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帷红姣-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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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之后,我想来想去,都觉得期逢乱世,人命本就如芥草,有什么办法呢,别说陆子嵩,就是我和卫王,也宛如乱世中的孤舟,逆水相行,既然谁都说不准明天会怎样,还不如珍惜眼前,把握好拥有的每一天,你说呢?”
小瓷白了欢萦一眼,“夫人回回就只会说奴婢,你自己呢,却舍不得给卫王半点希望!”
欢萦愣住,脸颊渐染红晕,乃低声笑道,“谁说的?”言语间竟也多了几分羞涩。
小瓷听出话音不对,忙起身转首看去,“夫人和卫王新近见过?”
欢萦从怀中摸出白梅玉簪,攥在手里晃了晃,“你说呢?”
小瓷欣喜的贴身过来,蹲在欢萦膝下,“主上把这个也带来了?夫人第二次收下,是不是就再也还不得了?”
“不还了!”欢萦悠悠道,“卫王说不论我和他会是怎样的结果,至少都还有发小同窗之谊,既然情存谊同,又怎好拒绝他的一番心意呢?”
“早就该这样了!”小瓷仰脸道,“夫人你就是太固执,一个辜负了你一个却怀揣着拳拳之心等你守你,谁优谁劣,难不成你看走眼了一回,还要为一回的错误,负尽一生吗?”
“别这样说,皇上他……”欢萦顿住,因为她想起来元灿早已不是皇上,元灿的人也宛如水滴蒸发了一样,毫无影踪。
小瓷察颜观色,有些失望道,“夫人什么都好,偏偏痴情付错了人!”
欢萦失笑,“不是,你误会了,我刚刚只是想到皇上不知所踪,有些走神罢了,其实,我要和你说的是,我和你家卫王想的一样,不论今后如何,相处的每一天我都会善待他的这份情谊,这下你该满意了么?”
小瓷有些不好意思,噘了嘴站起身,“奴婢满不满意的有什么相干,夫人满意,主上满意,那才是皆大欢喜呢!”
边说小瓷边走到床边,继续整理床铺,假装似乎真的不在意的样子。
“皆大欢喜?”欢萦换了一脸的坏笑,将玉簪放在了桌案上,朝小瓷身后走过去,“你就知道皆大欢喜,你先皆大欢喜一个给我看看呐!”欢萦说罢便出手在小瓷的后腰上胳肢开来,小瓷一面笑一面闪躲,“哎,夫人,奴婢可是一番好意,你倒要闹了!”
嘴里说着,一边也毫不迟疑的还手,“我可不怕你夫人,看你吃得住痒,还是我吃得住!”
两个女子笑闹作一团,然后气喘吁吁的纷纷倒在床边,小瓷看着欢萦,喘息未定的说,“夫人,咱们,咱们有好久都没这么开心的闹过了吧?”
欢萦同样也是香喘连连,她冲着小瓷微笑了一下,转脸仰望帐顶,忽然正色缓缓道,“小瓷,我不能保证远征会遇到什么样的艰险困难,胜负如何,生死如何,但我可以保证,一定要将陆子嵩给你带回来!”
小瓷闻言,鼻子一酸,她也像欢萦那样转首仰望帐顶,以免不争气的眼泪随时会夺眶而出,“夫人呐,你完全不必给奴婢这个承诺,奴婢当然希望你们都能回来,但万一陆将军回不来了,夫人你也一定要回来!奴婢,奴婢其实真正最舍不得分开的,是夫人你啊!”
欢萦沉默了良久,然后起身坐直,郑重的点头道,“好,我和陆将军一起出征北戎草原,就一定要同进同出,同去同归!”
陆子嵩的军帐内,母子俩多年未见,彷佛有说不完的话,叙不尽的思念与牵挂,夜深熄灯,陆子嵩好不容易才平复了老母亲激动的心情,安顿她休歇入睡,他抱了老母亲给他缝制的棉衣,吹熄了大帐内的灯,退出时,也不忘在帐门帘角压了块大石头,以免夜晚的冷风灌进帐内,影响老母亲的休息。
母亲住在自己的军帐中,陆子嵩只能暂时去绍见平的军帐挤一挤了,不过他似乎比老母亲更感慨难眠,心中总像有什么事儿搁不下似的,毫无睡意。
陆子嵩在帐外站了好一会,忽然想明白了让自己惴惴不安的到底是什么事儿,一直忙着陪伴和照顾老母亲,以致他都没能好好谢谢送他这个惊喜的两个弱女子。
也许已经太晚了,两个姑娘应该都已经睡下了吧?陆子嵩犹豫着,可还是忍不住朝帅帐方向走去,帅帐的灯火未灭,然而安静得没有一丝动静,陆子嵩又在帐外伫立了良久,既怕打扰了欢萦她们休息,又觉得不说几句于心难安。
正在他犹豫不定,进退两难时,帐内忽然想起一声轻语,“小瓷你还是出去一趟吧,免得人家陆将军,怕是要准备替我们守夜呢!”
很明显的戏谑口吻,却充满着善意,不用问正是影夫人开了金口。
“嘻嘻!”忍俊不禁的娇笑,透着温暖灯光的帐内,映出了一个娉婷玉立的身影。
“陆将军,是你么?夫人问,是不是你要准备替我们守夜?”小瓷学着欢萦的口气道。
陆子嵩面红耳赤,满脸尴尬,此时是进也不是,走也走不得,“末将,末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挥师南下
“行啦小瓷,别欺负老实人了,快去吧,说两句就回来啊,夜凉天寒就别贪玩了!”欢萦笑吟吟的叮嘱道,原来她并未休歇,只是靠坐在床头点看溟沙营将士的名册,反复斟酌远征和需要留下守关的人。
小瓷回身朝欢萦歉然施礼,“那奴婢去去就回,省的影响了夫人您!”
“把衣服披上,外面冷!”欢萦指着搭衣服的架子,满眼的呵护道。
小瓷笑笑,取了衣服,走出帐外。帐外的陆子嵩等候已久,真的面对面了,反而满心尴尬,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只得拱手相拜,“末将,末将打扰到姑娘和主帅的休息了!”
“你还知道啊!”小瓷看定他,语气中一半是啧怨,一半却正色道,“陆将军要是想说的,仅是些感谢的话,我看就免了吧,夫人让小瓷去将陆将军的母亲接来,她的深意,陆将军应该比我更清楚明白。”
“末将知道!”陆子嵩郑重地颔首道:“夫人是想末将能毫无后顾之忧,放手搏疆场奋勇多杀敌,末将焉能不知?请夫人放心,末将此次能再见到老母亲,便是立即战死沙场,死亦无憾!”
小瓷轻叹,缓缓摇首,“夫人固然希望众将士全都能奋勇杀敌,不过夫人说的却是,既然是一起出征,就一定要同进同出,同去同归!”
“同进同出,同去同归?”陆子嵩重复了一遍这八个字,“夫人这是希望我们所有的人都能活着归来啊!”
小瓷看着陆子嵩,淡淡的笑道,“不仅夫人,还有我呢!”
陆子嵩心中一动,脸颊又开始发烫,他踌躇了一下,向小瓷走近了一些,“姑娘,姑娘的心意末将心领了,只是末将怕委屈了姑娘,末将自幼家贫,只有老母亲和末将相依为命,如今……”
“如今不是很好么?”小瓷接着淡淡道,“以将军的功勋,卫王和夫人定不会亏待将军的,夫人说了,半月之后,我送你娘离营转去卫郡城,夫人已经给卫王去信,让主上在卫郡城另行安顿你娘,将军可以完全无后顾之忧了!”
“真的么?”陆子嵩欣喜道,“末将还在担心送我娘回乡,又是千里路迢迢呢,如果是在卫郡,相隔不过数百里三五日便到,实在要方便的多啊!”
“我还会骗你么?”小瓷笑得更温柔,“故土虽然难离,不过你家里也没人了,还不如就近安置,这样你们母子日后相见也容易,等将军归来,定可受封获奖,那时老夫人便能跟着将军得享衣食无忧的生活了,辛苦一辈子,让老夫人能够颐养天年,定也是将军的心愿吧?”
“那当然!”陆子嵩再次拱手道,“夫人和姑娘,还有卫王的恩德,末将终身难报,末将一定会奋死踏阵,对自己,也对所有厚恩于末将的人有个交代!”
“你对卫王和夫人交代吧,我可不需要!”小瓷白了一眼陆子嵩,忽然低声含混道,“我和娘只希望将军平安归来就好!”
陆子嵩闻言怔了怔,等他醒悟过来时,心头顿时滚过一阵热浪,小瓷将自己的老母亲也称为娘,那说明她已经默认下了她和陆家的关系啊!陆子嵩喉头哽涩,再次向小瓷更靠近了一些,而小瓷不避也不躲,只是羞涩的低下了头。
如此近的距离,陆子嵩几乎可以嗅到小瓷发丝散发出的微微香氲,他很有一种想将对方拥入怀抱的冲动,不过他到底没忘这还是在军营内,距离帅帐也不过十来步,以他的个性,终究担心僭越礼仪会唐突了对方,被小瓷认定他是登徒浪子,因此而恼了他,岂不是百口莫辩?于是陆子嵩只得深吸一口气,低低的在小瓷耳边道,“姑娘放心,我陆子嵩在此对天发誓,一生都会对姑娘好,绝不敢辜负姑娘半分,否则必遭天谴!”
“嘘!”小瓷吃吃的笑道,“谁要你发誓了?记住,万事都要自己小心,我和娘会在卫郡城等将军凯旋!”
“嗯,你也要保重身子,我娘交给你照顾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委屈你了!”陆子嵩热切道。
“娘很好,对我也很好,没什么委屈的!”小瓷抬起了头,和陆子嵩在黑暗中对视,“凯旋之后,若受卫王封赏,别忘了向王爷请婚,好么?”
“好!”夜晚寒凉的风里,陆子嵩却觉得全身都暖透了,此刻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勇气促使他一把攥住了小瓷的手,紧紧的攥在掌心里,“我宁肯什么都不要,也得向卫王和夫人要你!”
小瓷再次笑了,轻轻的将头靠在了陆子嵩的肩上。
聂空最初的推进还算顺利,十日内连下三座城池,基本没遇到多少强有力的抵抗,但他很清楚,越是接近京城,负责守城防御的驻兵的实力就越强,加上身后有吴王的一支属军掣肘,即使战况再激烈,他也不敢将全部兵力投入战斗,所以情势实在不容乐观。
而且眼看就要入冬,卫郡积蓄的粮草固然还充足,但卫郡冬长夏短,开春后起码得比吴郡多熬两个月才能得到新的补充,因此大军的需用不得不精打细算,既要保持军力又得防止消耗过快,在无论从哪一方面看,卫军都比吴军吃亏且艰困的情况下,聂空决定暂时放弃直逼京城的打算,转而攻打有朝廷北粮仓之称的粟州。
攻下粟州不仅可以保证自身后继无忧,最重要的是,可以切断朝廷北部十余州县的粮草供给,即便他们还能向京都求援,但来回转运的时间和耗费势必大大增加,时间往往会扭转战局,这一点精通兵略的聂空焉能不明,唯一担心的是,粟州城坚,且位于景、贺、蒲、蔺四州的环护中,有兵家最为忌讳的四合之忧,若不能迅疾的拿下,大军势必陷入四州的重重包围,可谓凶险之极。
当然就算强攻下粟州,也可能被四州合力包围,但此时四州的粮草已断,军心必然不稳,相持围站对四州来说不仅占不到分毫便宜,还会加速各军的崩溃瓦解,是故速取乃是制胜的关键。
聂空斟酌良久,一个大胆的计划慢慢在胸中形成,不过此时时机未到,若待到再冷一些,会更易成功,于是他有意放慢了推进速度,并定下了横向攻打蔺州辖下的白水渡的方针,白水渡不过是一个小县,它的丢失对蔺州来说无关紧要,但聂空看中的,显然是它的地理位置,以及其可以达到的扰乱敌军视线的效用。
大军横向移动才不过三天,吴王的书信便已到达军营,信中质问聂空为何不加紧对京都方向的攻势,反而将时间耽搁在一些小州小县上,难不成想靠吞城掠地,分鼎中土?聂空见信,轻蔑的笑了笑,消息传得好快,这都得益于表面上和他们联军的吴王属军,属军将军严别,原也是朝廷的一员猛将,却早早的先就投效了吴王,还如此的死心塌地,除了满心的鄙视,聂空亦对其暗中防备着,所以攻打白水渡的真正意图,聂空并没有对严别详说,只是大军的移动是瞒不过去的,聂空不用猜,都知道严别在给吴王的密报中会说些什么。
吴王的焦急不是没有道理,现在是乱世群雄的局面,军队势力的壮大,多半都是靠攻城掠地,吴王很清楚,单等卫军的实力越来越强,就会越发的不好收拾了,所以他才会催促聂空直取京师,聂空原只打算扰乱敌军的视线,没想到把吴王也蒙混了,心中更是觉得好笑,只将信扔在一边,不作理睬。
吴王可能也会给卫王去信指责此事,不过聂空领兵,最大的好处就是以他的资历,卫王便是推说他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吴王也只能无可奈何,但对严别,聂空却不想就此轻易放过,不给严别一点颜色,他会真以为卫军是屈颜卑膝的角色。
严别被请来中帐,却见聂空冷着脸一言不发,对他的到来也是不理不睬,心中大致已明了事出何因,当即满脸堆笑,故作糊涂的拱手道,“聂大帅,我军战事顺利,聂大帅应该高兴才是,怎的如此严肃,难道是本将军的部属对军帅有所冒犯?”
“哼!”聂空不答,只将吴王的信冷冷的抛给严别,信落在严别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