,这使得她甚至  还曾经
产生过一种感动的心情。后来,慢慢就习惯了,大概,卢援  朝为了能当上市委书记的乘龙
快婿,宁愿对她的风流韵事睁一眼闭一眼……当然,不管怎么说,他是爱她的。
车厢的扩音器里,响起了广播员十分做作的声音,“各位旅客,列车七点四十五分到达西
郊车站,请下车的……”她侧着头听了一会儿,等思绪又慢慢飘回来的时候,似乎已经从刚
才短瞬的良心发现中解脱出来。她何尝不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呢?为了成为生活中的强者,连
自己的爱人都得牺牲掉,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痛苦呢?人兽同源,在生存竞争面前,谁也难保
不带着一点兽性,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啊。
列车的速度渐渐减慢下来,西郊车站快到了。这时候,一个扎小辫儿的女乘务员走过来,
对着她打量了一下,又看了看她座位上的号码,问道:
“你是南州歌剧院的施季虹同志吗?”
“是啊。”她困惑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姑娘。
“软席车厢一位乘客请你去。”
她先是有些意外,但马上想到可能是市里哪一位她父亲的部下从剧院里知道和她同车,
特地想照顾她一下。于是便从行李架上取下皮箱,跟随乘务员向软席走去。
软席车厢位于餐车的后面,当她尾随着乘务员穿过一条细细的过道走进很空的餐车的时
候,一个身材宽大的中年人迎面拦住她的去路。
“是施季虹吗?”
听声音很不客气,她对那人打量了一下,突然认出他就是在公安局第二次听她检举卢援
朝时在场的一个,脸上顿时变了色,吃吃地答道:
“是,是我。”
那人向她递过一张三十二开大小的白纸,说:“你看这个。”
白纸上眉头横写的三个黑体字赫然撞过她的眼睛……逮捕证!
她张大了嘴想叫喊,喉咙里一阵战栗,声音却全被从心底里升上来的一股绝望的寒气凝
结住,发不出来。她的两腿一软,身子刚要往下倒,就被两个像是突然从地里冒出来的女民
警从后面架住,推着向车厢门口走去。
列车在西郊站停了两分钟,又缓缓启动,继续向北京方向驶去,她却被两个女民警挟持
着下了火车,钻进候在站台上的一辆灰色上海型轿车里,全速开回南州市来。

只匕被领进了一间宽大的审讯室。迎着南窗上射来的刺眼的阳光,她望见屋子当中孤零
零地摆着一只方凳,在方凳的前面,有一张长条形的桌子,桌子后面逆光端坐着四个人。她
走神辨认了一下,这四个人中,一个是早上在火车上抓她的那个大个子;一个是听她检举卢
援朝的那位负责人,另一个更熟,就是曾经带肖萌看过病的那个女的,只有坐在桌角的一个
胖胖的年轻人是以前未曾见过的。
她在表面上已经镇定下来,双手插在裤兜里,没等那几位开口就先发制人地问道:“哎,
你们抓我,告诉我父亲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桌子后面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坐下。”
她的身子抖了一下,双膝迟疑着弯下来,屁股就挨到了凳子上,但嘴巴上盛气凌人的势
头仍然没有减下来:
“我父亲到底知道不知道?”
坐在审讯台中央的那个人翻看着台面上的材料,眼皮都没抬,还是那种冰冷而缓慢的声
音:
“回答你的姓名、年龄、职业。”
她张着嘴愣了片刻,终于像垮了一样软下来,用低回的声音答道:“施季虹,一九五年生,
南州市歌剧院演员。”
段兴玉这才抬起头来,眼睛里充满倦意,额头上蒙着层薄薄的油汗,从昨天早上到现在,
他和陈全有小组的几个人一样,还没合过一下眼皮,吃过一口热饭,神经似乎已经累得有点
儿麻木了。
昨天中午散庭以后,正在局里参加处以上干部贯彻市委工作会议学习班的纪真打来电话,
要段兴玉和陈全有小组认真检查一下失败的教训。来电话的时候,他们正在开会,但并没有
把时间花在检查失败的教训上。会上,段兴玉只是用了短短两分钟,先把责任揽在自己头上,
他觉得找原因、查教训都应当先放一放,当务之急是要赶快确定出一个下一步的工作方案来。
他提出了三点想法,一、从卢家搜出的特务用具极大可能是施季虹为达到陷害目的而放置的;
二、施季虹不过是个提线木偶,她身后一定有一个指挥者;三、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诬陷案件,
而是特务组织周密策划的一次行动,行动意图可能是为了掩盖施季虹盗窃机密的罪行。这三
点分析意见博得大家一致赞同,因为在11·17案现场采取到的鞋印中,如果江一明、杜卫东、
卢援朝均可排除,那么剩下的就只有施季虹,看来,那个跳窗子作案的人,正是她。
会开得很短,结束的时候,段兴玉做了这样几项决定,一、在对外保密的情况下逮捕施
季虹;二、逮捕前,对施实行外线监控;三。着手搜集应当搜集的有关证据。会一散,陈全
有、周志明、陆振羽,加上严君,立即兵分几路,分头去办。一下午的时间,几项工作都办
得挺顺手,严君和小陆去歌剧院,和院领导及保卫干部共同商定了一个合乎清理而又简单易
行的密捕方案,连段兴玉听了也十分满意;周志明去外线队布置了监控工作,外线侦察员在
上哨的头两个小时就有所收获,发现施季虹下午三点十七分从歌剧院出来,在福来街的一家
小杂货店里打了一个公用电话,侦察员近前观察,只见她拨通一个总机号码后,要求接一个
分机,侦察员只听清712三个数字,她拿着话筒等了半天,对方才有人接,但她只说了一句
什么话便啊啊地支吾两声挂断了。从杂货店出来,她神色匆匆地乘上六路公共汽车往南州大
学的方向走,到歧山路站下来转了一圈,又改乘九路无轨直接去了红旗剧场,一路上没有再
做什么。
712,这肯定是个分机号码吗?如果肯定的话,那么南州市使用这种位数分机号的单位多
不可数,范围太大,难于筛选。会不会是个饭店或者招待所的房间号呢?这个念头在段兴玉
脑袋里问了一下,立刻被他抓住了,他当即把正要下班的全科人马统统留下来,简单交待了
一下,然后分别派往全市各大饭店,各大招待所去查证。到晚上七点多钟,派出的人都陆续
回来了,只查到六个地方有712这个房间号。他正在翻看着抄回来的那六个712房间的住客
登记单,身边的周志明突然失声叫起来。
“是他!”周志明指着一张登记单抄件叫着。
这是从南州饭店抄回来的,段兴玉不由念出声来:

“冯汉章,里克有限公司代表,住进日期……”
周志明显然毫不怀疑找到了楔口,急急地说:“这人和施季虹认识,关系特别好的,为这
个,卢援朝原来很不愉快呢,她爸爸也说过她好几回,最近这一段,他们明面上不大来往了。”
段兴玉把去南州饭店查证的那个干部叫来问了一遍情况,知道712房间是冯汉章做为里
克公司驻南州办事处兼带自己的住房长期包租的,他本人现在不在南州,两天前因为一笔生
意的事去北  京了。
他心里兴奋地笑笑,没想到外线侦察员听来的这么个孤零零的数目字竞引出了如此重大
的发现。但另一个问题却又使他迷惑,从福来街到红旗剧场本来乘十一路无轨可以直达,可
施季虹为什么偏要吊个大三角,绕到歧山路去呢,她去歧山路干什么?
晚上快九点钟,大陈从杏花西里回来了,带回了更加令人满意的消息,他从公文包里取
出几页纸放在桌子上,喘着气说:“我同卢援朝谈了,这是记录。”
他从桌上拿起记录,一边看,一边听陈全有说道:“卢援朝情绪还好,对我们持谅解态度,
他只是一再声明他不知道施季虹还有什么别的问题,他原来一点儿也没想到她会干这种事。
不过后来我们谈开了,他在无意中倒是说出了一个很重要的情况。”
“什么?”段兴玉索性把记录放下了。
“施季虹手里是有一把卢家的钥匙的,是卢援朝以前为了表明和她的关系给她的,至今
仍然在她手里。”
“懊?”段兴玉点了一下头,这对于认定他对施季虹的分析确是一个重要的证据。
“你再看这个,”陈全有把另外一纸材料递给他,“这是住在卢援朝楼下的一个女同志写
的证明材料,我给她辨认了施季虹的照片,在咱们拘留卢援朝的前一天下午,她看见施季虹
从她家门前经过上楼去了。我就手查了一下,在那个时间里,卢援朝在厂里上班,他弟弟在
停车场看车,家里只有个昏馈半聋的老太太躺在自己屋里睡觉。”
案情渐次理出了头绪,陈全有同卢援朝谈话的记录,女邻居的旁证材料,再加上712房
间那个客人的情况,使他在坐上审讯席的时候胸有成竹。何况他的对手,不过是个没有受过
专门认德的“嫩毛儿”,和这类货色斗法,连他这个一向谨慎的人都认为是件驾轻就熟的事了。
他把锐利的目光对着施季虹的脸,直视片刻,才说:“我们是第二次见面了,真是冤家路
窄呀。”
施季虹拼命想挤出一点笑容,却弄成一脸哭相,她伸长脖子,舔舔嘴唇,用夸大的痛苦
表情说:“哎,你们能不能先让我喝口水,我渴得实在木行了,眼睛都发黑。”
陆振羽用桌上的瓷杯从暖壶里倒了水,异样地端详了她一眼,才把林子递给她。她接过
来端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皱起眉头,从兜里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非常认真地将一圈林口擦
了一遍,嘴里叨咕着:“太脏了,太脏了。”
陆振羽恨不得能揍她两下,一个渴极了的人见到水,哪儿还会有这么多臭讲究呢?他没
好气地冲口说道:“嫌脏别喝。”
施季虹朝他翻翻眼睛,没再吭气儿,稀溜稀溜地把一杯子水喝下去了。
段兴玉本想先杀杀她的架子,话到嘴边又变了主意,只是用一种很随意的口气问道:“你
告发卢援朝之前,最后一次去他家是什么时候?”
“那我记不得了。”施季虹把杯子放在凳子腿旁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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