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木槿花随风-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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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不相信,只是没有自信!问题在我这!可是……是我害了老爷子!”秋西槿思量着卓青青所做的那一切,不过是因为始终觉得自己配不上姜玄斐。但并非无因,确实是自己弄丢了地图,才造成此后的种种。
“在弄丢地图后,你以为外公就没有预估过潜在的危险么?”姜玄斐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解释,“外公不想逃避,是因为已做好准备。他在等待冷千宇,那是他和冷千宇之间必须解决的争斗,无关生死……”
秋西槿惊讶他的镇静,“你早知道这些事?”
他点点头,“紫莹跟我说过!”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她叹了一口气,“怕我内疚?但那是事实!”
“外公,并不想任何人因为他的死而内疚。他是个江湖人,不可能逃得过本该面对的一切。就算冷千宇不寻来,终有一日他也会去寻,那是江湖人的宿命!”
“我知道你在安慰我。”她沉默地想了很久,才再度开口,“我……我会尽量往好的方面去想。因为我不想再离开你了!”
往事不可追,因为追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姜玄斐悬着的心终是放下,微笑再不多言。两人破涕为笑,手牵着手往下走。却见一群僧侣匆匆往上赶。
“怎么这么多和尚?”秋西槿刚说完,便见一道熟影落入眼帘, “那个好像是千华寺的住持引远大师?”
引远显然也注意到了两个故人,快步过来,“施主,也是逃难来此?”
两人怔住,皆是惊讶,“逃难!?逃什么难?”
引远极少叹气,而每一次叹气都是因为事情太过沉重,重到连他这样的高僧也很是无奈。愁色笼于眉间,“大周皇帝柴荣突然摧毁佛寺,很多寺庙都被拆了,和尚被迫还俗。老衲别无它法,只能带着僧人逃走。听闻大理尊佛,便一路逃来此地!”
秋西槿不可置信,好奇,“柴荣拆庙?为什么?”
“老衲不知,阿弥陀佛!”引远双手合十念了些佛语,又寒暄了几句,便欲告辞。
秋西槿忽地想到一个悬而未解的问题,“大师,那失踪的《归元神功》可寻到?”
引远摇头,“没有!老衲安排好门人,还是会回中原,势必要找到那人!”说罢,便往崇圣寺去了。
秋西槿感慨,“要是那偷经人已练好了‘归元神功’,恐怕找到了,也是一场血雨腥风!”
“那也不是半点法子也没有!”姜玄斐随手接住空中打转的一片落叶,“归元神功是借力打力,若是所借之力太大,大到无法承受时,也会自取灭亡。”
“无法承受?自取灭亡?”
“若是发力人,拼尽一身修为打去。那借力之人恐怕也不会好受!”姜玄斐冷静的眸子带着寒光,“练了归元神功,可以把所有的外力打回去。但打回去之前,那力道必须在自身上过一道。若太强,过力之时想必也会被伤。”
秋西槿摩挲的着下巴,总觉得有道理又有点没道理。想了一会,才发觉不对劲,“那发力的人岂不是也会油尽灯枯?”
“对!同归于寂是对付归元神功的最好法子!”姜玄斐看向她,“引远说柴荣拆庙,看来咱们得回去咯!”他虽忧心忡忡,但也不想身边人多虑。开了几个玩笑,便把话题绕到别处,“你说我姑姑她们,教会宽宽叫‘爹娘’了么?”
“恐怕最先会叫的是‘姑奶奶’吧!”
“呵呵,宽宽为什么叫宽宽啊?”
“因为他叫宽宽啊……哎,其实是因为他太爱管闲事了,管得宽自然叫宽宽!”
“那咱们再要个女儿,叫窄窄吧……”
噩耗
两人匆匆赶回中原,却在路上见到了特意来寻的雀蓉。
秋西槿忆及第一次见雀蓉的画面,那时的她青衣粉裙,美艳如花。纵然过去多年,此后亦见过数次,但从不曾是如今这般憔悴的模样。心下暗暗腾起一阵恐惧,怕是灵药宫出了大事。
雀蓉跪于地上,未语先泣,“公子、夫人,你们要帮灵药宫复仇!”
“发生了什么?”秋西槿的心都要跳出来,指尖的寒意渐深,无法自主地颤抖,“快说!”
“宫主与夫人被柴荣请到宫里作客,谁知第二日……”雀蓉曾经是何等冷心冷面的女子,刀剑贴眉亦不会眨眼半下。能让她忍不住泪流满面事,必定是无法承受与挽回的,“被悬尸示众于城门上……”
“你说什么?”秋西槿慌乱的心跌入谷底,再无半分生机。不可置信地摇头,仿佛摇得越厉害便能否定这一切,“你说轩轩哥和萱萱……被柴荣害死了?”
雀蓉捂着脸痛哭,哀伤的言语如一把利刀在凌迟身心,“老宫主得到消息便去寻仇,也是去而未返!”
“江令樰也……”秋西槿惶恐地捂住胸口,如芒刺在背,密密从后背扎向胸口,钻心的疼痛,“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姜玄斐闭着眼,任由眼泪滑落,嘶哑的嗓音像天边的乌云般低沉,“孩子呢?”
雀蓉呜咽,鬓边的碎发被泪水裹成一团,冷风吹过时贴紧脸庞,带来干绷的寒意,“孩子还好!一直护在灵药宫里,但每日都哭着找爹娘和奶奶……”
痛楚胀满了胸膛,连呼吸都很困难。秋西槿咬紧牙关,血丝布满眼眶,嘶吼,“仇一定要报!柴荣必死!”
姜玄斐攥紧拳头,击穿身旁的古树,可无论如何发泄,都泄不掉半点疼痛。抚去脸上的泪水,掀了掀嘴皮,终究没再多说。
众人赶回中原,怕浪费时间,便各自回去召集得力助手,约定五日后碰面,一齐杀进皇城,直取柴荣项上人头。
秋西槿马不停蹄地赶回岐枺Ы蹋醇どJμ乓桓瞿峁玫群蛟诖恕R苫螅笆μ椅液问拢俊�
“座下一名弟子有要事相告!”冥桑侧身,将后面的尼姑引见。
那尼姑施了个佛礼,自我介绍,“贫尼法号幼澄,曾是唐国公主!”
唐国公主?大晋之前的那个政权!?秋西槿思了思,方才理清她说的身份。因为中原朝权更替频繁,加上自己那时年幼,对曾存在的国号为唐的政权已无太多印象。不过,终归理解了话语的意思,这个公主,该是当年石敬瑭所灭政权的皇家遗孤。
“当年国灭,幸得忠侍相佑,才能与哥哥逃出来!又幸遇冥桑师太点化,方才将心中怨怒化掉。”幼澄起伏的内心被平静的面色掩去,缓缓道,“可贫尼的哥哥,却是至今未能放下,一直伺机复仇!前些日子,专程来找了贫尼一趟,说是去办大事,不日便会复国,希望我能帮他……”
“哦!?”秋西槿想到连日所发生的大事,顿感不妙,虽然还未能完全理清,但觉这一切不会只是巧合,“不日便会复国?你哥哥怎么会突然夸下海口?”
幼澄微摇头,“贫尼感觉,哥哥的能力确实已比以前高了很多。自灭国后,他曾拜冷千宇为徒,后又……”
秋西槿忍不住在打断,“他是冷千宇的徒弟?杨秋?”
幼澄摆手,“不,哥哥隐了原先的名,现在叫做李丛森!”
“李丛森!?”秋西槿想起那年冷千宇带来笮越山的两个徒弟,其中的紫衣男子,后来听寇轩说过便是叫李丛森。
不用问亦知李丛森为何拜冷千宇为师,目的很明确,定是要学好武艺,为复国做准备。秋西槿追问,“你说你哥哥最近能力大增!?什么意思?”
幼澄点点头,“他说,若论单打独斗,天下肯定已无人再能打得过他!”
“他哪来的自信?天下无敌!?”秋西槿刚想嘲弄冷千宇教出来的徒弟也太过高傲了,片刻便意识到不对劲,心惊猜测,“不会是……”
冥桑转着手中的佛珠,“贫尼派人打听到,有段时日,李丛森和枕世走得特别近。我曾听引远说过《归元神功》失窃的事,怕是到李丛森的手上了……”
所有的线索集中在一起,矛头已非常鲜明。而且于情于理上,似乎那个深藏不露的人只能是李丛森。为了复国,卧薪尝胆于冷千宇门下学艺;与枕世走近,借机取得《归元神功》!他还做了什么呢?现下的事与他有几分关系?
秋西槿的脑袋逐渐清明,电光火石间突然想到一件大事,忙将当年的枯叶拿出来,递给幼澄,“你帮我辨认上面的字迹,是否出自你哥哥?”
因做了很好的处理,纵然多年过去,枯叶依然完好无缺,“岐枺Ы探褚估创獭逼咦忠嗍智逦�
“这是我兄长的字迹!”幼澄肯定地回答,“因为自小与哥哥习字念书,所以对他的字迹非常了解!”
秋西槿靠着大椅背,并没有因为翻出真相而感到轻松。原先以为枯叶是冯折萫下的套,意图借石敬瑭之手除掉父亲。现在看来,并非如此简单。留下这张枯叶的是李丛森,他的目标绝不会仅仅只是父亲或者岐枺Ы蹋恰阒荒苁歉盖咨砗蟮闹甘拐摺�
与父亲接头的是郭威,而郭威隶属于刘知远门下,当年若是石敬瑭顺着查出来,一举剿灭,何来后面的汉与周?那李丛森恢复李家唐国,便会更顺利吧!?好个借他人之手,杀他人!如此处心积虑的谋划,太过精明厉害!
思虑逐渐清晰,秋西槿猛地惊跳起身。还有,还有紫莹的死,是否就是他放的暗刀?当时,他的目标是姜玄斐,看来也把阿斐当做了一个威胁。
越是想明白,越是心惊。秋西槿皱眉,当下一团乱麻的大事中,可还有他的参与?柴荣是与李丛森合谋害了寇轩他们,还是被逼迫的?杀害寇轩的目的是什么?
冥桑念了几句佛语安定彼此纷乱的心,“事关重大,而引远又远赴大理。老身实在不晓得找谁商量,便来岐枺Ы痰饶悖晗父嬷;骨肭锝讨髟缛漳背龆圆撸 �
秋西槿点头应承,“师太,我需好好思量几日!”
冥桑又言语了几句,起身拜别,“贫尼在岐枺Ы掏A籼茫笏殁中矶嗍陆员坏⒏榱恕@仙硐雀娲牵璋镏保肴肆⒓吹阶笏殁滞ㄖ!�
“好!”秋西槿送走师太二人,便忙碌手上之事。无论是柴荣还是李丛森,她都要揪住。
五日后,众人在约定之地碰头。筹谋计划还未开始着手,却见一路人马拖着三口棺材而来。
洛茵报道,“教主,柴荣派人送回了寇宫主他们……的尸首!还附送信件一封!”
秋西槿无心看信,顿时悲由心起,只管抚棺流泣。往日一齐玩耍画面浮上心头,愈加心痛。灵药宫一干人亦是歃血立誓,必报此仇。
众人商议先将棺木运回灵药宫,暂不下葬。待割下凶手头颅之时,再行祭奠。
秋西槿收拾伤悲,强自镇定,“信上写了什么?”
姜玄斐搂她于怀,轻语回答,“明日,杏子岭见!”
雀蓉大拍桌子,劈成两半,“哼!柴荣不仅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还把会面地点都安排好了!?太是嚣张,明日让他血债血还!”
秋西槿和姜玄斐皆未多言,因为晓得事情并不会简单。杏子岭,一定已做了许多埋伏。明日若去,只怕伤亡惨重,最坏的结果便是有去无回。而更不可能不去,否则亲人之血岂不白流!
天色渐晚,众人各自回房休息,只待明日恶战。
夜风送寒,秋西槿提了壶酒进屋,“阿斐,咱们好久没小酌一番了!”说着,便给各自斟满酒。先干三杯下肚,微笑地靠着夫君。一会说些情话,一会拉点家常,好像没有明日之忧。
姜玄斐心事重重,泯了一杯接一杯,心情愈发难受,终是把话题转到正事,“阿槿,如果我说……一切也许只是表象呢?”他克制悲伤的心情,不愿被疼痛左右心思,“我并非要为柴荣开脱,而是一切不合常理。柴荣根本无理由害寇大哥他们!我真的想不明白!总觉得其中大有蹊跷。”
秋西槿微笑点头,不否定,反而有些许赞同,“你说得很有道理,明日我们先问清楚再下手便可!”
“我怕有些事说不清楚,我们杀了不该杀的人。一切,似乎都被谁掌控着……我们都是棋子!”姜玄斐撑手扶额,身心疲惫,“阿槿,这酒……”他的脑袋晕晕沉沉,已猜到酒中下有迷药,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握住她的手,“柴荣并非庸人,平定乱世唯靠此人……不要杀他!”
“对不起,我总说要和你同生共死……却没法守住这个诺言!阿斐,要好好照顾宽宽长大!”秋西槿亲吻他的眉眼,越是眷恋越是不肯再纠结,对着黑暗处吩咐,“王恒,送少爷回府。”
鸿门宴
杏花若雪,疏影含香。岭上有宴,却无丝竹。
柴荣自斟酒,看着飞身而入的秋西槿,挥手遣散前来阻挡的侍卫,“没想到,你居然一个人来?好胆量!”
秋西槿浅笑,随意择了位置坐下。意态闲闲地倒酒,话却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