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董鄂妃-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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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娘……”一声稚嫩的童声打断了屋里几个女人的谈话,众人的目光齐齐向门口看去,我也跟着望过去,只见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儿,穿着象牙色的缕金蟒缎袍褂,在一个乳母模样的女人的陪同下,迈着肉墩墩的小短腿,正向屋里跑过来,
一见他,屋里的女人都笑了,那个乳母忙跟在后面,生怕他一个不小心跌倒了。
男孩儿向着懿靖大贵妃扑过去,懿靖大贵妃抱住他,满面的喜悦与温柔,笑道:“你皇额娘和你四贞姐姐在这里,也没个礼数!”
太后笑道:“在外头好几层的礼数也就罢了,这里都是一家人,何必拘着呢?”
男孩儿好奇地看看我,白嫩如玉的小脸儿上现出甜甜的笑容,转脸就对太后笑道:“皇额娘,我要四贞姐姐带我出去玩儿!”
屋里的人都吃了一惊,太后拊掌,对懿靖大贵妃道:“镇日的听你说我们博果尔如何地认生不出头,这回怎么样?可打嘴了罢!”
懿靖大贵妃摸一摸耳垂上的翠玉坠子,低头笑道:“姐姐可错怪我了,往是他是十分认生的,只是这回不知怎么……”
孝庄道:“大概是四贞气质亲和吧,当年定南王孔有德亦是与士兵十分亲厚的……”说到这里,恐是怕我又想起爹娘,忙住了口,只对我说,“博果尔既喜欢跟你玩,你就领着他去玩吧,额娘还没问你这一路如何,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呢,就等你回来再说吧。还有你九弟,今儿下朝之后就去了上书房,等晚上回来再见吧!”
我福一福,曼声道:“劳额娘惦记!女儿怎么都行,请额娘千万不要为女儿过于操劳了!”
太后满意地笑笑,又嘱咐道:“我只说一句,这皇家内院,原是你们姐弟到哪儿玩都行的,可如果看见摄政王的轿辇,可千万要避着些儿!”
摄政王多尔衮,我早已听父母说起过,看到紫禁城的女主人谈起他时,脸上出现的畏惧之色,我就明白了,父亲说的那些话果然不虚。
博果尔牵着我的手,才一踏出慈宁宫,就对跟在身后寸步不离的乳母说:“嬷嬷您先回去,我有四贞姐姐就行了!”
乳母温婉地笑道:“那怎么成?太后和大贵妃知道了可以骂奴婢了!”
博果尔撅起红艳艳的小嘴撒娇,乳母只是哄着他,却不肯离开,见此情形,我笑吟吟地对乳母说:“嬷嬷请放心,我在家也常常带着弟弟的,只不领他往远处走就是了!”
在家里父亲常夸我懂事,大约是我的神情和话语让乳母放了心,于是她再三嘱咐了两句,才慢慢地往回走。
乳母一走,博果尔红扑扑的脸上就绽开了明朗的微笑,道:“四贞姐姐真有办法,我带你去御园赏桂花去。”言谈之中却像个小大人似的。
御园中种了几十株桂树,碧叶金蕊,独占幽芳,宛若瑶池仙品,果然这宫中上用的一花一木,与外头的就是不一样,如今正是桂花满园之时,花叶葳蕤,独占御园风情,中间只有一条幽长小径可行,我与博果尔手牵手地走在香径之上,博果尔一边给我解说各种桂花的名头和好处,一面问我是如何来到宫中的。
关于父母幼弟的阵亡,一直是我心底最不愿揭开的痛楚,可是在这样一个心地澄明的孩子跟前,我竟然出乎意料的没有障碍,没有不愿,他问什么,我就同他源源本本地说什么。
最后,博果尔双手拉着我的手说:“四贞姐姐,你放心,你既然来了,这里就是你的家,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我会保护你的!”他一边说,一边还拍着胸脯,看着他那副稚子童颜还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忍俊不禁了。
“快走开!没长眼睛吗?”一声蛮横的呼号,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我吃了一惊,在这皇家内院,谁敢如此大胆?
转头一看,竟是一个身穿绛红官衣的侍卫,父亲是武将,我自幼对武将的官衔也大致知道,眼前这人不过四五品,竟敢在宫里大呼小叫,突然,视线所及之处,一顶杏黄大轿徐徐而至,我忽然想起了方才太后嘱咐我时,那又惧又恨的神情。
“你骂谁?你才没长眼睛呢!多罗格格在此,竟敢如此无礼!”博果尔声音虽然嫩生生的,却不失威势,到底是绮罗丛中长起来的阿哥。
“外面是谁?”辇轿里面一个阴沉如乌云压顶的声音问道。
那个侍卫立时换上了一副讨好谄媚的面孔,笑道:“回摄政王,是襄亲王和……”那侍卫看了我一眼,仿佛很踌躇该怎样说。
“她是皇额娘接进宫来的女儿,皇额娘才封了她做多罗格格!”博果尔大声道。
摄政王似乎对“多罗格格”没有任何兴致,只坐在辇轿里淡淡地说了一声:“皇上正在上书房呢,先去办了咱们的事要紧,快走!”
一行人抬着轿子离开了。
等他们走得远了,我蹲□,对博果尔道:“皇额娘不是叫咱们躲着他么?你怎么又去招他?”
博果尔甜甜地笑了,骄傲道:“我说过的,会保护四贞姐姐的!”
我摸了摸他头上才留的两个总角,笑了。
没过几日,我听青缡说,十一公主,也就是懿靖大贵妃的女儿,在与他的额附噶尔玛索诺木入宫请安时,摄政王的一个侍卫对他们无礼,十一公主不依不饶,把状告到了皇帝那里,此时摄政王正在努力叫皇帝答应他在六部的人员安排,也顾不得耀武扬威,将那侍卫打了一顿,远远的充发了才罢。
许多年后,我问起博果尔这件事,博果尔亲吻着我柔软的发丝,一面笑道:“这点子小事你还记得呢!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218端慧番外
端慧公主才下了青油平顶马车;就远远地看见飞扬的殿角,高耸的屋脊;青砖灰瓦;虽不及紫禁城殿宇的广阔气派,到底是宝相庄严;别有一番肃穆氛围。
雪珠已经在好奇地上下左右地打量了,搀着端慧的一条胳膊;附在耳边轻轻笑道:“果然是气派不凡;怪道这里香火这样盛。真不枉公主费了水磨功夫,求了太后半日;太后才允了的!”
雪珠素来爱说爱笑,出了宫更是异常兴奋,可也不瞧瞧是什么地方!端慧不满地看了雪珠一眼;雪珠吐吐舌头,不说话了。
端慧的性子豪放不拘,在外祖家呆了这几年,越发地野了,没想到一朝被太后接回宫中,又要重新过回那种深居简出的生活,如今的她可不是出宫前的无知幼儿了,头几日倒还忍得了,越到后来,就越发地觉得深居慈宁宫中,如坐了监牢一般,连做梦都在想着怎么样找个借口出宫来走一趟才好。
一日,她偶然听伺候的小宫女说,恪贵人曾为求子之事,请求皇帝九哥允她出宫,到广济寺拜进香祈告,九哥居然允了。端慧的小心肝儿当时就扑扑直跳,想着终于能有个借口出来放放风了。
恪贵人不过是个贵人,皇帝都允了,她可是太后最宠爱的公主,九哥最疼溺的幼妹,断无不允的道理。
谁知求到太后那里,孝庄却坚决不允!
“为何?皇额娘不也是虔心向佛之人么,还常常夸赞苏嬷嬷有理佛虔诚,怎么儿臣想去寺里拜一拜都不成了?”端慧满腹委屈,眼里隐隐闪出了泪光。
孝庄平静地抄着一卷佛经,紫毫笔尖微微顿了顿,缓声道:“额娘和苏嬷嬷是理佛,可我们从未东奔西走闹着要出宫的,你当我不知道你的心意,你在草原上野惯了,想到出去解解闷却是真的!”
听孝庄道出了她的心机,端慧浑不在意,反而接口道:“咱们草原上的女子,无拘无束些又能怎样?额娘不也是草原上长大的么?难道您年少时不喜与兄弟们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纵情驰骋?”
孝庄一听,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的科尔沁,碧绿宽广的草原上,英姿飒爽的女子纵马欢歌,这个端慧,提出要求时,说到最后,总是会把她心中所想,一览无余地告诉她,无论是合规矩的,不合规矩的,可她越是这样,孝庄反而越是无法拒绝她的要求,最后不但举手投降,更对这个酷似她年轻时的小女儿又添一分喜爱。
孝庄虽然宠爱幼女,到底头脑清楚,心思明亮,断不肯为着一个小孩子劳民伤财,因此并未知会云居寺静街戒严,只给了端慧出宫的令牌,着几个武功高强的侍卫,扮作寻常权贵之家仆人管事的打扮,陪同端慧来云居寺上香。
云居寺依白带山而建,因此离着寺门老远,车马便不得继续前行了,端慧只得下车,沿着一条大道,缓步而行。几个侍卫,在她们后面四五步远的地方,跟着她们。
雪珠安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了,悄悄对端慧说道:“听说广济寺那边人更多,且临着闹市,更热闹些,公主为何不求太后去广济寺呢?”
“蠢才!”端慧细长的手指点点雪珠的额角,哂笑道,“你懂得什么?广济寺是管求子的,去那里的多是年轻媳妇,咱们两个姑娘家家的,去求什么?”
雪珠恍然,信服地点点头,忽又想起一事来,问道:“那这云居寺是求什么最灵验呢?公主快告诉我,一会儿奴婢求告的时候,可也得想好说辞不是?”
端慧面色微凝,讪讪道:“这个我也没细问过,不过不是求子的就是了!”雪珠一脸沮丧,端慧略有歉疚,其实她一早就打听了,云居寺求婚姻最灵验的,可这话怎么能叫她亲口对雪珠说出来,不过端慧凡事总是往好的那方面想——反正雪珠是她的贴身大宫女,往后的婚事还不是她作主,所以由她代为去求一求菩萨,也是一样的。
云居寺的大殿在她们面前巍然耸立,端慧侧过脸对雪珠道:“你在殿门口守着!”
雪珠却想要进去拜一拜,好容易出宫来拜一趟嘛!雪珠央求道:“公主,您就让奴婢也进去拜一拜吧,外头还有那些人守着呢!”
但是端慧依然坚持,说道:“你守在门口,等我许完了愿,再叫你进去。”
其实端慧并不是不想叫雪珠进来,而是如果雪珠与她同时进来,那么端慧那些心腹话儿,可就没法对神佛菩萨讲了。
雪珠乖乖地走到门口,才过了年,又落了第一场雪,天冷得很,端慧正庆幸往来进香的人不多,恰好大殿里空荡荡的,端慧可以倾肝吐胆的诉说一番心事了。
端慧进了香,才磕了三个头,满肚子话还没得及讲呢,忽然雪珠从外头跑进来,凑到端慧的耳朵边上,悄悄道:“公主,费扬古少爷来了!”
端慧下意识地捂着嘴,似乎一个不当心,心肝儿都要跳出来一样,她抬头看了看庄严肃穆的金身佛像,这……这也太灵验了吧!
端慧的心思转得极快,立即指着雪珠,瞪找个地方躲躲,不能叫她知道我来了!”
雪珠还想再问下去,端慧却一把将她推出了殿外,随后一溜青烟般钻入了香案底下。她身子瘦小,大殿的香案又极宽极阔,刚才将她身子遮住了,端慧从窄窄地桌帏子缝里,只能看见一双石青金底小朝靴,踱着方步迈了进来。
那人走到方才端慧跪的蒲团那里,一曲膝跪下,于是端慧就看不到他的靴子了,只能看见她穿的天蓝色挑金丝的外袍,隐约露出赭色的里裤,端慧心想,想必是她长姊的针线吧!
费扬古朝上方佛像拜了一拜,虔敬道:“弟子费扬古,诚心向善,求神佛保佑弟子的心爱平安喜乐,若能与她结为连理,则弟子必定终生善待护佑于她,此心无二!”
端慧的心突然停滞了似的,若不是扶着香案下那条精刻细琢的云腿,她差一点就要跌出来。
原来费扬古是有心爱之人的!
费扬古还在那里絮絮拜求:“弟子去江南,为她寻了陈老莲的《荷花鸳鸯图》,不知能否得她青眼……”
端慧脑子“嗡”的一声,再无心听下去,原来人家不但有心爱之人,还暗通信物了,她还在这里拜求什么呢?
费扬古在佛前又求了一阵子,端慧急得额头冒汗,两条腿又酸又麻,恨不得费扬古赶紧说完滚蛋,她才好从底下出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端慧只觉得那明灼灼的阳光,已移到幽深的大殿中来了,再一瞧,蒲团上的人已经走了,她才慢慢地从桌帏下面爬出来,才想直一直腰,小腰像是要断掉一样,于是端慧立即想到一个问题,只顾着出门高兴,就忘了看黄历了,今日一定是不宜祈福,不宜祈福的呀!
她还没回过神儿来,雪珠就兴冲冲地跑进来,问道:“公主,费扬古少爷都说了些什么啊!”
端慧皱皱眉,没好气道:“我没听见!”为了防止雪珠再问下去,端慧一指那蒲团,道,“喏,你不是要拜吗,快去拜拜吧!”
雪珠虽然嘴快,察言观色观色的本事却不小,见着端慧一脸阴云,就再不多说一句话,安安静静地进了香,拜了佛,就回端慧回宫去了,一路上再也没敢多说一句闲话。
宫中的残雪已被打扫干净,空气中透着干净冷冽的气息。
端慧知道这个时候,孝庄不是在同顺治说话,就是在接受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