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帷红姣-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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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了!”欢萦接过酒囊,拔开塞子,吞下一口冰冷的酒水,脑子顿时清醒了许多,遂将酒囊还给施风,“不知道怎么搞的,突然昏沉沉睡过去,平时也没如此浑噩!对了,那个付安安呢,好生奇怪,她怎么起身了也不喊我一声?”
“付家父女啊,末将也不晓得他们何时起身的,陆将军说父女俩先已经去拜了山神,然后才回陆将军的帐中候命的。”
“拜山神?”欢萦抬起头环顾四面道,“这么大的雾气,什么都看不清,他们去哪里拜山神?”
“就是因为雾气太大,付明醇说在北戎人看来这是山神要发怒的征兆,为了确保大军的安全,他便带着安安姑娘,在营外面朝花子岭方向,按北戎人的仪式拜了拜山神,夫人,别说你觉得奇怪,末将也甚觉别扭呢,他到底是中原人还是北戎人啊,怎么处处样样都跟北戎人学呢?”
欢萦想了想,挥手道,“算啦,入乡随俗,这里的环境如此恶劣,也难怪人们会对老天爷心存敬畏,但什么山神要发怒这样的话,就不要再传了,我可不想就此影响了咱们的军心,走,过去看看。”
“好,军帅这边走”,施风忙道,“军帅你就放心吧,咱身经百战什么没见识过啊,岂会被区区一句话给动摇了军心,现时已入冬,多雾而寒冷本是司空常见,谁会当真以为是山神发怒么,不过讨个吉利,是吧!”
欢萦笑笑,“大家能这样想最好不过!”
两人七弯八拐绕过各处正在拆收的营帐,来到会合点,此时尚未天明,加上浓重的雾气,大家都只能借着营火的光亮,勉强看清周遭的情形,陆子嵩和付家父女也正围着一篝营火在谈论着什么,见欢萦姗姗来迟,陆子嵩关切地问道,“军帅身体不适么?似乎脸色也不大好呢!”
欢萦摇头苦笑道,“喝了施将军一口酒,我好多了,放心吧,我的脸色肯定比你的淤青要好看点。”
“我醒来的时候,见军帅睡得正沉,所以就没敢喊醒军帅”,付安安插言道,“不过阿爹刚才提醒了我,这么冷的天气,人若是不舒服,也会好像睡得很沉的样子,都怪我,太粗心了!”付安安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和阿爹都已经习惯这里的寒冷了,竟就没有注意你们才刚来,肯定会不适应。”
“无妨!”欢萦朝付明醇拱手谢道,“老人家有心了,其实,不适应倒是小事,本帅忧虑的是,这么大的浓雾,大军翻越花子岭会不会有危险?”
“是啊,非常不利!”付明醇抬眼朝花子岭方向望去,“山下大雾,山上必定大雪,若大雾久聚不散的话,山上也必定是风雪连天,风雪连天倒罢了,最主要的是山道本来就很窄陡,冰雪薄时,尚易辨认路径,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后,万一一个不小心一脚踩空,怕是连人带马都要翻落山崖,尸骨无寻呢!”
欢萦闻言,不禁蹙眉道,“如此说来,我们今儿是没法翻过岭去了?”
“噢,刚才老人家跟末将聊了聊”,陆子嵩在一旁道,“老人家的意思是,他们父女俩在前面探路,我们跟在后面必须照准他们二人的脚印不偏不倚的走,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欢萦叹口气,再次拱手相敬,“老人家辛苦了,可是这样一来,你们父女二人不就太冒风险了么?”
付明醇连忙拱手还礼道,“军帅不必跟老朽客气,老朽现在只是一介荒外野夫,除了能为大军带带路以尽绵薄之力外,其余什么都不能做,而且在北地苟且偷生这许多年,老朽的胸中实在烦闷、惭愧之极,得蒙军帅未曾鄙弃半分,还对老朽信赖有加,我父女二人便是拼上这条性命,也一定要将大军带过山去,何况匿居此地,还有谁比老朽更熟悉花子岭上的情况?老朽和安安丫头不走在前探路,那还要老朽何用!”
“可不是嘛!”付安安大大咧咧的接口道,“你们不必太过担忧,我跟阿爹对花子岭熟悉得就好像在自己家一般,穿山越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有我阿爹在,大军一定能顺利过山的。”
“承你吉言,安安姑娘!”欢萦冲着付家父女微笑道,“我相信二位一定不止一次翻山越岭,只是若我所料不错的话,你们也不曾冒着这么大的雾翻山吧,要不然,你们二位大概也不会一大清早的去拜山神,对不对?”
付明醇和付安安听见欢萦一语道破他们的心思,都不免尴尬地讪笑起来,付明醇捋了一把下颌乱糟糟的胡须,解释道,“是这样的,花子岭险峻难行,加上山顶常年冰雪不化,一般最好的上山时节,也就是春末到秋初短短三、四个月的时间内,其余月份,尤其是这冬日上山,危险至极,如果大军不是非过花子岭不可的话,老朽倒会劝军帅绕道的。”
“唔,老人家这是实话!”欢萦转首对陆子嵩道,“我想了想,既然山路陡峭狭窄,很容易滑跌下山崖,我们何不妨以十人为一组,各用绳索牵绊于腰间,这样即使一人出现意外,其余组人,还可以相互牵持,最不济,多少能迁延些时间,让前后组来得及搭把援手,陆将军你觉得可行么?”
陆子嵩略一思忖,道:“单是兵士们这样相互牵持,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可我们全军上下每人都得牵马过山,最后面的兵士一个人甚至要牵两匹马,若是马蹄失滑,一匹马落下山崖不打紧,会拖累一组十人全都出事的。”
“马蹄失滑,便只能舍马保人了,只能这样!”欢萦加重语气道,“损失了马我们还可以再想办法,但将士们的性命,却是无法弥补的损失。”
“好,那就照主帅的意思办吧”,陆子嵩点头应道,“施将军,烦你将主帅的意思传令下去,另再命各人检查好自己的装备,勿要遗失!”
“喏,遵命!”施风抱拳退下。
欢萦遂对付家父女道,“那就这样,你们父女俩也同样依着此法,以作保险吧,到时陆将军紧随你们之后,万一突发什么状况,陆将军亦能及时相助。”
“呵,如此甚好,多谢军帅想得周全,有劳陆将军了!”付明醇连忙道谢。
“这个……”陆子嵩犹豫了一下才道,“军帅,我看还是让施风负责保护他们父女吧,末将十分担心掉在队尾的那些兵士,他们的马匹负重甚多,虽说有舍马保人的军令,可真的出现意外的话,末将只怕他们没有应对的经验,因为昨儿末将探路时,不是连末将都差点摔下山崖了么。”
欢萦琢磨了片刻,觉得陆子嵩的话也有道理,便同意道,“好,那就换施风在前吧,我负责中路,你负责断后!”
付明醇的判断果然没错,大军在山下时还是大雾弥漫,四周白茫茫空荡荡的,可越往上行,雾气渐渐稀薄,在薄雾中,已能见到细小的雪花悠悠洒洒的飘飞,然而还未等大军爬到花子岭三分之一高度,细小的雪花已变成扑簌簌的雪瓣,一片紧接着一片地扑打在他们的脸上、身上。
此时连薄雾也早不知何时消散,当视线变得格外清晰分明时,巍峨的大雪山令每一个人都震骇于自然的雄壮,震骇之余,他们更加小心翼翼,因为脚下的每一步都举步维艰,容不得半点疏忽。
虽然说每一个人都需要踩踏着前面留下的雪窝子走,可雪窝被多次踩踏之后,就会露出雪下的石头,半融化半结冰的石头格外的滑,稍微没踩稳,便难免摔跤,欢萦就在毫无经验的情况下,极为狼狈的连摔了好几跤,接着她学聪明了一点,并不是准确无误的踩进雪窝子里,而是踩踏时将脚跟往旁边斜过,半脚踩在尚未融化的积雪上,这方才没有继续出糗。
不过,跟所有的将士们一样,欢萦也是累得气喘吁吁,山势的确太陡,又要牵马,马被蒙住了眼睛,如果不用力拽缰绳,是绝不肯走一步的,结果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大军的行进速度也不及平时的十分之一。
如此又走了两个时辰,山上的雪越来越大,欢萦心里暗想着,以前听说什么飞雪大如席,还以为是夸张,现在才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大如席,那鹅毛大的雪片密密麻麻厚厚实实的砸向他们,都差不多遮天蔽日了,可不就是大如席么。
这么想着的时候,脚下的路却似乎好走了一些,原来雪层越来越厚,自然就没那么滑脚了,而且因为雪层的铺垫,一些高陡的坎石攀爬起来,也没那么辛苦费力了,可欢萦知道,越是这种情况,他们面临的看不见的危险也就更多。
第一百三十二章 谁与偕行
“军帅,前面传话过来,施将军说我们大约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到达一处稍微敞阔些的平坝地带了,军帅可以到那里略略歇脚!”欢萦前面,隔着一道山弯,一位将士在风雪中奋力高呼,向她禀报最新情况。
因为所有人全都是一组一组的行进,蔓延了数十里,并且由于山道狭窄毫无回旋余地,彼此间也不方便互通有无,故而前后的队伍,也只能靠一队接一队的喊话了,欢萦喘着粗气,朝对方挥了挥手,吐出三个字:“晓得了!”
她恨不得就这么躺在雪地上一躺不起了,松软的雪地,尽管冰寒透骨,却可以带给她短暂的放松,欢萦解下腰间的绳索,将马缰交给身旁的将士去栓在道旁的一棵入云高的冷杉上,自己则双膝一软,歪倒在雪地中,但只是数秒钟的闭目,她却又挣扎着坐起,“大家抓紧时间吃点东西,然后给后面的人腾出休整的空地!”
原来所谓的敞阔之地,不过是一片突出的山崖平台,一次最多可以容纳百人休整,所以整个大军是根本无法集中在此整顿的,只能谁经过,谁短暂的歇息一会儿,赶在后面的队伍到来前,欢萦他们纷纷掏出了自带的肉干,就着冷酒,勉强充饥一下,以补充消耗过大的体力。
数分钟后,冷酒在胃中慢慢的灼烧起来,缓解了不少疲累之感,欢萦解下马缰,招呼众将士再次上路,并重新系好了绳索,率先引马继续前行。
过了那片山崖平台后,风雪似乎没先前那么紧了,欢萦抬头看了看地势,似乎离山巅已不远,不过在山中转悠过的人都知道,单凭目测,是绝对估算不出实际距离的,看上去近在咫尺的目标,却往往要走上大半天才能到达。
欢萦心中焦急,试图加快行军速度,然而风雪虽小了些,此时行进的山路倒似乎比先前更窄,人和马匹只能紧挨着一侧的岩壁,一前一后的走,有好几次,欢萦的脚往右侧方显得蓬松的雪堆试了试,十有八九都是踏松了什么,或者干脆踏空,蓬松的雪顿时就会坍塌下去一片,这令欢萦心有余悸地招呼后方的人马,“大家都给我打起精神走路,千万别偏离了前面的足印!”
而欢萦最担心的还是落在后面的陆子嵩,大军所带的十几匹备用马匹,此时倒成了最大的麻烦,欢萦他们一人牵一匹马都还累的半死,何况后面的人需要一人牵两匹负重的马!在如此狭窄的山道行走,谁又能保证马不偏不倚,不会一步踏错?
真是越担心什么,什么就越要发生,一个半时辰后,从后面传来消息,有两匹马坠崖,损失物资尚无法清点,一名将士重伤,所幸及时救治,暂无性命之忧,但陆子嵩带话过来,他们可能会跟不上大部队了,让前面的人马别等他们,他会尽量在天黑之前与大军在山下会合。
欢萦闻言,不禁心都揪成了一团,她抬眼看看天色,连前面的部队都无法保证能在天黑之前过山呢,就更别说陆子嵩他们了,一旦耽搁在雪山里,天黑之后简直不堪设想。
“让陆将军!”欢萦深吸一口气,忍痛道,“必要时,就弃马吧,我宁可他弃马,也不想他们被阻留在雪峰上!”
这句话被陆陆续续的喊下去,欢萦听着一声比一声远的喊话,连同山谷中的回音也渐渐不闻,愈发的怅然若失,她很清楚,刚刚传来的坏消息,多少都会影响将士们的情绪,加上路途艰难,走了这么长的时间,不过短短休整了一次,包括她自己,都已快吃不消,但再怎样的吃不消,作为主帅,她都必须要保证将大军所有人马全部带过山去,眼见着大家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光发愁是不行的。
一个念头闪过欢萦的脑中,她清了清嗓子,忽然振声大喝道,“将士们,咱们就快到山顶了,到了山顶,下山就轻松了,我给大家唱一首谣歌,是我小时候读过的,大家鼓鼓劲,咱们一鼓作气翻过岭去,你们说好不好?”
“好,主帅要给咱们唱曲,兄弟们加把劲,一鼓作气,翻过岭去!”
“翻过岭去!”此起彼伏的呼应顿时响彻盘山道。
欢萦舔了舔落在唇边的雪花,冰冷的雪花清润着她干渴的嗓子,“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儿时读诗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