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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殊颜-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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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书颜和翠袖都没有取下披风,推说自己是南风人有些怕冷。墨老板也没介意,只让小厮多拿了两个炭盆过来放到屋里取暖。

“刚刚颜公子提及要回江南老家,不知何时启程?”墨老板端起茶盏,探问道。

知道他言下之意是问自己走了之后双方的买卖怎么办,许书颜笑笑:“墨老板放心,我回去之后会定时让人送画过来寄卖。相信墨老板也看得出,在下并不靠卖画为生,只是这些日子周转有些困难,连鹤与在下是好友,说可以试试卖出画作筹资。没想来还真能得了墨老板的赏识,在下自然不会断了这条财路。”

“老夫自然相信颜公子,只是路途遥远,怕画作在路上有什么闪失,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墨老板认真考虑了许书颜的话,又道:“而且本画坊的生意,都是由客人订画,内容是什么,送给什么人一般都有要求。若一来一往,颜公子恐怕是赶不及交货的期限的。”

“墨老板,这件事得和您认真说一说。”许书颜收起笑颜,神色变得有些严肃:“我寄卖画作,全凭兴致所致,不以此为生,不过换些银钱耍耍罢了。要卖我的画可以,但我绝不接受订画。家中与京城有生意来往,每个月都有车队来京,我会顺带让小厮将画作一并护送来京,每次三幅,画作内容皆是随意。若有人看的就卖,一月之内若卖不出去,墨老板可以交由次小厮来的时候带回去,换新的画作。如此这样,您可同意?”

“颜公子,名家之作都是如定画,只卖画。可颜公子名声尚未鹊起,要本画坊迁的话”墨老板原本儒雅风度的脸上透出一抹商人才有的精光,话也不说下去,只等许书颜开口。

“不如这样,人各让一步。”连鹤原本悠哉的品茶观景,可他是中间人,又知道许书颜不会轻易舍弃这里的生意,只好开口道:“颜公子的画作想必墨老板也看得出来,只需一年时间定能成为京城名流们热捧的抢手货。但颜公子身在江南,如要订画也实在是难事,当然我们也不能让墨老板做生意亏钱。不如这样,墨老板原本抽三成改为三成半,颜公子少得半成,如何?”

“再让半成,老夫可以接受。”墨老板看着许书颜,因为她的皮毡帽压得有些低,倒看不清表情。

“好,四六开,墨老板拿出文书,我们画押吧。”许书颜却毫不考虑地答应了,抬头给了墨老板一个淡淡的微笑。

墨老板显然没想到生意这么快就谈妥了,也很爽快地拿出先前准备好的文书,将空在那儿的分成填上四六开,然后取出鲜红的印泥率先印下了指印。

许书颜也起身来,过去捋衣袖,示意翠袖过来遮住自己,免得被墨老板发现她的手白皙纤细不似男子,然后极快地按下了指印。

连鹤作为中间人也过去签下了自己的大名画押,三人轻松达成协议,气氛愉快,以茶代酒饮下三杯。原本墨老板要留饭,但许书颜和连鹤都拒绝了,两人一并从画坊出来。

看连鹤的脸色似乎有话要说,许书颜清了他上到撵子里,放下毡帘,让车夫把撵车驶出巷口到河边停下,两人才下来说话。

已是卯时末,河边逐渐热闹了起来,脚夫们都三三两两地聚到一起,就着码头靠船就上去招揽生意。好些个小摊贩也摆出了阵势,烤着香饼沿街叫卖,合着河水的淡淡腥味儿,反而让人觉得食指大动。

人来人往,许书颜将毡帽压得低低的,从外表看起来毫不惹眼。倒是连鹤玉树临风的模样引来许多浣衣女子的侧目,纷纷猜测他是什么身份,为何大清早纡尊降贵来到河边码头这样的龙蛇混杂之地。

“有什么话快说吧,看情形人会越来越多。”许书颜抹了抹唇角的两片小胡子,拢紧了披风,勉强不会觉得太冷。

“在下有一事不明白,想问问公主。”连鹤压底了声音:“如今皇后失势,祁家会不会遭殃?”

看着连鹤的表情,好像是关心,又好像是其他,许书颜抿抿嘴,才缓缓道:“公子不用担心,祁家先前因为皇后诞下皇子,很是风光了一阵。水满则溢,让祁家压压风头也好。”

“可我在宫里听说皇上已经下令彻查三皇子落水一事。”连鹤显然不放心,又道:“三皇子年幼,身边的宫女嬷嬷不下一大堆人,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落水了,怎么又扯上了秦如月,之后便是三皇子断气,秦如月和腹中孩儿陪葬,以及皇后被皇上圈禁,想必这中间定有蹊跷。”

这些传言莹玉也曾对自己提起过,但许书颜并不太关心宫里发生的这些事儿。那地方本来就不干净,祁含烟表面统领后宫,嫔妃却不一定都信服她。她自己怀孕起就太顺利,中间也没人使绊子什么的,但自产子开始就风波不断,中间小皇子还得了严重的寒症,瑾沛说差一点儿就夭折了。

现今这个局面,小皇子的死,秦如月和腹中龙胎的死,皇后的失势,这些都太过巧合,也太过诡异了些。秦如月死前的眼神,祁含烟手拿寒剑的表情,都深刻地印在了脑海中,许书颜每每细想就觉得背脊骨上一阵寒气,怎么抹也抹不去,所以干脆就不去细想。毕竟宫里的事儿虽然对自己有些影响,但还不至于左右她的生活。

“在下就怕,皇后的事儿一拖,将来会发生什么变故也说不定。”连鹤不过也是个俗人,即将入赘祁家的也是祁含烟的主意,如今祁含烟的情形,要她主持婚事已经是不太可能的了,自然着急。

“这些事儿非你我能担忧的,不过……”想着连鹤若能进祁家也是对自己有所助益,许书颜又道:“我劝你暂时别提亲事,毕竟皇后是祁家的三姑奶奶,小皇子也算半个祁家亲戚。祁老爷近日听说心情很不好。等过一段时间,我去探望皇后的时候会顺带提一提,放心,她只要神志清醒,总会下懿旨让你和玉冷完婚的。”

连鹤听了心中踏实,表情也放松了许多,和许书颜就地分手,各自离开。

章二百五十二 唤醒

上元节临近,宫里的气氛总算活泛儿了一些。虽说离小皇子早夭已经过去近三个月的时间,内务府也不敢整的太喜庆,用一水儿藕紫的灯笼代替了大红,焕然一新中又显出一股难得的肃穆沉静。

皇后因为丧子而心魔入障,太医院也整整忙碌了两个月的时间为她诊脉煎药,如今也渐渐好了起来,虽然消瘦许多,但精神一看就是清明的,不再满目混浊。

可毕竟是经历了那一场生死变劫,皇帝已经很久没有来过鸾安殿,只让陈良德隔两日去探望一下,表示对这个皇后的关心罢了。

祁含烟却并没有什么动作,或许是小皇儿的死对她打击太大,每日只安静地呆在鸾安殿里,也不去向皇帝告罪,就这么耗着。

“皇后娘娘,这是宜德公主送来的青果茶,您可要现在就试试?”燕官抖着肩头的细雪,看着手中晶莹的白瓷小瓮。

许书颜自两月前就一直让身边的莹玉姑姑送来青果茶,说是清明心境养神归气的佳品,让燕官每日泡了给皇后娘娘饮用。知道是许书颜送来的,祁含烟虽然不明白为何她这时候还给自己这个落魄皇后示好,但仍旧每日饮下。

干瘪的青果在热水的刺下渐渐膨胀开来,恢复原本的颜色,染了整盏水为淡淡的青碧颜色,顺着一股清香钻入鼻息,祁含烟深深地吸了口气,复又叹出。

“娘娘,这是公主第三次来求见了,您看?”燕官小心翼翼地在一旁伺候着察着祁含烟的表情。

“上元不是要守岁么,到时候就能见到了。”祁含烟黛眉舒展,白皙的脸色中带着一丝踌躇。

燕官据实相告缓声音:“公主似乎有事儿要和您商量,若是能等到上元节,就不会这下连来三次了。”

“不就是玉冷的婚事吗?本宫知道的。”祁含烟浅浅地笑了。“祁家最惦记我的不是大哥,也不是祁渊不是许书颜,偏是祁玉冷罢了。”

“要不娘娘让奴婢递个话给公主,您就可以不见她了。”燕官道。

祁含烟拿起茶盏,开口道:“告诉她,出了上元我就会下懿旨促成玉冷的婚事,让她别瞎操心了。”

“公主也是个热心肠地,冷姑娘的事儿她偏生惦记着。”燕官想起细雪中俏然而立的那抹身影,不禁觉得有些不解。

“或许是连鹤的缘故吧。”祁含烟放下茶盏,眼波流转,虽然没了原先那份妩媚仍旧旖旎不减:“听说她常召了连鹤过去作画,你可知道此事?”

“还不止呢。”燕官点头道:“还有墨公子也常去,或许公主实在无聊只剩下作画怡情了吧。”

“她恐怕是故意气祁渊的。”祁含烟笑了,笑得很是畅快半晌才收住声:“祁渊那小子被皇帝禁止和她见面,但总归是个不痛不痒的惩罚罢了不得。她倒好,想到这个法子来气祁渊。他本就是个小气的,知道自己未婚妻常常找宫里的画师做伴,还不嫉妒的心里头酸水儿直冒!”

“况且又是两个俊美非常的画师!”燕官也笑了,直到这个许书颜真有驭夫之法。将来嫁入祁家,祁渊还不得把她当宝贝捧在手心里啊。

“好了,你去给她说,本宫会找机会再和皇上通通气,玉冷的婚事大约就在过了上元节后的一个月。”祁含烟有些累了,挥了挥手,让燕官下去。

“娘娘怎么样了?”许书颜见燕官这么久才出来,知道定有内情,忙迎了过去。

“如今精神是大好了,就是心情还是不能恢复到以前那样,笑容也少了。”燕官拉了许书颜到屋檐下躲雪,看着她肩头堆起的薄薄细雪:“都怪奴婢,找公主倾诉这些。可除了您,连三姑娘都不能再随意进宫了,要让娘娘早些从失子之痛中走出来,也只有倚靠公主您了。”

许书颜勉强一笑:“我也只有时不时拿些事儿来烦烦娘娘罢了,娘娘也不愿意见我,帮不上什么。”

“娘娘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知道祁家还得仰仗她,她不能垮下去,更不能倒下去。”燕官说到此,压低了声量,左右忘了忘:“淳妃如今代皇后掌管内宫,还亲自抓了害小皇子坠湖的那个嬷嬷,查清楚和秦如月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她不过是路过御花园的时候瞧见小皇子,过去抱了抱他。中间却有人嫁祸,并怂恿娘娘直接绕过皇上找秦如月来问话。这一连串的事儿,绝不是偶然。可如今那肇事的嬷嬷也自杀了,真凶到底是谁根本没有真凭实据来指正。这些奴婢都没告诉娘娘,一直瞒着她,就怕她再做出什么傻事,让皇上彻底失望。”

听了燕官的话,许书颜脑中飞快地转着,想着起了淳妃在这件事儿里到底扮演了何种角色?“贼喊抓贼”这几个字突然就那样现了出来,一把握住燕官的手:“你别瞒着娘娘,就把这事儿原原本本的告诉娘娘。让她知道是有人在害她,害小皇子,这才能完完全全地振作起来,为小皇子报仇!”

“公主的意思,用仇恨来唤起娘娘的觉醒?”燕官其实也知道淳妃并非善类,此时多多少少都和她脱不了关系,对于许书颜的提议,心中一惊,却又发觉可行。

祁含烟日日怀想着早夭的小皇子,进食不畅,心情抑郁,这样下去早晚会耗尽她的青春,到头来做个空壳皇后罢了,一生都无法再重来。她认定是秦如月害死了小皇子,手刃仇人之后心里绷着的弦也松开了,没有指望的生活很难再恢复到从前。可如果让她知道真正害死小皇子的凶手还有他人?她会振作起来吗?

想到此,燕官心中已经有数,反过来紧握住许书颜的双手,“多谢公主提醒,当局者迷,奴婢早该用此唤起娘娘的求生欲望了。祁家的事儿再重要,也比不过为小皇子报仇来的重要,可惜奴婢没能早些看清楚这点。”

看着燕官是真心关切祁含烟,许书颜有些动容,笑着安慰她:“你也是太过担心娘娘,反而忽视了最重要的。一个月前,娘娘的身体和精神根本不能承受这些,就算你告诉她也无济于事,反而会更加刺激她的神志。再者,此事毕竟是我们的猜测,若不是那个嬷嬷自尽,或许还没人能起怀疑之心。如今时机正好,你再告诉娘娘,才是稳妥的。”

章二百五十三 归坐

换下一身素缟,祁含烟以一袭藕紫锦袍出现在了皇家上元夜宴上。

鎏金的凤翅点缀在裙角,走动间几乎栩栩如生,振而欲飞,也显出了祁含烟身为皇后的泱泱之气,高贵无争。

三日前,祁含烟就知道皇帝并未打算让她出席上元夜宴,也知道淳妃会以女主人的姿态现身御宴坐在皇帝的身边,好让全天下都知道,如今宫里真正的女主人是淳妃,而非她这个名正言顺的皇后娘娘。

若是放在先前,祁含烟根本无心去争什么。皇儿的死对她的打击犹如抽取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能不能母仪天下,能不能挽回皇帝的心,对她其实已经不太重要了。可淳妃偏偏却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不但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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