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大周女皇-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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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瑛的眼前只剩下一片浑浊。她感觉自己就像顿时间落入了万丈深渊一样,陷入了一场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的身上没有伤口,可剧痛却在顷刻间从心底的最深处侵袭至了全身。历尽风雨、举重若轻如她,却没有办法去将这种痛楚转移或者消减分毫,她只能一动不动地默默承受着。
对于正在策马的阿史那无期来说,他没有片刻的时间去在意生离死别,光凭听觉他已经知道身后至少有四五骑正在追近。
身后的追兵都是一人一马,不可能比阿史那无期和左瑛所骑的马跑得慢,如果要拼了命一起上来围追堵截,他们完全有这样的速度和机会。他们之所以没有马上追上来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忌惮阿史那无期手上的那柄今晚已经杀人无数的贯霄。
在不敢近身的情况下,远程武器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果不其然,阿史那无期听见身后传来两声放弦的声响,连忙一躬身,“嗖”、“嗖”两支羽箭就从他背后擦过!
跟他阿史那无期比弓马?这帮杂碎显然还嫩了点!
他趴在马背上的时候,并不是单纯在躲避箭簇,而是借身体为掩护,暗中将挂在马鞍上的一把角弓取下。当他直起腰来的时候,手中的角弓已经搭好箭矢。他的双脚夹稳马肚,身体往后转去的同时将弓弦拉满,一箭发出,一个贼兵即刻应声落马。他又快速从挂在马鞍上的箭囊里抽出另外一支箭搭上,猛朝另外一个贼兵射去!
那贼兵也中箭倒下的同时,跟其他几个也在惊慌躲避中的贼兵相互擦碰到。纷纷落落马下。剩下的人看见同伴这个样子,也放慢了速度,不敢继续猛追。
阿史那无期也不恋战。借这个机会加快策马扬鞭,朝东城门的方向奔去。身后稀稀落落的贼兵很快就不见了影子。
他这时候才有机会看一下身前的左瑛。只见她依旧趴在马背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伤得很重,痛得动不了,还是干脆已经死了,居然一点声息都没有。
他一手执辔。一手圈住左瑛的身体,将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看见她的双眼虽然没有神采,却一直睁开着,眼圈发红,漫无目的地看着前方,他才确认她的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
阿史那无期连日来每天绕着城墙头巡逻,对紫阳城十分了解。他知道这时候已经靠近离最先陷落的西门最远的东门了。如果能够及时从西门出去,再逃到离紫阳城最近的一座还没被遭遇贼兵围攻的城池——北丘城,就能够得救。
但是对于逃亡、哪怕只是纡回。阿史那无期都真没什么经验。凭着部族的实力和他自己的勇猛善战,他在大漠上战无不胜,几乎不知道逃亡为何物;谁曾想刚到中原来,就摊上这种赈灾赈出个邪教发动战争的事,让他在捉襟见肘的情况下死守不成,最终落了个败北逃亡的下场。
虽然今夜牺牲的人都不是他突厥的勇士,不是他亲近的人,但是他既然答应作为紫阳城防的统率,就已经做好了跟紫阳城官兵同生共死的准备。就算到了城门被攻破、数倍于自己军队兵力的贼兵就要涌上城头的一刻,他依然没有丝毫动摇怯懦。
如果不是紫阳郡尉刘冕以死相逼、苦苦劝他紫阳城破可以再夺、陛下遭遇不测一切就无可挽回的话,他一定不会扔下死守的官兵,独自跑来追赶左瑛。
在今夜。纵横沙场所向披靡的他成了一个丢弃自己手下落荒而逃的败军之将,不光不败的记录被改写,还突破了自己一直所坚持的底线。这对于性情刚烈的他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耻辱。他没有失去谁,可他失去的,却是身上的光辉,跟苍鹰的翎羽、雄狮的鬃毛一样重要的光辉,一直以来照耀他勇往直前、奋勇无惧的光辉。失去了这些,他几乎也失去了方向、失去了雄心壮志,他此刻的心情也不比左瑛好过。他身上有伤,而且伤得不轻,但是内心的煎熬早已盖过了身上的痛楚。
这时候,阿史那无期和左瑛两人一骑已经逼近东城门。
阿史那无期远远看见城门楼上没有戍卫的士兵,而城门已经被打开了一道足足能够容一人一骑通过的缝,城门下的地面上还留下了一些凌乱的足迹和马蹄印,看样子应该是这里的士卒知道城已经陷落而都逃跑了。而那些足迹和马蹄印估计就是逃跑的士卒和城中个别壮着胆逃跑的百姓留下的。
经过一夜的厮杀,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蒙蒙发白。从两扇城门间留出的那道缝隙看去,遥远的天边那白中透红的颜色似乎正在给予着他们一丝希望,尽管渺茫却触手可及的希望。
但是,阿史那无期不知道,就在城门外不足二十米的地方,早有一支先从城墙赶来的贼兵,设下了绊马索,埋伏在大路两旁的草木丛中,以天色作为掩护,等着逃亡出城的人入套。
约莫不到半个时辰后,天色已经渐渐明朗。紫阳城正式宣布易主,城头上的旗帜全部更换成六尘教的教旗,四方城门紧闭,全城戒严,不允许任何闲杂人等随意出入。路上没有任何行人,六尘教的教众们正在卖力地洗刷着昨夜厮杀留下的满地血迹。而那座大部分已经被烧成炭灰的西城门楼则还在冒着缕缕白烟。
有一小队六尘教众押着几十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走进了太守府中。
这时候在太守府的外堂坐镇的,正是那个叫许达之的六尘教将领。那些被押进太守府的人,都被送到了他的面前跪下。这些人当中有男有女,有长有少,多数都灰头土脸,甚至身上、脸上有皮外伤,显然是磕碰过的样子。还有年纪小的被吓得不住地小声哭泣。
一个六尘教徒上前行礼道:“许师兄,这些就是我们从各个城门堵截到的试图逃跑的人。”
许达之扫了这些人一眼,眉头微皱,对旁边道:“马上带人来认认!”
左右一声答应,领命而去。不多会儿带来一个被俘的紫阳城士卒。他们将那士卒领到地上跪着的众人面前,喝令道:“快认认!这里面有没有你们的女皇和皇夫!”
那士卒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一个个仔细辨认着地上跪着的那些人。他心情紧张,见地上的人都害怕地佝偻起身体、瑟瑟缩缩,再加上几乎个个脸上都有灰、有血迹,他反反复复、看来看去都无法确认。
许达之看见那士卒磨蹭那么久,不耐烦地一拍案几,吓得底下众人都一惊一乍。
“认不出来,就全部拖下去处死!”许达之怒喝道。
“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啊!”
“我们怎么会是女皇和皇夫呢?”
“大人明鉴啊!小人只是个小老百姓,偕全家出逃而已啊!”
……
跪着的众人顿时哭声一片,不停磕头求饶。
一个谋士模样的人上前对许达之低声道:“许师兄,愚以为,我们刚刚入城,只宜安抚民心,不宜大开杀戒。滥杀无辜,与我们六尘教义相悖,也有损我们六尘教的形象。这个俘虏认不出来,我们就多找几个认。如果能够从中认出那昏君自然是最好,如果认不出来也只说明她就在城中,只要我们抓紧搜查,任凭她插翅也难逃出紫阳城。”
许达之舒了怒口气,点点头道:“就依你说的去做。”
紫阳城中一处宅院内的里间,阿史那无期正躺在一张简陋的床榻上,双眼半眯着,嘴巴像离岸的鱼儿一样张合着,好像随时都要晕厥过去。
“皇夫,醒醒!”左瑛捧着阿史那无期的脸,急切道:“你不能睡着,知道吗?千万不能睡着!如果你现在睡着了,就再也醒不来,再也回不了大漠见你的父汗、母后和哥哥了!”
“唔……”阿史那无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艰难的回应。
他身上洇透鲜血的衣衫已经褪去,原本沾满鲜血的身体也已经被左瑛简单擦拭过,才分辨出他身上最深的两道伤口分别在腹部和左胸。腹部那道伤口就是被假徐弘所刺的,没经处理之下一轮剧烈的活动≮我们备用网址:。。≯,让创面开裂更大;而左胸上的伤口长有尺余,深可见骨。两个伤口都还在不停地渗出鲜血,让人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第一百四十三章 躲避搜查(二更)
阿史那无期一路厮杀奔逃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知觉,直到他和左瑛闯入这所看似没人居住的破落宅院里的时候,他才忽然感到眼前一黑,头重脚轻,举步难行。
左瑛知道,他这是失血性休克,如果不能及时止住血,很可能就会失血过多,有生命危险。
“陛下,热水来了。”一个年逾花甲的老者从门外进来,双手捧着一个盛满温水的铜盆,一只手上腾出几根手指拿着一些杂物,“小民还按照陛下的吩咐在水里放了一些盐巴。”
“谢谢徐老丈人。”左瑛连忙接过铜盆,放在床边,一边拿起搭在铜盆边上的湿布蘸水给阿史那无期清洗伤口,一边道:“徐老丈人,请你过来先帮我用布按压着他的这个伤口。”
“诶、诶!”老者连忙将手中东西放在床头方几上,过来按压住阿史那无期腹部的伤口,“陛下,请不要对小民如此客气,折煞小民。小民自从听说陛下坚决留在紫阳城与这里的军民一起守城、同生共死,小民就对陛下充满了敬仰。小民已经是风烛残年,能够在余生有幸伺候陛下和皇夫,实在是上天的恩赐。”
左瑛微微一翘唇角点点头,专心地给阿史那无期清洗的伤口。
盐水对伤口的刺激让昏昏沉沉的阿史那无期保持着一定程度的清醒。
“皇夫,朕要给你止血。一会儿可能会很疼,你要忍住。”左瑛一边说一边朝刚才那长者放在床头方几的那件东西看去。
那是一个布缝的针线包,打开的袋口里露出几卷不用颜色的线和插在一个小布球上的粗细不同的几根针。
清洗完阿史那无期的伤口后,左瑛从针线包里挑出一根最细、最短的针,用剪刀头夹住那根针,放到油灯的火焰中炙烤片刻后,将针夹出来在地上用力拗弯,然后再在水里洗干净。再炙烤。直到得到一根有一定弧度的针后,左瑛才将线穿进针头。
“皇夫,朕要给帮你缝合这两道伤口。这样才能够更好地止血和让伤口愈合得更快,而且不容易在运动的时候再次撕裂。”左瑛一边做准备功夫一边解释道:“你的伤口太深,伤及筋腱肌肉,必须分成三层来缝合——先缝合里面的筋膜,再缝合肌肉。最后缝合外皮。”
迷迷糊糊中的阿史那无期不知道能不能听进去,已经无法作出明确的回应。
幸亏这种事左瑛也并不是第一次干了。她给不同的人在设施简陋的情况下缝过针,甚至给自己缝过针。只是这一次跟以往最大的不同在于。过去的那几次缝的不好的话,最多留下难看的疤痕;可这一次,因为本来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如果再治疗不当的话,阿史那无期很可能因此丧命。
面前是阿史那无期危在旦夕的生命,外面是随时都有可能破门而入的追兵,左瑛的心比任何一次面临类似的境地都要承受更大的压力。
她将油灯移近了一点床头。好让光线更充足。她以小剪刀充当镊子,夹住弯针,伸进阿史那无期胸前的伤口里。
筋膜是比较容易缝合的一层,只需要单线缝合,还不用打结,而且筋膜上的神经不怎么丰富,在阿史那无期并没有太大知觉的情况下筋膜就已经缝好了。
缝好筋膜以后,左瑛给弯针重新穿上线,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才用剪刀夹住针头往伤口壁上用力扎了进去——她要开始缝合肌肉了。
阿史那无期感到疼痛,本能地轻轻一抽搐,鼻腔里发出一声呻吟。
“皇夫,最疼就是这样的程度了,忍住,很快就好了。”左瑛一边用柔和的语气安抚着阿史那无期,一边继续转动着针头,让针头在肉壁里回旋,从另一头露出。再扎入对面的肉壁。
缝合肌肉跟缝合筋膜不一样。因为肌肉是需要承受较大的拉力的,所以必须用更能承受住拉伸的缝合方法来缝才行。她让弯针带着棉线在肉壁里回旋一圈,拉紧,打上死结。将线剪断,再缝下一针。
几针下去,阿史那无期已经痛得几乎完全清醒了,牙关紧咬,额头上直冒汗。
这种连那个花甲徐老丈人也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治疗手法,让他看得目瞪口呆,心惊肉跳。
“徐老丈人,不用担心,你只管按压住伤口止血就是了。”左瑛异常镇定的声音在这样紧张的情况下充满了感染力,能让人快速地安静下来。
阿史那无期胸口的伤口比较长,缝了十几针后,才告完成。
摆在左瑛面前的就只剩下缝合皮肤的工作了。
皮肤同样是要经受延展拉伸的,所以缝合的要领也跟缝合肌肉相近;所不同的在于缝合之前一定要先将伤口两边的皮肤对齐,以免留下难看的疤痕,而且针步要求比缝合肌肉更细密。而且皮肤上的痛觉神经是最发达的,在这种没有麻药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