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影寻踪-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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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死谁活,都与我无干!”
或许是不相信玉阳子能谋杀重阳子,或许又真的是漠不关心,独孤败款步离开。
玉阳子和妖狐没有阻拦。
玉阳子肯定独孤败不会告诉重阳子自己的反叛之心,因为独孤败说出来的话,份量实在是不够。
独孤败确实没有告诉重阳子,但理由并非如玉阳子那般。
有因必有果,这是重阳子的因果,而独孤败,已不准备插手他人的因果。
除了去铲除为祸六界倒乱苍生的楚山孤这一个目标外,他别无所求。
心如止水。
第九十二章 铸剑(二)
半山腰的铁匠铺子已成为了瓦砾与废墟。
独孤败站在废墟前。
明日才是取剑之日,他只是想要看看铁师傅是怎样铸剑。
终年不断的打铁声已经断。
是缘分断,还是红尘断?
铁师傅从半空里走来,浑身伤痕,他远远呼道:“无为子来得正好,我已备齐材料,需要你助我铸剑!”
独孤败答应。
于是两人并肩到了山脚,山根四面环水,汪洋无尽。
其中有一块巨岩,两人选在上面铸剑。
铁师傅从袖中取出炉子,柴火,以及一应打铁的器具。
独孤败道:“你就用这些普通的工具铸剑?”
铁师傅道:“只有返璞归真才是铸剑的最高境界,因为你根本无法想象当年为铸轩辕剑轩辕武所花费的代价,我们付不起这种代价,而且也不愿付那样惨绝人寰的代价。所以我们就用最普通的器具,不过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
独孤败道:“特殊的材料?”
铁师傅道:“浮竹剑给我。”
独孤败递交上浮竹剑。
铁师傅架好炉子,生起炭火,将浮竹剑放在上面煅烧。
浮竹剑上面的血还残留,那是忘忧的血,独孤败并没有想要清洗。
竹质的剑被火焰一煅烧,就变得漆黑,成为了黑色的枯炭。
铁师傅道:“这口剑有你当年励志扫除不平和苦难的心愿,是你的心剑所在,所以我们以它为本。”
独孤败点头。
铁师傅又从怀里取出四只玉瓶,一只血红,一只透明,一只天蓝,一只棕黑。
其中透明的玉瓶里,已盛满了晶莹透亮的五色液体。
铁师傅指着透明玉瓶,道:“你尝尝什么滋味?”
独孤败用手指沾了一些玉瓶里的液体,送入口里,稍稍吮吸,而后道:“苦的。”
铁师傅神秘一笑,取过血红的玉瓶在手,说道:“这只瓶,应用来装你的泪,可惜你已没有泪。你曾不止一次说过,你只有血可流。请流血!”铁师傅又递过一只雪亮的匕首。
独孤败毫不犹豫朝右手小臂上一割,血急涌,落入血玉瓶。
玉瓶血满,然后止血。
铁师傅道:“你再尝尝。”
独孤败照旧尝了一滴血,缓缓说道:“还是苦的。”
铁师傅轻轻叹息一声,将血色玉瓶放回,又取天蓝的玉瓶在手,说道:“这是用来装你的骨髓的。”
独孤败眼也不眨,左手匕首一送,钻入右手大臂骨头之内,血与骨髓具出,而独孤败毫无痛楚一般,脸硬得像是大理石。
铁师傅用一根针管,吸取独孤败的骨髓,然后注入天蓝色玉瓶之内。
往复许多欼?注了大半瓶。
独孤败不等提醒,用手指沾取少许,尝了滋味,说道:“苦的。”
铁师傅又取棕黑玉瓶,里面亦已装了液体,红色的血,独孤败尝了,依旧道:“苦的。”
铁师傅重重叹息:“四只玉瓶,本来对应着人生的酸甜苦辣,而你只能尝到苦味。”
独孤败道:“未尝不是好事。”
铁师傅道:“你可知第一只透明玉瓶里的是何物?”
独孤败不知。
铁师傅道:“是你倾心相爱或是倾心爱你的女子为你所流的眼泪。”
独孤败不为所动。
铁师傅又道:“而最后的棕黑玉瓶,则是因你而死的女子的精血所化。”
独孤败无有表情,只是道:“你如何得来?”
铁师傅一笑:“这二日,我穿破时空,到过去之时,过去之地,取来了这过去之物。”
独孤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大神通者,可以突破时间界限,重回过去,然而他们与过去的因果已尽,只能观看,而不能改变。若是改变或获取什么东西,必须要付出代价。
代价就是生命。
铁师傅的生命之力已经近乎完全消耗殆尽,现在几乎是只凭着一股意志拖着一具已死的尸体,站在这里。
铁师傅将四只玉瓶里的液体先后浇在浮竹剑上。
那些液体稳稳地附在浮竹剑的表面,然后一点不留地浮竹剑所吸收。
浮竹剑的颜色还是漆黑,看不出已有了什么变化。
铁师傅吩咐独孤败拉风箱,然后他自己就看着眼前的汪洋。
“选在此处铸剑,就是要将潮音铸入剑内,这是苦海,众生的苦海潮音。”铁师傅面对汪洋,喃喃道。
“这也是我的苦海,无涯的苦海。根本难渼?纵然回头,我已无岸。”独孤败的眼眸发灰。
——灰色的眼眸,岂非是死人独有的色彩?
独孤败不只是心如止水,只怕已是心如死灰。
“一日一夜,日生日落,我将万物的轮回,铸入这一口剑里。”铁师傅的声音显得渺远。
“轮回是苦,何苦为人?逆旅人生,我是行人。”独孤败的声音也显得遥远。
☆☆☆☆☆
一日过去。
铁师傅看着剑,漆黑的炉中剑:“不知有败,何以知胜,你可明白?”
独孤败道:“不明白。”他的声音苦涩:“若真的明白时,我想我不必再持剑。”
“这是我们共同铸的剑,你给起个名字。”铁师傅微笑着,投身跳入了火炉之内,一瞬间,火势大涨,巨焰熏天。
独孤败手里不停,快速拉动风箱,语声依旧萧索:“你的命,我的剑,容我叫你一声师父。”
风呼海啸,天象陡变。
海浪排空而来。
一个大浪打来,卷熄了火,卷走了打铁的一切器具,剩下的是独孤败和他手里持着的一口剑。
漆黑的剑,苍白的手!
举剑的左手,朝天,振臂。
惊雷四起,鬼神嚎哭。
天雨粟,鬼夜哭。
铁师傅的牺牲令人感动,可惜独孤败已没有泪,他和他的剑同样冰冷。
“从今以后,你的名字叫做苦剑!”
独孤败的双眸愈加灰暗。
铁师傅的最后一声叹息在海水中响起。
为了所谓众生,牺牲了自己,也毁了独孤败。
作为铸剑师,自己完成了绝世之作,可以带着铸剑师的荣光死去。
可独孤败呢?他得到了什么?
这一口剑,已是逆天而成的剑。
为此,独孤败只能永堕苦海之中,永远漂泊,没有岸。
苦海,也苦不过他的心。他将永远在苦这一味中轮回。
永远孤独的,是他一个人的苦海。
为了击败轩辕剑,独孤败义无反顾。
然而没有人会感恸他的牺牲,没有人将他奉为英雄。
众生所见,独孤败就是那个指掌轩辕剑罪不容诛的人,是曾经那个天地难容的黑杀,他将遗臭万年。
谁为他解释辩白?
至少他自己不想要解释。
谁在乎?
至少独孤败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如何保全六界的安定。
英雄永远孤单,不孤单的英雄算不得是英雄,留下了英雄之名的,远算不得真正的英雄。
被憎恨的英雄最伟大。
“从今往后,我独孤败就是所有人的地狱。第一个将要永堕地狱的,就是楚山孤!”
“我化身在黑暗的地狱里,我将用我的黑暗,来吞噬消灭天下所有的黑暗!”
独孤败的誓言,只在心里,说给自己听。
他已完全强大,所以变得完全独孤。
☆☆☆☆☆
乘龙学院内,萧凡正在布星辰棋局。
萧凡一口乳白色的仙气吹到棋盘之上,上面的黑白双方的棋子便自动地行动起来,每一着棋,都是秒到颠毫,杀破狼形势瞬息万变。
棋台之下是一个小小的阵法,有无数微尘,构成浩瀚星空般的模样,此阵能沟通星辰之力,并使天空中的贪狼星和破军星正控制着棋盘上相应的黑白二子。
以萧凡龙圣的神通,就算要直接推算出未来之数也不困难,可是他却不敢动用龙圣的神通,以免惊动了那恐怖的天弃之人。
而那天弃之人,似乎对六界的局势没有半点兴趣,似乎只想一心一意猎杀十圣。
所以,萧凡这只是略施小法,观测杀破狼星象与棋局。
“咦,这几天情况逆转了不少!”萧凡面有喜色。
这几天晚上萧凡夜夜观星,推演棋局。
三天前,苍穹里的贪狼星已经完全黯淼?破军星不断地吸收着整个星空的星光。而棋局上也显示,贪狼黑子被围困,四面楚歌,十面埋伏,必死之局。
可是接下来这几天,每天星象棋局都略有变化。
两天前,夜空里完全黯淡的贪狼星应该坠落才是,可事实上贪狼星稳如磐石,毫无陨落的势头,而杀破狼棋局也有了微妙的变化,贪狼黑子在必死之处出现了生机,虽然微弱,但不可忽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一天前,破军星仍是苍穹最亮之星,但贪狼星的光明竟有了回转之色。对应的杀破狼棋局,贪狼黑子已从绝处逢生,必死之局已经被隐隐突破。
今夜,贪狼星的光芒完全恢复了光明,与那破军星的光亮相持不下,二星斗明,反将一旁的七杀星的光明完全挡住。对应的杀破狼棋局,贪狼黑子已走出颓势,渐渐有枯木逢春的势头,反客为主的希望。
☆☆☆☆☆
而这三天,六界的形势也大有变化。
楚山孤不单是向妖魔人冥四界进军,竟然妄自朝第六界修罗界进军。
神界大军在修罗界小有挫折,不过蒙du孤败指掌轩辕剑前去伐敌,竟然反败为胜,势如破竹。
而妖魔冥三界各界之人都是众志成城,殊死抵抗,但仍抵不住有轩辕剑助攻的独孤败,这三界沦陷的领地已各达十分之一之多。
人界的情形最是糟糕。人界的实力本来就是六界最弱,再加之界内势力各不相容,于危难之时还是一盘散沙,被神界大军紧逼,沦陷的界地已有三分之二之多。
六界形势黯然,尤其人界内乱不休,不断有人向楚山孤投诚。
楚山孤手里,一员大将独孤败,加上圣器轩辕剑,这才是他的王牌力量!
要想取得胜利,首要的就是战败独孤败,这比消灭亿万神界军队都更要重要,可是,四界无人,只得任由独孤败猖獗。
独孤败加轩辕剑,所向披靡,就算是真的十圣出手,未必就能挡得住!
这个时代呼唤着英雄,振臂一呼群雄响应,英雄一出独孤必败,就像当年天圣独孤龙城独抗阴阳子,妖圣云树击毙玄黄生,剑圣斩灭冥灵子一样。
六界惶恐,岌岌可危。
英雄,何时才会出现?
第九十三章 为何而战?
中州城。
楚山孤的大本营。
这里是六界门户,他在这里可以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而影独孤败,也一般驻留在这里,随时策应五界的神界大军。
风黑月高,废墟荒烟。
独孤败曾坚守于此,对抗魔界大军,力保孤城。
那是关乎人界命运的战争,独孤败独挑大梁,肩担重任,只可惜从没有人记得或是肯定他的功绩。
中州城是那时的孤城,那时的重镇。
也是此刻的繁华之城,此刻的重镇之重。
影独孤败刚从冥界回来,只出了一剑,就挽回了那里的败局。
轩辕剑出,一剑光寒,数十万的冥尊被一剑所灭。
而这样的实力,还远不是轩辕剑的真实威力。
因为已没有人配影独孤败全力发挥轩辕剑!
中军帐内,影独孤败正端坐着。
他就像影子一样孤单。
他本来就是影子,形单影只,他却连形都没有,而独孤败,也连影都没有。
形影不离,岂非就是对他们最大的讽刺?
帐外风呜呜地响,使人的心也跟着狂野。
风吹开了帐门,随风而入的还有一只纤影。
端庄冷淡的沐香,螓首蛾眉,脸色比纸白,身材也似比纸薄,这使别有一种离魂的气息。
就凭这种气息,几乎不必去观察她的容颜与身段,已足够醉人。
影独孤败没有醉,甚至眼珠子都不朝她打量,只是道:“楚山孤有何吩咐?要我去对付哪一界的人马?”
“楚山孤没有吩咐,”沐香也冰冷着脸色,“不过我敢肯定,有一路人马你肯定对付不了!”
影独孤败道:“哦?”
“就算是你加上轩辕剑也不能对付!”沐香显得底气十足,似乎是故意要打击眼前这人的嚣张气焰。
影独孤败确实够嚣张,除了楚山孤外,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只懂得将人放在剑锋,他桀骜狂妄,以至于怨声载道——每次助神界大军受挫之时,影独孤败前去策应,总是不分敌我,定要将战场上的所有人马杀得干干净净。
军士们怨恨不已,楚山孤却放任不管——谁都知道楚山孤对他的贤弟很是客气。
所以影独孤败此刻还是足够嚣张,闭口不言。
沉默是因为不相信沐香的无稽之谈。
而且要跟女人理论岂非是一件极费唇舌的事情?
沐香却吃吃地笑了起来,笑得就像是一只刁钻的小狐狸:“那路人马就是我。你是在怕我么?”
影独孤败眼皮也不抬地说道:“我还从未怕过任何人!”
“那你为何不请我坐下?”沐香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