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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远洋水手-第44章

小说: 远洋水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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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远处的太阳垂下脸庞,与海水偷吻,整个世界酡红如醉。晚风带着清澈的凉意,随暮色浸染。海天一色处,谁在泼墨挥毫,令视线趋向模糊。冬日的阴霾,扯起偌大的天幕,将星星和月亮统统揽入怀中。汹涌的波涛,带着歌唱,冲进了水手的梦乡。
    夜已深,疲倦的水手早已在摇摇晃晃之中进入了梦乡。经过一整天的辛勤劳作,美滋滋地睡上一觉,这在水手们看来简直是世上最幸福最快乐的事情。不过,对于深陷感情漩涡的付涛来说,水手们眼里的幸福和快乐与他无缘。付涛辗转反侧,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夏荷、田艳和马丽的身影。田艳说:“你占有了我的身体,玷污了我的清白,你对得起陈青山吗?”马丽说:“我把将一切都给了你,你一定要好好把握,千万不要辜负我的一片真心!”夏荷则说:我为你独守空房,你却在外面风流快活,你对得起我吗?”面对三个女人的严刑逼问,付涛理屈词穷,百口莫辩。悔恨、自责、绝望……千般滋味齐袭心头,犹如千支钢针直刺心窝,痛彻骨髓。
    付涛疼痛难忍,索性披上外衣,拉开房门,像幽灵一样飘了出去,一直飘到船头。冬日的冷风,孤傲在掠过耳畔,刀子般划破他感情的伤口。而自责与悔恨就如同洒在伤口上的盐,令他因疼痛而麻木,又因麻木而丧失理智。他倚在船头的栏杆上,高擎着双手,迎风呼号。电影《泰坦尼克号》中的经典镜头随即再现眼前。只可惜,这是一出没有女主角的独角戏。
    付涛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号,惊动了在驾驶台上值班的二副。二副忙命值班水手大喇叭叫醒水手长。水手长随即带领一帮水手上船头察看。不一会,付涛在水手长和一群水手的簇拥下,回到房间。
    付涛通过呐喊的方式将积蓄在心底的不快和不满统统发泄出来,并且从中得到解脱,可也因此搅扰了水手们的美梦,尤其是水手长的性梦。当时,水手长正和他的二奶在梦中作爱。眼看快潮即将来临,梦一下子被摇醒了。小弟弟显得不尴不尬,水手长也跟着不痛不快。刚开始,水手长以为付涛神经失常,害怕因激怒他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这会儿,见付涛神智清醒,强压在心头的怒火顿时呼啦一声点燃。水手长骂人如同骂孙子,谁也劝不住。付涛自知理亏,并不犟嘴。水手们见付涛狼狈不堪,似乎动了恻隐之心,于是收敛起满腹牢骚,各自回到房间躺下继续做梦。
    水手大喇叭回到驾驶台后,将自己所见所闻所感向二副和盘托出。二副对付涛的艳遇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此后一段时间,二副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付涛,请他喝酒,找他攀谈。付涛喝得最多的是二副的啤酒,谈的最多是关于自己的风流韵事。二副为什么三天两头地请他喝酒?为什么不厌其烦地听他唠叨?对于这些,付涛从未考虑过。如果稍加揣摩,便不难明了二副的良苦用心。其时,二副正在创作一部描写船员生活的长篇小说,而发生在付涛身上的一切,就是一部鲜活的素材。
第三十章 爱滋风波(上)
    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就在付涛为自己的风流韵事引以为豪并且向别人津津乐道的时候,他已明显感觉下身不适。脱下裤子一瞧,发现命根子周围爬满了红色斑块,同时伴有溃疡。溃疡向大腿两侧扩散,速度奇快,超乎想象。一夜之间,千树万树梨花开,好不热闹。无独有偶。就在溃疡向四周蔓延的同时,他的嘴角也长满了鹅口疮。他猜测自己“中枪”了,射中自己的可能是比子弹更有杀伤力的性病。
    水手长曾多次染过性病,自称久病成良医,对性病颇有研究,执意要为付涛看病。经过仔细检查,水手长断定付涛患有艾滋病。水手长说艾滋病主要通过性传播,问付涛有没有和除妻子之外的女人发生过性关系。付涛想起自己不久前强奸田艳并与马丽通奸的丑事,当下对水手长的诊断深信不疑,一颗心随之跌进了万丈深渊。
    当初,付涛一心想占有马丽和田艳,如今终于如愿以偿,但他并没有感到真正的幸福,相反还因此饱受着爱滋病的困扰。原来,得不到的东西总是美好的;即使再美好的东西,一旦得到,也就不再美好。
    其实,水手长充其量只是庸医一个。在毫无科学根据的前提下,单凭经验就草率断定付涛患有爱滋病,根本没有说服力。大家都劝付涛到岸上正规的大医院抽血化验。但是,他又有些后怕。一旦证实他患有爱滋病,那么他极有可能被隔离。隔离就等于囚禁,毫无自由可言。如其被囚禁而失去自由,不如放弃检查,顺其自然,至少还可以趁着有限的生命多玩几个女人。说白了,这个病是女人传给他的,他还要将这个病还到女人身上去。这是他从前惯用的手段,名叫“请君入瓮”,也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决定在玩女人时不再使用安全套,反正他是个快要死的人了。人之将死,何所惧哉?
    听水手长说,爱滋病人分为两种:一种叫作“爱滋病携带者”,即血液里带有爱滋病毒。携带者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只是需要定期到当地的检疫中心接受体检和治疗;另一种叫作“爱滋病患者”,即病毒携带者已经发病。爱滋病患者将被强制隔离,接受专门治疗。其实,这时候的治疗已完全丧失意义,因为到目前为止,这种病尚且无药可治。耗废大量钱财不说,迟一天死亡对病人来说无疑只会增添一份痛苦。自古华山一条道。爱滋病患者别无选择,惟有等待死亡。
    因为受水手长妖言所惑,付涛几度滑向崩溃的边缘。见到付涛如丧考妣的狼狈样,水手长忽然“大发慈悲”,当众宣布让他休长假,并且叫他没事就呆在自个儿房间里好好养病,别四处乱跑。水手长向来不曾将水手们放在眼里,这回虚情假意,必然另有隐情。付涛知道水手长将他当成了瘟神,避之惟恐不及,所以并不领情,并在心里暗骂:“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平日里,船员们面和心不和,倒也相安无事,一旦涉及到自身利益,彼此就会毫不犹豫地撕下脸皮,划清界线。从前,付涛不会也不想揣摩别人的心理,这回脑子显得格外的机智灵活。他感叹人生如战场,昨天的朋友很可能就是明天的敌人;确切地说,人生更如一盘棋,一着不慎,全盘皆输。他怕输,因为他再也输不起。他越想越怕,几乎怕到了极点。这时候,他真希望有个人能够挺身而出,向全世界大声宣布:付涛得的不是爱滋病。然而,在他最需要安慰的时候,昔日的好朋友仿佛在一夜之间死光了。在死神面前,友情和人道精神变得一文不值。人的自私本性,正如灰尘,经不起阳光的照射。付涛再一次饱尝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这天晚饭后,电视里正在播放爱滋病专题讲座。一群爱看电视和爱看热闹的人迅速向电视房蜂拥而去,将只有十几平米的电视房围得水泄不通。当付涛出现在电视房门口时,里面的人一哄而散,瞬间了无踪影。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常常会给人带来永不期待的伤痛。它胜过带刺的尖刀,直插付涛的心窝。而这些手握尖刀的凶手,正是和他朝夕相处的同事,更有昔日推心置腹的好友。他再次受伤了,伤口在心上,血流不止。痛苦的抽搐和强烈的麻痹使他失去了往日胜利的喜悦。
    就在前段时间,付涛还在津津乐道,说他曾经让俩个大男人戴上了绿帽子,一个是自己的情敌牛庆,另一个则是他最要好的朋友陈青山。可是现在,他不得不顺从良知和现实大骂自己猪狗不如。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记耳光,就像打猪打狗一样毫不留情。猪狗即使被主人打了,还得向主人摇尾乞怜。猪狗不如的他,也不得不向自己摇尾乞怜。他最终原谅了自己,就像法官裁定被告无罪一样还自己一个自由身。他很快从自责中解脱出来,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静静地坐下来,一直将节目看完。节目中所介绍的一切病征,竟然与他的症状吻合得天衣无缝。这使得他更加有理由相信自己患有爱滋病。他的精神世界仿佛又被扔进了一颗原子弹,瞬间化作一片废墟。
    以前,付涛只知道将女人当成玩物,玩完了就扔掉,从未想过玩了女人之后,其实很有必要研究一下与女人有关的性病知识。精明的人,未雨绸缪。都怪付涛当初安全意识淡薄,没有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以致铸成大错。
    绝望之余,付涛想到了死。有好几次,付涛站在船舷边,望着十几米高的舷墙,双腿直打哆嗦,自始至终下不了狠心。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习惯性朝四周张望,期望有人过来拉他一把,或是推他一把。但是,船员们对此熟视无睹,好像付涛的死活压根就与他们无关。
    其实,这时候,只要付涛咬咬牙,狠狠心,面对大海纵身一跃,也就为自己的痛苦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说到底,他还是缺乏勇气。这是他一生中最致命的弱点。他曾扬言要告别远洋,最终也是因为缺乏勇气而功亏一篑。
    付涛猛地想起夏荷和嫂子,心里便有了牵挂与不舍。为了这俩个可亲可敬可怜可爱的女人,他决定继续留在人世间苟延残喘。很快,他就为自己找到了开脱罪责的理由:即便我染有爱滋病,那也不能怪我。要怪也只能怪可恶的红杏。是红杏将我逼上梁山,断送了我本该幸福而美好的一生。他又想起自己曾订下的“双百目标”,顿时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就在付涛面对生死存亡进退两难之际,有个人挺身而出——那是备受付涛崇敬的二副艾鸣。艾鸣学过《高级医护》课程,而且精通医道。“望闻问切”之后,艾鸣安慰付涛说:“我也知道,你曾经玩过很多女人,但毕竟要得这种病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正如买六合彩。你想想看,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在买,可是最终能中头彩的又能有几个呢?况且,那中奖的人,还不得仰仗祖上的阴德,凭借自己一时的运气?再说,医学讲究根据,容不得任何人信口雌黄。你千万不要听信别人的馋言,没有通过抽血化验,怎么能胡乱猜测自己的病情?听我的,先服用一些抗生素。等船靠港时再去医院检查一下。日本人医术高明,一检查,什么都清楚了。”就这样,艾鸣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将付涛说服了。
    但是,无论如何,付涛还是想休假。船长只好为他草拟一份电文,发往公司船员部。尽管付涛在电报中一再强调自己患有爱滋病,所剩之日无多,希望能见母亲最后一面,但公司方面一直没有回应。付涛早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船员部领导就是这副德性,付涛又不是没有领教过。通常情况下,船在国外,且船员在船工作时间不满12个月,公司绝对不可能安排船员换班。即便你说自己死了爹娘,或是当了王八,他们也不会同情。
    曾经有一次,付涛因为身体不适想休假,于是谎称自己的女人难产。主管调配事务的胖脑袋经理问付涛:“是你生孩子,还是你老婆生孩子?”付涛说:“我是男人,怎么能生孩子?当然是我老婆生。”胖脑袋又说:“既然是你老婆生孩子,关你屌事?”付涛心想:孩子是我的,不光我屌事,难道还关你屌事?见付涛不作声,胖脑袋得寸进尺:“都像你这样动不动就要休假,那我的工作简直没法做了。你为什么就不能站在我的立场为我想想啊?”瞧,胖脑袋说的还叫人话吗?如果换作他的女人在家难产,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胖脑袋向来要求船员为他着想,却从不懂得为船员着想。
    不管胖脑袋这次如何强硬,付涛死活都要休假。毕竟,他现在是一个半截入土的人,天不怕地不怕,难道还怕了一个小小的胖脑袋?在付涛的一再要求下,船长又为他发了几个加急电报。胖脑袋大发雷霆,说:“船长,请你转告那个可恶的家伙!如果他真要走,一切费用自理!一切后果自负!”胖脑袋的语气十分尖锐,带有几分胁迫的味道。但是,付涛现在已经不在乎别人的胁迫了。面对胖脑袋的高压政策,付涛奋起反击:“不就是一只铁饭碗吗?丢了就丢了,反正我也不再需要了。你还能把我怎么样?”话说到这个份上,胖脑袋阳萎了,耷拉着龟头,口气想硬硬不起来。无奈之下,胖脑袋只好含糊其辞:“我尽可能想办法安排你休假!”至于最终能不能想到办法,自然又另有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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