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债-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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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笑意之中愣了半晌。
谪仙亦瞧见了我,止了玩笑恭恭敬敬朝我行礼。小纱在我耳边道,“这位便是折清殿下自小到大的青梅竹马,中天神君家的渺音仙子。”
……
折清渺音一行人已然走到树正下,是个一抬头便能瞧见我的方位。
我无心撞见这会使人莫名尴尬的境况,略动了法术隐匿身形,自树枝上跃下。脚尖在虚空轻轻一点便浮去十来丈,恰好自折清身边经过,落地。
适时小女娃嬉笑着跑去莲海边,惦着脚去摘一朵冒出水面,尚还是个花骨朵的莲。
折清原是意欲跟上,却给渺音眼一红,拉住了袖角。
“殿下,殿下明知那日天帝是并不愿意钦点殿下同魔族联姻的,为何,为何要应呢?”
微微风动,莲海摆动,红叶轻摇,坠下。
即便是我,也听得出这话语中的幽怨与哀伤,回首再见时,那渺音已然泣不成声,泪眼可怜。
折清抬手,轻轻拿下一叶落在她发上的红叶,低声道,“渺音,这里是魔界,不要胡言。”
……
回往行宫之后,我让小纱退下,一人坐在书桌前。
“千溯……“卡一瞬,”你在看文书吗?”
那边半晌之后才传来些翻书页的声响,千溯声音懒懒的,“恩,你这语气是怎么回事?出去玩怎生蔫蔫的?”
我稍微振作了下,道,“我有件事想寻你商量。”
“恩?”千溯似乎合上了某本的书册。
”我的夫君折清,我像是喜欢上他了。“我叹息一声。
“……”
再次深深叹息,“折清有个青梅竹马,感情像是很好。我瞧见他们在一起,心里不大好受,左思右想,觉得应该是我醋了。”
“……”
“那个青梅竹马,她生的很好看,他们仙大概都是喜欢那一类的……谪仙样的。”几近悲伤,“你说我是不是招他恨了,若是没我横插一手的话,他同他那青梅竹马也不用相隔两界……”
千溯不晓为何,隔了良久之后不厚道的笑了声,慵懒的声线似是带了丝玩味,“你可是认真的?”
我默了默,觉着不对,便问他,“你身边是不是有人?”
他道,“有,夜寻。”
“……”
……
晚膳后,我浅饮着小纱特地备好的冰镇消暑汤茶之时,折清恰好从外独身一人的进门。
我摇着折扇,热情的招呼他,“外面可是热?这汤酸酸甜甜的还不错,你要来点么?”
想是我从未对他笑得这么热切过,竟至于叫他先是愣了愣,才含笑点点头,走过来临着我坐下。
小纱恭敬的再端上来碗冰镇的消暑汤,之后便颇有眼力劲的退下了。
折清道,”莲海的景致不错,尊上一日未能出门么?”
我望着折扇,“出去睡了一会儿,没见多少景致。只觉天气炎热了些,不如屋里头凉静。”
折清浅饮了一口汤,缓声道,”云泽树却是个午休的好去处,尊上若是去那,便是凉静与景致双丰收的。”
我听到云泽树三字,心中稍顿,回眸瞅着他。
折清不动声色,回馈于我清浅一笑。
我弯了弯眸,“的确如此。“心知没必要在此事上再深究,复转了话题,半是疑惑道,”现下正是就寝的时间,折清夫君你现下过来我行宫,是为如何?”
折清一本正经,“自然是为了守约,暮后,再来将自己还给尊上。”
我捧着茶的手一僵,淡定不下去了。
……
我在这方面的确是个窝囊之人。
千溯让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万花丛中过,我是知道的,但这所谓的‘片叶不沾身’其实很有讲究。
千溯没有教我‘不沾身’的定义,我兀自揣摩,便觉得和‘不触身’是一个道理,只将面首们当做花瓶摆置了多年。
后来木槿有了个病弱的夫君,眼见我后宫三千却真正连个手都没和旁的男子牵过。啧啧的教导我,做个花花魔尊,揩点自家面首的油水是必须的,总是拒人千里之外,难免让之以为不受待见。
彼时正逢银月同一侍女怀了孩子,被带出宫时,声声哀怨的道是我先变了心,即便是他的不忠,我也不过作壁上观,待一切成定局,再一脚将他踹了。
我何时变了心,自个都不算明了。可我没有不待见他是真,在此之前也从没打算将之一脚踹了。会让他产生这样的错觉,大抵是因为他每回爬上我的床,都被我裹紧被子将之抱回他自个的寝房了罢。
我其实是有点儿无法接受身边躺着除却千溯和木槿之外的人。
故而当折清正儿八经说这么一番话,我是有点紧张的。拒绝了不好,不拒绝睡不着。
紧张毕了,当他自屋后浴池内沐浴过后,我拿捏着发干的嗓音,本欲四平八稳,实则抖抖索索的道,“我晚上都有个散步的习惯,你便先去睡吧,我等等就来。”
折清似笑非笑,“尊上可是又准备一夜不归?”
我面皮微微发烫,“怎会……”
怎会猜得这么准……
☆、第26章 存心
该来的还是躲不过,我在莲海边上散步到了月上中天,前思后想总觉得如此分明的拒绝态度还是不妥,遂踏着步子回了房。
折清倒是很善解人意的‘睡’着了,留一盏灯在床头,悠悠的散着暖意。
我贴着床沿趟下,好不容易吹着海风,逛了大半夜积攒起来的倦意一次性散了个干净,连一瞬的合眼都不能。
我头脑之中难得有一回清静到如此的境地,却只是在黑暗中朦朦胧胧的看着折清侧脸的轮廓,熬到天明。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台扫进室内,我忽有一种刑满释放之感,小心且佯装转醒的在床上滚了两遭。拿眼角偷觑一眼折清,意欲蹑手蹑脚爬下床。
正是心情大好之时,手腕却蓦然被人拉住。此等不算强势的轻轻一扣,尤其是在清晨朦胧之时,若非我通晓折清不怎喜欢亲近人的性子,八成会将之当做依恋的亲昵。
我略尴尬的咳嗽一声,抬起另一手像是安抚般的拍了拍折清的手背,低声道,“天已经亮了,我打算去外面走走,你再休息一下吧?”
折清的眸半睁,纤长的睫毛掩盖下眸光潋滟,道不出的慵懒。 他这个模样的确同千溯有些相似的。
想也是因为将起,就连声音都温和了几分,“尊上躺在这里拢共没有一个时辰,该多休息的不是尊上么。”
我一默。
不知是我错觉还是如何,我总觉得折清像是莫名其妙同我杠上了一般。不但毫无理由的非得同着我睡,等我好不容易熬到清晨,还如此扣着我的手腕将我留上一留。
我以为自从夜寻府上那件事情之后,他该对我心生隔阂,不大爱理会我才是。可他当下的态度,我又不是个情场老手,实在辨别不清他到底为的是哪般。他不是比较偏爱自家的小青梅竹马么?
遂在第三次准备默默抽手失败之际,转而放弃一手撑在床榻之上,直面着折清,诚实的道了,”折清,我想你现在可能不大理解我对你抱着个怎样的念想。作为长了你两辈的人,没守住自个的心是我的不对。你若是继续这么无防备的缠着我,可曾想过我当真会老牛吃嫩草,甚至,霸王硬上弓?”
老实说,当我自个管不住自个的嘴,一骨碌将所有心底话都说道出来之后,也发了下虚。折清他毕竟是天族来联姻的,又晚了我两辈,我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对他做出不合礼数,类似霸王硬上弓的事。
可我这么真真诚诚的道出一番回想起来都叫人老脸一红的话后,折清却不过静了半晌,松开扣住我的手。
神色之间一丝松动都无,轻声道,“尊上连与我同睡都不甘愿,又怎会同你嘴上说的那般是存着吃嫩草的心,你若是不愿意我缠着你,直说便可,别说这等唬人的话。”
我心中微震,顿觉他说的也有那么几分道理。语气弱下来一分的解释道,“我兴许只是单纯的不习惯与人同睡。”
折清眸色黯淡下来的凝着我,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
我猜测,他可能没能正确理解我的解释。
果真,第二日入夜,他并没来寻我。
我一面松了口气,一面又觉失落。
可叹我自小到大,除了千溯就没怎么看过别人脸色说话。折清他比千溯要别扭不少,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个叫我拿不定的性子,想要讨他的欢心比送上一堆礼物还叫人无措。
我隐约知道是自个说错了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弥补,所谓的说多错多,就是我当下的心情了。
翌日起了个大早,我喝了些清粥过后,便打算出去溜达溜达,顺便将未了的事都了了。
出了行宫,就是万顷莲海。
折清他坐在渡口的小舟上,因着视野的开阔,我一眼便能瞧见他。至于我这方,慢悠悠从正门晃去行宫之时,身边呼啦啦跪下一大片的恭送,自然也叫折清望向了这边。
眼看无法避开,我只得缅着脸皮上去打招呼,”唔,今个天气不错,折清夫君也出来游玩么?一个人?“
漫漫荷花层簇作衬,那一袭白衣更显蹁跹。
折清浅笑道,”恩,在等人。“
我脑海冒出青梅竹马四个大字,识趣的点点头,”我就沿着河岸走走,透透气,你慢慢等吧。”
“尊上今个有约么?”
我慢半拍的转过身,心中自发的抛却了些事,定了定,“没。”
“我好不容易才寻了个借口同尊上两人单独出来,不想就这么空置了时间。”
我没懂他的意思,就在那杵着。
折清继而道,“莲海一行的最后一日,尊上能随我同行么?“
我矜持的笑笑,心底朵朵莲花不动声色的绽开,”好。“
……
船头水波划开层层涟漪,引得荷叶稍稍摇摆。
我同折清泛舟一阵便去了莲海中央,一座架空的浮亭。晌午将至,姑且算是纳凉休憩。
一路上同折清随意的言谈,忽觉我对于折清实际上是有很大的误会的。
譬如我偶尔不合时宜的道出两个冷笑话,他也配合着,很给面的笑了,包容程度远在我想象之上。
昨个我似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让他闹了性子,今个却一点痕迹都无,言辞之内开朗得很,并不显计较,也便不是我想象中那等的别扭性子了。
再者,他相较于我虽然年少,阅历却似乎很足。魔界的一些趣闻原本是由我来讲述给他听的,可有些记忆毕竟久远,难免有些断层的地方。尴尬之际,折清也不动声色的替我接了话,何其体贴暖心。
其脸上展开的笑意,更是叫我愈瞧愈是欢喜。
喜欢毕了,眼见云层稍厚,隐蔽烈日,我站在浮亭边缘对折清招手,”我其实今个还有点事要办,可以顺道从这方过去,你要不要来?“顿一顿,在折清回答之前忙换了种说法,“那地方景致甚好,可以走趟的。”
“是说莲海中的禁地么?”
我想了想道,”我带着你去,那地方就不算禁地。“
☆、第27章 琼华
这倒这不是我居心叵测的想要揩油,禁地被称之为禁地必然有其道理,故而当我一声不吭的牵过折清的手之时,心中是把这番理由从头到尾的想了一遍的。
可惜折清他扫也没扫我一眼,只是指尖微微合拢,同样回扣住我的手,让我一番备好的借口无处可去,略忐忑。
后忽然想开,他们仙界大抵比我们魔界在这方面要开明许多,青梅竹马之间也能亲昵的揉发安抚,更能替对方不眠不休的画一张画卷。青梅竹马我是没有,有一个比我小不了多少的侄女木槿,她若是没事的时候摸摸我的头,我定然是要将她拎起来再丢出去三四丈远的。
倒不是和她不亲,给人摸头这种事得由长辈,或者敬重的人来做,譬如千溯之于我。
渺音和折清好到如此境地,在青梅竹马之内当也算少数了吧。
思来想去,发觉想的事端有点偏,霎时也忘了自己早前是为了什么事情而纠结。回神之后下意识的偏首望一眼折清。碧波平静时,我这才觉他像是许久没有开过口了,眸色恒定,一反常态像是出神一般,静静的将我瞧着。
我瞧着他眸中清晰倒映着的我的影,面上浮了点笑,“怎么了?”
折清弯了弯眸,提醒道,“已经进入禁区了,尊上。”
话音将落,本是宁静如如镜的水面涌起一股异样的水流。波浪破开,像是有什么从船下经过,尾巴轻轻触了触船底,便叫这孱弱的扁舟一阵摇晃。
我“嗯‘了一声,低首水波之下晃过的阴冷眼眸,开口道,“小青虫,我是来取琼华莲的。七年不见,你可还好?”
水底久久未有回应,水面亦是再度的平静。
我干咳一声,靠近折清身边,手上施力,轻轻一带……
孱弱飘摇着的扁舟在脚下轰然炸开,船体碎屑随着骤然突刺出的冰凌与水柱一齐被冲入天际,只做细碎同水花散开,坠下。
荡开层层巨浪的中心,一条将近有百人合抱粗的青鳞巨龙傲然的显出身形。云层不安的翻动卷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