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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夜深沉之战长沙-第35章

小说: 夜深沉之战长沙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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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过晒谷坪,走过田埂,绕到水塘边,走上开满野菊花的小路,一行人犹如在进行一场庄严地仪式,霞光愈发绚烂,铺天盖地而来,似要将人间换个颜色。
  回到村口,顾清明停住脚步,回头远眺人头攒动的祠堂,胡大爹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胸口剧痛难耐,哑着嗓子道:“你跟湘湘的事情赶快办了吧,到时候到乡里来办酒,乡里热闹些。”
  赵子立朗声笑道:“是啊,你一到长沙就惦记上人家妹子,只是光听你念叨,跟你一起到长沙的小刘娃儿都能扛枪了,你到现在八字还没一撇,真是急死人!”
  顾清明讪笑两声,率先坐进车里,浑身悄然瘫软,一直等候的小穆连忙坐直了身子,以前所未有的端正态度做最后地告别。
  出乎意料,赵子立也钻进来,车门一关,立刻正色道:“小顾,且不说你有没有带什么私心,事情确实应该这样办,我马上交代下去,这次嘉奖的范围扩大,英勇杀敌而牺牲的战士由各级地方官员前往家中拜访慰问,态度尽量谦卑一些,打了这么久,其实民众最需要安抚和鼓励!”
  良久,顾清明轻轻应了一声,终于由最炫目的一道霞光染红了双眼。
  目送一行人离开,胡大爹犹如被人掏空了整个身体,不知什么时候,有人来到他的身后,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他并未回头,慢慢挺直了胸膛,大步流星朝祠堂走去。
  “大伯!”胡长宁只得开口,“请节哀,湘水是个好伢子,没有为您丢脸!”
  胡大爹转身深深看了他一眼,沉声道:“长宁,我年纪大了,身体不行,晚上你跟小满守灵吧,唱夜歌子你会不会,不会的话听我唱几句,叫上小满一起学,你不会不要紧,小满一定要早点学会,明白吗?”
  胡长宁哪里敢说个不子,连忙点头应下,默默跟在他身后回到祠堂。
  吃过了简单的晚饭,暮色很快将天地笼罩,浓黑地天幕后透出熹微的光亮,在满村的灯火通明中完全被人忽略,人们齐聚在祠堂,四邻八方的人都闻讯赶来,有的举着火把,有的提着纸灯笼,有地提着马灯,有的干脆摸黑而来,大家径直来到祠堂拜祭,即使人群川流不息,村里仍然十分静寂,只有隐隐的呜咽在风中飘散。
  当锣鼓响起,连呜咽也被压抑,胡大爹今日亲自上阵,扯开嗓子就唱:“胡家湘水才十八,面皮薄胆子小,真是让大家笑话。湘水伢子有点好,不哄不骗勤劳肯干,随便哪个都能使唤……”
  胡大爹唱了一气,将锣鼓交给胡长宁,胡长宁已是精疲力竭,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推小满上阵,好在小满幼时在他监督下背了许多文章,第一个就挑了《湖南少年歌》来唱。一篇接一篇唱下来,小满很快融入这个氛围,加上自己的一些即兴创作,真情流lou处,让众人唏嘘不已。
  天色发白之时,今夜的仪式终于告一段落,不等小满收工,朱沛跌跌撞撞从村口跑来,将一封信交给胡大爹,满面仓皇道:“追不追?”
  小满猛地清醒过来,扑上来将信抢过去,只扫了一眼,拔腿就跑,胡大爹大喝道:“拦下来!”
  两个青年迅速闪身挡在小满面前,胡长宁已然明白一切,扑通跪在祠堂正中,咚咚咚地磕头,胡大爹慢慢踱到小满面前,满面肃然道:“他们能去,你不能,你是我胡家最后的希望!”
  唱了一夜,小满已完全说不出话来,梗直了脖子,朝长庚和湘平离去的方向发出凄厉的嘶吼。
第八章 **三十年十二月九ri(1)
  “卖水哦……”
  从两个拖板车卖水的人中间穿过,小满回头笑了笑,两人都是四十来岁的敦实汉子,见状赶紧赔笑道:“伢子,买水不?”
  小满在板车旁绕了绕,闻到一股臭味,眉头蹙紧,左边一人上下他打量一眼,怪里怪气道:“莫嫌水邋遢,城里那么多人,都kao这点水,回去放点明矾就行了,都这个时候了,还穷讲究什么!”
  眼看就快到家门口,小满懒得理他们,倒是右边那人看到他提的箱子,好声好气道:“伢子,水井都被污染了,水喝不得!”
  这个时候,也没有计较的必要,小满走到家门口,朝两人道声谢谢,蹭了蹭脚上的泥,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可能他的态度深得两人的好感,两人连声笑道:“伢子,跟你家里人说一声,现在兵荒马乱,好多坏东西趁火打劫,门时刻要记得关,莫让人钻了空子!”
  小满应了一声,立刻关上门,两人停了下来,面面相觑,左边那人颔首道:“这家有人打鬼子呢,我亲眼看见过,好几个呐,还有人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还死命锻炼,硬气得很。下次可要盯着点,别让那帮打秋风的跑错门,他们家只剩几个老人家,太作孽了!”
  两人絮絮叨叨一阵,又开始拉着车往前走,继续吆喝。
  小满把箱子放在梧桐树下,揉了揉冻得发紫的脸和耳朵。随手拂乱了台阶上棋盘上地棋子,径直走进胡十娭毑的房间,果不其然,她正在菩萨老爷面前念经,屋子里燃着香,让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小满慢慢走到她身边跪下,笑眯眯道:“娭毑。我是从表哥那里来的,表哥要我带声好。要您老人家有空去他那里住一阵子。”
  “住个鬼,要我成天对一个空屋子么!”胡十娭毑斜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工工整整的报纸,压低声音道:“这上头说什么,你爸爸昨天看了一整天,哭了笑笑了又哭,跟发神经一样!”
  小满也不去接报纸。轻笑道:“娭毑,开战了,日本鬼子贪心不足,把仗打到美国去了,还调兵去打香港的英国人,中国现在不是孤军奋战,胜利有望了!”
  胡十娭毑似乎并没听明白,看着报纸发了半天愣。小满起身要走,胡十娭毑猛地抓住他,颤声道:“你的意思……咱们很快能打赢?”
  小满用力点头,为了加强说服力,挥手画了大大的圈,大声笑道:“美国很厉害地。有好多飞机大炮,一定能赢,很快能赢!”
  胡十娭毑终于笑出声来,从床板下摸出一把长长的钥匙,见小满目光炯炯盯着,得意洋洋地晃了晃,假作肃容道:“化生子诶,不准偷我地宝贝!”
  小满撇撇嘴,胡十娭毑打开柜子,从最上面一层的箱子里拿出一个红布包。层层展开后。里面原来是一根人参。小满没了兴致,掉头就走。胡十娭毑见自己的宝贝无人欣赏,气得直喘粗气,将人参摸了许久,狠狠心拿出来,随手关了柜子,从墙角拿出拐杖,走了两步又觉得丢脸,将拐杖一丢,颤巍巍走进厨房提菜篮子准备出门。
  小满嚷了几声都没见其他人,没奈何,只得跟去做苦力,胡十娭毑还不满意,一路嘀嘀咕咕,“我又不是缺胳膊少腿,要你跟做什么!”
  小满拿这个牛脾气老娭毑一点办法也没有,在心中直翻白眼,表面上可不敢怠慢半分,赔尽笑脸。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湘君的房间开了一点缝,湘君探头看了一眼,拿着盆出来打热水。湘君刚走到拐弯处,薛君山已经打开门,被外面的冷气一激,浑身一个激灵,湘君气急败坏道:“外面冷死人,快进去!”
  薛君山只是笑,高高踢腿,表示伤已经好全了,湘君无奈地摇头,轰他进去,不由分说把裤子褪下来,细细察看擦洗伤口。
  看到一根白得晃眼的东西,薛君山不由自主地伸手,将它拔了下来。面对自己地白发,湘君显然有些茫然,薛君山连忙捉住她的手,将白发送到她手里,嬉皮笑脸道:“看看,老夫老妻的见证!”
  湘君手一紧,将白发攥进掌心,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薛君山心头剧痛难耐,猛地将她按在怀中,轻笑道:“我帮你拔光光!”
  湘君拦住他的手,苦笑道:“别操这种闲心啦,这玩意越拔越多,昨天秀秀刚跟我拔的,你看,今天就长出来了。”
  薛君山仍然在笑,手下用了几分真力,湘君如何拗得过他,任凭他在头上拨弄,感觉那轻柔中带着几分怒气的手势,眼眶不由得湿了。
  一个多月前回长沙时,胡大爹以安全为由把毛坨留下,一定要亲自教养,两人甚至连同胡长宁也顺水推舟,没有把毛坨带回来。
  出乎意料,家里几位老人全都没有问,大家似乎不约而同地回避孩子的话题,然而,越是如此,她越是不能原谅自己,也深深知道,薛君山更痛爱平安,表面上大大咧咧,其实更不能原谅自己地愚蠢过错。
  她长长透出一口气,暗自思忖,这个结,今生既不能解开,那就等来世吧。主意已定,她刻意在他肩膀蹭了蹭,幽幽笑出声来。
  他双手一紧,死死将她箍在怀里,刹那间心跳如雷动。
  她正欲挣拖去做事,他突然开口,每一字都如金石相撞,铮铮有声:“你说我蛮不讲理也好,说我是坏人也好,我死了,你不要找别人,我不甘心!”
第八章 **三十年十二月九ri(2)
  天始终阴沉着脸,简直冷到骨子里,街上的人寥寥无几,而且城里一片颓败,根本没什么好逛的,小满兴致勃勃而去,被胡十娭毑念得头皮发麻,灰头土脸而归。绕上回家的路,一个邻居满脸惊奇迎上来,连声道:“你们怎么还不走啊,赶快走赶快走!”
  胡十娭毑只好停下来跟他寒暄两句,小满拔腿就跑,把她气得双目圆睁,邻居难得找到人闲聊,立刻滔滔不绝,她也只得洗耳恭听。
  小满一手提只鸡,一手提着菜篮子进门,秀秀上前把鸡接过去,掉头就走,小满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巴几乎可以塞下一个鸡蛋,实在没明白她为什么翻脸不认人。
  他倒还装起无辜!薛君山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抄起父亲的拐杖来扫他下盘,小满连忙跳到台阶上,往湘君身后躲。湘君一个愣神,拐杖带着冷风已经扫到面前,不过停在离她鼻尖不远处,两人目光交缠,薛君山赶紧收势,又怕吓着她,大手一伸,将她揽到怀里拍了拍,将她推到一旁继续对付小兔崽子。
  小满还在眼冒红心地看好戏,躲避不及,生生吃了一记,硬着头皮捉住拐杖,赔笑道:“姐夫,伤好全了么,这次别上前线了吧。”
  湘君微微一怔,笑容再也难以为继,薛君山眉头一拧,二话不说,将拐杖一丢,呼呼喝喝打了套拳,小满不敢看湘君的眼睛。也跟在后头比划,薛君山眼珠子一转,一本正经纠正他动作,薛家老父在一旁眯缝着眼睛看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神无比深邃。
  “打鬼子一定要身手好!”薛君山得意洋洋地拍着胸膛,“你瞧瞧我。枪林弹雨穿过来,照样活蹦乱跳!”
  “牛皮大王!”薛父把拐杖拖过去。笃笃笃走了,出门时还破天荒地主动和迎面而来地胡十娭毑打个招呼,胡十娭毑看出其好心情,原本阴云密布的脸骤然放晴,进门说了一句“等我的肉丸子”,立刻绕进后院张罗。
  院子突然静了下来,薛君山将湘君拉到身前。笨拙地为她梳头找白发,湘君嫌费事,从房间里拿出一把剪刀,示意他把长发剪成时下流行的齐耳短发,薛君山哪里舍得,将剪刀一丢,专心致志为她扯掉白头发。小满看了一阵,没来由觉得心酸。搬了条矮凳子坐在门口,哼哼哈哈唱起湘潭小调,薛君山听得难受,连连怒目相向,只是有湘君在到底没发作。
  见一辆吉普车由远及近而来,小满一跃而起。兴冲冲道:“是顾大哥来了!”
  薛君山进去穿了件呢子大衣,收拾得十分称头才出来,湘君迅速将头发挽好,看着他直笑,薛君山老脸一红,将她揪到面前狠狠吧唧一口,湘君脸红到脖子根,轻轻揍他一拳,一溜烟跑去后面报信。
  看着那日显单薄的背影,薛君山眼眶一热。无比轻柔道:“你莫怪我……”
  剩下的话被小满夸张的笑声冲得无影无踪。薛君山大步流星迎上去,看到顾清明身边那敦实憨厚地中年男子。不由得有些愣神,顾清明轻笑道:“这就是方先觉师长。”
  薛君山心花怒放,高高抱拳道:“方师长好!”
  对于第10军的几员大将,特别是预10师师长方先觉,薛君山一直久仰大名,不过那些人是什么身份,也轮不到他交结。老蒋手下有两支王牌军,没有老蒋地亲自点头不得动用,打的都是硬仗,第74军是特聘的德国和苏联教官进行严格训练,以攻坚作战为特色,装备精良,号称“抗日铁军”,另外一支就是李玉堂的第10军,打过淞沪抗战、台儿庄会战、武汉会战和南昌会战,上次长沙告急,薛岳连番催请,逼得老蒋将这两支王牌军拿出来。
  可惜他们来的不是时候,上次会战中局面十分被动,天兵天将来也没用,第10军190师的朱岳师长还受了重伤,方先觉的预10师也连连溃败,整个王牌第10军损失惨重,一直在长沙附近整训。
  想起上次地失利,薛君山不禁有些伤感,也是见惯大场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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