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影寻踪-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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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飞燕俯下身,挖了一个洞,将这只手埋了,道:“我只要天下无双的手!”
独孤败忽然觉得眼前的女人很可怕,尽管以前也有这种感觉,但从没来得这么强烈,但他仍然笑着道:“等到我不想要这只手的时候,可以送给你!”
上官飞燕站起身,嫣然道:“如果我要你的其他东西,你也会送给我么?”
她的目光那么纯洁,神情是那么的无邪,独孤败却觉得不寒而栗。
但他仍保持着笑容,道:“金剑,你应该留着。”
上官飞燕接过金剑,看也不看一眼,随手就将它扔了,道:“他对我已不重要,他的东西我何必要留着?”
独孤败道:“你能这么想就好。”
上官飞燕眨了眨眼,道:“你想不想知道我还在想什么?”
独孤败道:“我不想!”
上官飞燕奇道:“为什么?”
独孤败道:“因为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你还是快走的好!”
上官飞燕笑道:“就算萱萱要找我报仇,以她目前的状况对我能有威胁?再说,如果她要杀我,你不会帮我么?”
独孤败也在笑:“我会,只不过是会帮她杀你!”
上官飞燕的盈盈浅笑立即冻住,脸色迅速沉了下来,银牙紧咬,美目含嗔。
看她轻嗔薄怒的样子,独孤败心中一动,连忙闭上眼,道:“我要你走,是因为还有其他的人要杀你。”
上官飞燕道:“你要杀我?”
独孤败睁开眼,道:“不是,是……”
“是我!”吼声如雷,来回激荡,震得树枝沙沙作响,木叶纷飞。
翠叶零落,一只英挺的身影从天而降,楚玉龙!
上官飞燕柳眉挑起,娇声道:“表哥!”
楚玉龙目蕴凶光,道:“我不是你表哥!”
上官飞燕狠狠地瞪着独孤败,似乎在问:“是你让他来的?你都告诉他了?”
独孤败道:“赶赴神剑山庄的途中,我就跟楚兄取得了联系,但他师命在身无暇回庄。三日前他自己联系上了我。”
上官飞燕故作萧然,道:“表哥,你既然一直在看着,为什么不早点现身,这样舅舅或许就不会死了……”
楚玉龙气得全身发抖,他确实早就暗中跟在楚御天身后,为了相救楚玉萱。
但万料不到上官飞燕竟然向楚御天陡然施展毒手!
他与楚御天父子情深,忽遭杀父,惊怒交集,又悲又恨,还未来得及现身,便在草丛中晕死过去。
幸而如此,他也没听到有关楚玉萱的身世。
上官飞燕等甚至金叶子在内都没有发现楚玉龙,但独孤败一来知道楚玉龙归来之事,二来灵觉过人,早已查悉楚玉龙的所在,甚至料准了他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刻。
楚玉龙太阳穴上青筋凸起如同蠕动的蚯蚓,手中的【游龙剑】也鸣动不休,肃杀之意又惊落了纷纷绿叶。
残阳如血,映在楚玉龙发红的眼中。
一声狂嗥,楚玉龙持剑而上,穿林如风,挟叶成霜,卷恨成雪。
势如破军,他的身形忽然停在上官飞燕的面前。
因为独孤败已挡在了她之前。
独孤败道:“人已死了!”
楚玉龙怒道:“我还未死!”
——身为人子,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只要一朝命在,便以复仇为执念!
独孤败道:“平心而论,楚庄主并不是一个好人!”
楚玉龙道:“他始终是我父亲!你给我让开!”
独孤败道:“我不会让你杀她!”
楚玉龙吼道:“那只有连你一起杀!”剑已扬起,金色虬龙盘结剑身,怒龙嘶鸣,爪角峥嵘。
独孤败道:“她有神剑,你杀不了她。更何况你应该清楚,你胜不了我!如果你要找她报仇,可以挑一个我不在场的时候。”
楚玉龙怒目如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长剑下压,金龙倒曳而出,苍须如刺,金甲生辉,咆哮而下。
独孤败轻声叹息,人影一闪,已挟着上官飞燕倒掠百丈。
金龙肆掠如潮,将地面轰出一只巨坑,深不见底。
楚玉龙没有再动。
他已动不了!
他只觉腿骨被轻轻一戳,便再不能活动。
【灵犀一指】,屡试不爽。
神剑结界内的楚玉萱楚御魂早已转醒,玄奇的神剑结界竟然能加快他们的恢复速度,楚玉萱已基本没有大碍,楚御魂也大得滋养,血色光润,只是暂时未能完全恢复而已。
楚玉萱凄然含泪望着楚玉龙,一声“哥哥”到了嘴边又给咽下。
楚御魂亦是凄苦之色,望了望楚玉龙,又望回楚玉萱。
最终,所有人都望向了独孤败。
上官飞燕仍是笑吟吟地贴在他的胸膛,俏眼勾魂,yu肌生香。
独孤败却一把将她推开,道:“你还不快跑?”
上官飞燕拉着他的手,道:“我本就不怕他,我为何要跑?”
独孤败道:“你不跑,我就杀你,这个理由够不够?”
上官飞燕眼波流转,半笑半嗔地道:“你不会杀我。”
“我会!”独孤败的眼神已变,冷漠而嗜血,刹那间判若两人,阴冷的声音似乎从九幽之下传来。
上官飞燕先是一惊,旋即恢复了美丽的笑容,道:“我知道你不会杀我。但是我在这里一定令你难做,你其实也是为了保护我才这么说的,你很关心我?”
独孤败怒视不语。
上官飞燕道:“只要你承认,我立刻就走!”
独孤败忽然笑了,似苦笑,又似傻笑:“我能不承认么?”
“你比金叶子讨人喜欢多了!”上官飞燕吃吃的笑着,猛然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便走了,云朵一般的离开了。
独孤败呆了半晌。
楚玉龙睚眦欲裂,气得说不出话来。
自忖上官飞燕去得远了,独孤败才走过去,解开了楚玉龙的指力。
楚玉龙含恨而视,冷冷道:“我们以前是朋友。”
独孤败道:“是!”
楚玉龙道:“现在也是。”
独孤败道:“对!”
楚玉龙冷声道:“可是今后不是了!”
独孤败怔住。
楚玉龙转过身,沉重的步子拖着沉重的心,一步步离开。
独孤败走到楚玉萱身旁,冲她轻轻一笑,又高声道:“楚玉龙,你至少应该带着你妹妹一起走!”
楚玉龙的脚步停住,没有转身。
楚御魂握住楚玉萱的手,看了看独孤败。
独孤败道:“神剑山庄正是多事之秋,何况……”
——何况萱萱恐怕很难接受你是他生父的事情。
独孤败没有说出来,已不必说出来。
楚御魂道:“我明白!玉龙,带萱儿走!”
楚玉龙走了过来,一言不发地背起楚玉萱。
楚玉萱含泪的眼望着独孤败,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独孤败朝她点了点头,轻声道:“我以后回去拜访【蜀中八剑】几位前辈的!”
楚玉龙冷冷道:“鼎剑阁受不起阁下的拜访!”说话时头也不回,游龙剑自动悬浮于空,脚踩飞剑而去。
独孤败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自语道:“不知道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做过的事情,已不能后悔!”楚御魂已经站起,体内余毒似乎完全驱逐了。但脸上的皱纹分明还是比独孤败初见他时深了很多,原本黑亮的头发也再无原来的活力,整个人已苍老了很多。
他拍了拍独孤败的肩膀,道:“你做得很对!”
独孤败笑道:“楚庄主大难不死,不知可不可以请我喝杯酒?”
楚御魂也笑了,笑得爽朗之极:“别的不敢说,神剑山庄的酒一定让你喝足!”
第一百零八章 初登楼
酒已饮尽,愁已咽下。
春风稍显冷峭,趴在山亭石桌上的楚御魂摇摇晃晃地站起,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高声道:“败兄弟,来,与我再饮三千杯……”他的大声嚷嚷忽然停下,似乎发现了亭子中只剩下自己一人。
脖子左右扭了个半圈,环视。
果然只余孤家寡人一个。
栏杆下有一大堆漆着红漆的木屑,醉眼上移,终见到上面用剑刻下的潦草字迹:“庄主何忧,独孤已去。”
“去,去……还是都去了的好!”拍了拍痛得快要裂开的脑袋,楚御魂感觉稍微清楚了一点,隐约忆起自己与独孤败拼酒亭中,不觉大醉睡去。
长兄身亡,惨然认女……酒意稍去,烦心事便上了心。
“偌大一个鼎鼎有名的神剑山庄,如今我已是主人,应喜不宜悲,当浮三大白!”他忽然大笑,纵声大笑。
声音却说不出的凄凉,远远地传出去,“孤家寡人,不醉而何?”抱过石桌上的酒坛,仰头欲饮,却已不剩半滴酒。
酒坛子一摔,正要发作,呵斥下人取酒,忽见栏杆旁的白玉石柱上书有些奇奇怪怪的符号。
是独孤败的手笔。
“鬼道士,画符捉鬼么?”满身酒气力气无处可使,提起铁钵般的拳头朝石柱挥去。
但是拳还未发,脚下便一个踉跄,倒栽葱。
头下脚上,眼冒金星,石柱上的古怪符号忽然变得认识了。
原来是倒着写的字。
——倒着写的字,自然倒立过来就能认出来了。
那是一首《金缕曲》:
败也狂生耳。履九州、风流纵横,寡情少义。金樽饮尽浇块垒,高士尔何不醉?天地客、去来无迹。临江横槊问浪淘,怎输他、短生梦里?君笑我,巅已矣。
花间马上少年日,襟袖上,无故惹些、胭脂薄泪。香魂软语消铁剑,醒来常看弓矢。行乐处、狂歌九极。笑眼闲看古今者,争如我、悠哉逍遥意?醉欲眠,须当记。
“好,好!”皮球也似的楚御魂不及倒转身形,拍手称赞,“我辈中人正当如此!”
楚御魂既然醉成了这个样子,独孤败也好不到哪里去,几乎是三步一跤,跌跌撞撞地下了山。
最后一层金鳞般的日光消逝在洛阳古道,并不是十分清醒的独孤败装作十二分的清醒,迈着虚浮的脚步在古道前行。
春寒料峭,木桥印浅,转过青石板的道路,一只酒旗迎风招展,半片檐牙微露。
行者踏上古道,行至此处正是疲累之时,酒肆正大有用处、大受青睐。
迈入店门,三两客人,参差而坐。
未如想象中的那般好生意,小二和掌柜都是一副苦瓜色。
闻人入店,店伙先是一喜,但瞧清独孤败青布裹头、寒衣罩体,一副强酸相之后,脸上的笑容又冷了下去。
“给本大爷上酒,要最好的酒!”一锭银子随意抛给了店伙,就近门的座位坐下了。
大凡店伙的表情都是根据银子而变的,这家的店伙也不例外,收下银子,欢喜非常,高声吆喝:“好嘞,大爷,您稍等!”
须臾,一壶竹叶青已上了桌,更有鲜菜肉汁各数样。
独孤败还未起筷,角落里走来一人,细眼短髯,灰色风衣。
他对着独孤败坐下,端起那壶竹叶青,对着壶嘴大吸一口,然后忽然不动,脖子僵直。
旁人只道他是抽了筋,独孤败却知道,灰衣客只是在品酒而已。
独孤败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
径自夺过他人酒壶纵饮,难道只是酒鬼一个?
独孤败对酒鬼并无反感,他觉得酒鬼至少比仁人君子要可爱。
灰衣客喉头滚动两下,忽然“哇”的一声,将满口的酒都喷了出来,怒道:“这也算是酒?简直是醋,还是掺了水的醋!”
店伙赶了过来,唱喏道:“这是本店五十年的老字号,驰名海内。大爷若是来找茬的,本店大可不做你的生意!”说着挺了挺身子,长期哈腰驼背,此刻挺直腰板,比平常高了不少。
独孤败忽然觉得店伙已不一般。
行当本无卑劣,俗人认为这行低劣了一点,但店伙终究还保持着自己的尊严。
独孤败端过酒壶,海酌一大碗,酒水四溅,“好酒劣酒何须分,是真男儿、一口饮千钟!”端起大碗,仰头豪饮,一股酒水顺着嘴边漏下,淌过古铜般的皮肤,沾湿了前胸,饮完又斟一碗酒,举起,道,“妙极,妙极,小二哥,在下敬你一碗!”
店伙计愣了愣,似乎是受宠若惊。但随即坦然接过大碗,一口吞下,咂嘴道:“还是这位客官有见识!”酒虽不愠不火,但一大碗下肚,店伙计的脸就红成了柿子。
“客官请慢用,有什么吩咐小的随时效劳!”店伙咧嘴一笑,屏退下去。
灰衣客哂笑道:“某不与乡里小儿论酒!”
独孤败道:“乡里小儿是谁我倒不清楚,不过阁下喝的是我的酒,我似乎又没有请阁下!”
灰衣客道:“四海之内皆兄弟,兄台要跟我计较一碗酒钱?”
独孤败笑道:“我只想与兄台共饮一杯!”
“恭敬不如从命!”
“请!”
“请!”
觥筹交错,两个酒鬼不期而遇,须臾间就清空了八九坛酒。
独孤败道:“兄台可是在此间等人?”
灰衣客奇道:“尔何能知?”
独孤败道:“足下面有风尘色,左右观望路间行人,据此不难猜测。足下眼脸微有浮肿,莫非是连夜间也未得安寝,专为等人之故?”
灰衣客面色瞬间一沉:“小二,结账!”伸手摸向怀中,面色又是一沉,就像是打霜后的茄子。
想是喝了酒的缘故,店伙计红光满面,候在旁边,道:“一共三两二钱!”
灰衣客冷哼一声,不屑的眼光如描轻尘,扫了独孤败一眼,道:“没想到阁下翩翩风度,竟是鸡鸣狗盗之徒!”
独孤败哈哈大笑,从怀里摸出一只青布钱包,抛给了灰衣客:“阁下高义,在下止一混蛋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