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帷红姣-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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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兰怔了片刻,疑惑道,“太后您的意思,是万一危难时,皇上就可以想起还有谁能帮上他了,对么?”
厉太后苦笑,“你也是个聪明的丫头啊,不过只对了一半!”
“一半?奴婢不明白?”
厉太后叹了口气,“万一情势危急,你一定要想办法帮皇上脱离险境,齐慷的老家距离京城不算远,但在偏僻的乡下,他又辞官了好久,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注意到他,而且他广开门庭,便是有陌生人出入他的茅舍也不奇怪,对吧?有个落脚处,再做打算,或者听听齐慷的意见,总是比滞留京城安全呀,也所以,哀家塌下的东西,也并非全是给你一个人的!”
椒兰听着听着,就忍不住掉了眼泪,“为什么太后,为什么我听着老觉得您是在安排身后事啊?”
“傻丫头,哭什么?”厉太后啧怨了椒兰一眼,“凡事都要做最坏的打算,这也是哀家能站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原因,不要怕,你也说了,事情还没临头呢,没临头你哭个甚!哀家早跟你说过,老天爷让哀家多苟延残喘几日,就是要哀家还能有时间安排好身后事儿嘛,这些天,不管我跟你说过什么,你只管记住就是,其他不要多想,能答应哀家吗?”
椒兰忍住眼泪,唏嘘着点头。
“这就对了,哀家先睡一会儿,等到晚上,你把厉侯给哀家请来,他也好些天没来见哀家了!”
“喏,奴婢记下了!”
厉太后安然入睡时,卓元灿的耳朵却在发烧。赤红筋胀的耳朵不是因为羞涩,不是因为愤怒,更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烦闷,“你别再追问了!母后她真的没跟朕说什么,也就是几句闲话,问朕过得好不好之类!”
“没说什么?没说什么皇上的耳朵怎么红了?太后养病期间,谁也不见,怎么可能巴巴的将你喊去,只是闲聊呢?”爽儿追问不休,看卓元灿的眼神完全像是在审犯人。
卓元灿更加郁闷,耳朵红不假,还不被你给吵红的?他心中暗暗不满,却没敢说出来,“哎呀,要朕怎么说你才肯信呢?我们母子俩见面,不闲聊能做什么,你到底希望她对朕说什么啊?”
“母子见面?”爽儿的声音比平时提高了八倍,“有那么简单么,你们是皇上和皇太后啊,说你跑去珠阙宫待了大半个时辰陪太后闲聊,谁信啊?好吧,我就当你是闲聊,难道太后就没提什么时候让你重新上朝的事儿么?”
“没有没有!”卓瑞桐忍无可忍,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你别吵得这么大声行不行,让下人们听见多难堪!真的没有,朕也不想上朝,成天人心惶惶的讨论战局,仍旧还是节节退败,这个朝有什么好上的?”
第六十一章 荒漠激战
“有什么好上的?”爽儿欲哭无泪,她刚刚燃起的一星半点希望,又似乎正在被一点一点的熄灭,“你是名正言顺的皇上,却说这个朝有什么好上的?前些日子,皇上因为萦妃的死而伤心,被太后叱责不理朝政,故而令你交出虎符,这都算了,当时太后虽然抱恙,可尚能处理朝政,然而太后不久便病倒,致使国事无人处理,该采取的措施没有及时采取,改颁布的政令也未见一纸,这才会导致吴王的节节胜利,我们的失守,如果皇上你再不赶紧上朝昭告天下围歼叛军的话,那别说你的皇位,我们怕是连皇宫都待不了几天了!”
“嗤!”卓元灿哭笑不得,“你以为朕跑到朝廷上发号施令,就能令天下都听朕的,就能击退叛军了么?爽儿,你想的太简单了!朝廷上的这些臣子,除了少数是父皇留下的旧臣以外,其余全是母后还有朕那个舅舅培植的势力,母后如今还健在,你觉得他们是听朕的还是听母后的?别说现在,就算以前欢萦在的时候,朕哪怕对母后的措施稍做改动,他们也得瞧朕母后的眼色,瞧见母后点头同意了这项政令才能推行出去,否则想都别想!至于州县的军队,呵,老实讲,以前父皇和北戎数次交兵,所以才在军中建立了无可匹敌的威信,而朕与母后,无论谁持虎符,即便勉强调兵遣将,他们也必不会勇猛作战,最重要的就是,无论文臣武将,朕在他们心目中,都没有任何威信,他们又怎会甘心听命于朕?”
“照皇上的说法,我们除了坐等太后解决难题,难道就什么也不成了吗?”爽儿的声音更加尖利刺耳,“臣妾想,如果我家小姐还在,见到你这个样子,也一定会失望以极,可是她很运气,一杯毒酒什么都解脱了,不用眼睁睁看着叛军越逼越近,甚至很可能杀进皇宫来,片甲不留!”
卓元灿的脸白了,惨白,“能不能?别拿欢萦的死说事儿?运气?亏你说的出,没错,欢萦是曾经希望朕致力改革朝政弊端,可是朝政本身的不稳定,什么改制都没用!不仅起不到应有的效果,而且会更动摇上下民心,在这一点上,朕母后的保守做法也不能算错,不到一年的时间,吴王就发动了兵变,而且各地的动乱愈演愈烈,本身就说明朕的皇位,来的不明不白!”
爽儿咬紧了嘴唇,忍住几欲滴落的眼泪,“总之,皇上什么都不能做的话,我们该怎么办?”
卓元灿背过身去,怅然道,“过一日算一日吧,朕清楚,你对朕和朕的母后,心里都有恨,可是很多事情,朕真的身不由己也无能为力……”
爽儿听了,身形摇晃了几下,默默的退下转身离开了卓元灿。假怀龙嗣虽然是个能上位的好法子,然而,如果朝廷的军队继续溃败的话,到时连皇宫能不//奇书//网整//理能保住都难说呢,她所做的一切还有何意义?
一阵尘沙迷了双眼,许成林的商队在尘沙弥漫中停了下来,纷纷扬起袖臂遮挡和躲闪,许成林揉了揉双眼,问身后的副将,“他们应该已经过去半日了吧,如今天色将黑,我们也得找个合适的地方歇宿才行。”
副将四面瞧了瞧,摇头道,“附近好像没有合适的地方啊,到处光秃秃的,连沙尘都遮挡不了,丫的,这破地方一到晚上,沙尘就特别大,吹得一嘴都是细沙,呸啊!”副将说着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许成林顺眼一瞥,指着那口很快就被沙土吸入,已经只能看见一圈潮湿的唾沫道,“你看,他们的车辙印还较为清楚,跟我预想的一样,我们跟上去,看在天黑前能不能找到合适的落脚点,蒋之道说途中有几座山包,应该就离得不远了!”
副将吐了下舌头,原来,许成林看到的并非是他那口唾沫,而是唾沫旁隐现的车辙痕迹,因为刚刚的一阵细沙,他们并未注意到他们已经踩在了前面商队的车辙痕迹上,通往裕兹的路,大多是在半干旱和荒芜地带,白天的车辙印好辨认得多,但接近傍晚后,随着一阵阵沙尘的扬起,车辙印就会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难辨认,稍不注意,还会丢失线索,许成林之所以说还车辙印还较为清楚,其实是根据时辰来算的,就两队经过同一地点相隔的时辰来说,这种车辙印就还算是清晰的了。
来不及展开地图看,许成林招呼大家加把劲,争取赶到山包附近落脚,在山包背阴处扎营,他们就能少受些沙尘和寒风的侵袭。
又行了好长一段路,终于来到蒋之道所说的山包,所谓山包其实并不矮,只不过一座座像是大馒头,没有那么陡峭而已,许成林让其余的部将负责选址安营扎寨,自己则跳下马,伏在地上,轻轻扫动浮灰。
“应该没事吧,将军也太谨慎了,我们这一路走来,连半个人影半匹马影都没瞧见,哪里会有什么北戎骑兵呢,再说我们是跟着前面商队的车辙印走的,除了他们经过留下的,没有其他痕迹啊!”副将劝道。
许成林摇摇头,“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似的,去,帮我把后面车上的羽毛扇拿来,沿着这一路给我多扇扇!”
副将当然知道许成林是要他帮忙扇去那些痕迹上的浮沙,许成林身材健硕魁梧,尤其怕热,所以自己带了把大大的羽毛扇,白天就扔在后面伪装的运货车上,休息的时候,经常叫副将给自己扇扇凉风,现在倒好,本来还嫌是累赘的羽毛扇,又派上了新用场。
副将抡圆了胳膊呼呼猛扇,许成林大叫,“你小子找死啊,那么大劲作甚,扇的我满身满脸都是!”
“将军你正好在顺风口嘛,哪能怪我?”副将嘟囔着,手上的劲儿还是减缓了许多。
“呸呸呸!”许成林满嘴的细沙,接连吐了好几口,不过他做事向来一丝不苟,所以吐完,顾不及拍去脸上和身上的沙土,又趴在地上验看起来。
“不对,确实有问题!”许成林突然低吼了一声,同时招呼后面的人马,“你们先放下手里的活儿,给我重新整装待发!”
“怎么了将军?”副将莫名其妙。
“你看这个半月形!”许成林指着一处马蹄印道,“看出什么端倪来没?”
副将凝视了一会儿,“两个半月形重叠交叉了,可也说不准是不是后蹄踏到前蹄印上,或是后面的马踩上去的呀。”
“你再仔细看呢?”许成林指着那个蹄印,“我们的马匹都是统一打的铁掌,所以蹄印大小纹路都是一样的,且也是全新的,而这个,还有这个,这个!”许成林将有异常的几处蹄印一一点了出来,“虽然大致形状是相似的,但铁掌的边缘磨损的利害,还有边上小小的斜纹,这说明铁掌使用了很长一段时间了,纹路也明显不是我们的马!”
“可看来看去,有异常的马蹄印,似乎只是一匹马的呀,那能说明什么?”副将疑疑惑惑的问。
“说明是探子!”许成林道,“他故意踩着我们商队的蹄印走,就是怕被人察觉,但如果真是探子,聂总管他们可就有麻烦了!”
“你是说,他们今夜就可能袭击商队?”
许成林点点头,“八九成的可能性,因为前些天,我们并未在自己商队的辙印上发现异常,说明他们还没有跟上商队,或者只是隔得远远的观望,但今天既然探子紧跟了上去,肯定就是为了随后的大队人马做前哨。”
“那咱们此刻还能追得上聂总管他们吗,天马上就要黑了!”副将不无担心的问。
“追不上也要追,别忘了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保护聂总管他们,让大家抽出兵器,把车乘和马匹分离,所有暂时不需要的物资遗留原地,留十人守营,其余人等全部跟我上!”许成林说着自己率先抽出后面车乘中的一杆长枪,跃身上马,“大家快跟我走,再晚前面的商队就有危险了!”
聂空他们的落脚点的环境可比许成林他们好,虽然都是蒋之道提议的安营点,但是因为行程的先后,能选择的条件也有限,所以总可能有的商队条件好些,别的就艰苦些,这是一片背风的沙窝林子,胡杨的叶子正开始金黄,在林子中宿营,一是可以防风沙,二则也方便对付可能发生的意外,因为从林子中向外侦测容易,而外面的人想窥测到林中的真实情况却不易。
不过唯一不方便的是马车没法进林子,只能在林子边缘停着,聂空不惜麻烦,令所有的车乘全部取下车辕,马匹拴在附近,以防止有人趁夜盗走马车,马本身就是很警觉的动物,一旦有异常,它们会预先躁动不宁,所以将它们留在林子外缘是最合适不过,然而这种做法最大的毛病就是万一发生激斗,马群很可能会受惊逃散,可聂空已经顾不上这许多了,他是宁肯被困在树林,也得保住军饷。
埋下的第一口锅炖出了第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肉汤被送到聂空手中,聂空用力的嗅着肉香,感叹道,“自从上路以来,每天晚上的这碗热汤,就成了我聂空快马加鞭赶路最大的动力了,来来,你们大家也都辛苦了,大家一起吃吧。”
肉香顺风飘出去很远,隐藏在一堆灌木丛中的麦齐格也同样用力嗅着,只是越嗅他越觉得肚子在咕咕作响。【小说下载网﹕。。】
不能不说北戎起兵的袭击迅雷不及掩耳,尽管聂空做了周详的准备,但因为负责值夜的哨兵首先就被北戎偷袭者,悄声无息的干掉了,所以等聂空惊觉时,拼杀已经激烈的展开。
聂空应该庆幸,宿营在树林中是个绝对正确的选择,如果不是今夜,他们的宿营点恰恰是这片沙窝中的胡杨林,而是别的稍微开阔一点的地方,那后果将是不堪设想,因为他们的车马没法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