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别离开我-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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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刷牙洗脸后,我拉开了阳台的窗帘。正面的居民楼的窗户都闪亮着,两侧上下都是无尽的黑暗。远处一条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车来车往。更遥远的地方,只有星星点灯,虚弱地摇曳在黑暗中。
我想:也许,在更遥远的某个角落里的一点星光就是小邵吧,如我一样孤独地凝望,却默默无语。突然,我又意识到,她不会如我这样思念,相反会仇恨我。这很可笑,简直太可笑了!终于,眼前的大片黑暗变得凄凉,我的凝望开始模糊,遥远的星星灯火也在晶莹中跳跃——
我的眼泪又来了。
一时间,我的眼泪来得特别容易,矫情得很,特婆妈。
重新拉上窗帘后,王仲打电话来问:“家里还有烟吗?”
“有吧,好像有。”
“什么好像?有还是没有?”
“有,楼下小卖铺肯定有。我下楼就可以买到,很方便的。”
“那成,我买了给你带去。”
“不用,我自己买。”
“什么意思啊,你?以为我白送你,是吧?没那好事儿。到时,你得给我钱,”马儿呵呵笑,“真他妈的佩服你,跟一娘们似的。不说了,就这样吧,我马上到。”
说完,他断了电话。
十分钟后,王仲到了。
“我睡够了,不想再这样睡下去。”我无力地对正在收拾桌子的王仲说。
“整明白了?这么快?”
“快吗?我都觉得自己死过一次了。”
“别说那娘们话儿,你死不了,我说过。”
“呵呵,你会为你们家姑娘去死吗?我是说,如果有那么一天,她的活得需要你的死。”我歪着脑袋盯着王仲的眼睛看。
“会,一百个会。你觉得我不会?”
“不,我觉得你一定会。”
“为什么?”
“因为你变了。”
“去你的,来,咱喝酒,不说那活够了之后的事儿。”
我们一仰头,完成了干杯。之后,王仲去卫生间,我抽烟等他。
电话响了。
“哥们,你电话。”我转头对卫生间喊。
“没看着正忙着么?你帮我接。”卫生间里传来王仲的声音。
我拿起王仲的电话,接通。
“贺老师,你好。”
“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挺好的。”
“王仲呢?别又喝高了呀?”
“没,哪能喝高了呢,他在卫生间呢。”
“吐了?”
“不是,撒尿呢,呵呵。”
“谁啊?谁啊?谁说我撒尿呢?”王仲边走边拉上拉链。
“你嘴里老夸的那人,给你。”我把电话扔了过去。
王仲一手接住,放在耳朵边,然后坐下,示意我们继续喝酒:“贺老师,您查岗呢?哈哈——”
我们轻轻碰杯,然后再仰脖子。
“您放心,我不会喝多了。我们边喝边聊着呢——知道了,完了我就回去——得得得——我全听您的——”
摘下电话,王仲摊着双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也有烦人的时候,比如刚才。来,咱继续。”
“你跟我说过知足,对吧?我觉得自己已经懂了。”我点了支烟。
“什么时候?我说你不知足的时候?”
“不,是刚才,在你特别知足,而我忽然明白自己正在为曾经的不知足付出代价时。”
“真的?”
“真的。”
“那我问你,以后怎么办?她要一直不回来呢?”
“一直不回来,我也认了,活该我失去她。但是,她若回来,我就跪在她面前忏悔。”
“你傻不傻?那你们还得完!她要知道你这一切,能承受吗?我看你简直疯了!”
“不,哥们,你不明白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我已经失去她了——我说的是已经——也许就是命运,那么,就坦然些吧。”
那天晚上,王仲拍着我肩膀,忧伤地说:“喝吧,兄弟。喝醉了,就没事儿了。”
第七十五章 接受惩罚
第八天,没有任何有关小邵的消息。 第九天,任何关于小邵的消息都没有。
第十天,同上。
那十一天晚上,我对王仲说:“以后别给我送吃的了,我自己来。我得振作起来,接受一个事实——小邵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而现在,我确实可以每天为自己做吃的——煮方便面。
柜子里的方便面在一袋一袋减少,而我的回忆却在一点一滴增多。我相信这是一种惩罚——云曾跟我说过的惩罚——上帝给那些不知悔改的贪婪者的惩罚。
如果非要举例子,倒是可以举出一两个,比如我,又比如周吉。
事实上,后来听说周吉死了的消息,给足了我震撼!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几乎呼吸困难,仿佛他昨天晚上还跟你一起称兄道弟,今天就突然没了,这辈子你再也不会见到那张脸,除了回忆。我知道他是我兄弟,他的摩托车技术很技术,他后来跟刘月结婚了,而且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周吉是怎么跟刘月好的,我不知道。或许,他泡妞的技术和他玩摩托车的技术一样精湛了得,但是他终究死于最擅长的技术。他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酷爱的摩托车,以及所有他爱过和爱过他的女孩。
你相信这就是他的命运吗?反正,我相信。妓女从良,知道有多难么?如果你知道她们的血泪挣扎,你就不会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个职业。对不起,我说的确实是职业——有名无份,但客观存在的职业。
比较而言,浪子回头不能说是难,而是残酷。周吉的死,对于我来说就是一种残酷。而残酷的死去,不只这些,还包括我认定的已经死去的和小邵之间的爱情。
因为,我相信,这是命运。
我认定了,接受惩罚,毫无怨言。
插段关于妓女的看法吧。
妓女本纯洁,因为她们靠劳动去争取自己想要的。很多妓女是在无处谋生的彷徨中,开始走上这条路。在社会即将掩埋她们生命的时候,她们倔强地通过一种另类的方式继续活下去。那是一种活下去的渴望,很纯洁,因为没人愿意死,没人确信到底有没有来生。谁都知道劳动是光荣的,光荣是纯洁的,不是么?
比起妓女来,爱情就远不没这么纯洁。我曾经跟一个自诩爱情智商极高的女人说过,你别相信他只爱你,也别相信他说只和你一个人做爱。或许,他在和你做爱之前,已经和另一个女人完成了做爱,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可她信我吗?她不信。最后,她出其不意地出现在A片的现场,疯一样地问那个男人:“你这个骗子,骗子。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之前马丽的婚姻变故,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事实便是如此,这个世界是疯狂的——一个男人会和很多不同的女人做爱,一个女人也会和很多不同的男人做爱,但是他们之间都不知具体。他们在胆怯中做爱,在做爱中胆怯着。
妓女可比这些人勇敢多了,她们敢于告诉人们——我会和很多男人做爱,为了纯洁的钱。她们不虚伪,不做作,不矫情,不像那些浅薄的偷情者。她们很大方地告诉你——来取你需要的,留下我想要的——这属于最合理而自愿的交换——完全等价。
那么妓女何以招来多数人的怨恨呢?
因为她们的存在破坏一些规则或概念。人们习惯把偷情的女人视为婊子,或者直接骂作妓女。如果,没有妓女,就没有妓女的称呼,那些偷情的女人也不会被骂成妓女。所以,这些女人的心底愤懑是:我又不为钱,凭什么骂我是妓女?
所以,妓女从良总是那么难。女人们不愿意,男人们也不愿意。一些意淫的所谓文化人就开始捂住裤裆写小说,说一个书生去了妓院,然后爱上了这个和他做爱的妓女。于是,荒诞的思想界开始荒诞地讨论起这个荒诞的“所谓爱情”。最后,得出的一致结论是——这是时代发展的产物,是社会进步的标志。
但是,那些末流的文化人,终究不能改变妓女的弱势地位,无法从真正意义上帮助妓女揭去被辱骂的标签。因为,当今的妓女队伍已经变化了,已经不纯洁了,几乎淹没了一些因为求得生存而从妓的悲哀个体。
所以,妓女从良就是不行,浪子回头不仅不行,而且残酷。
跑题了,跑题了,就此打住!
总体来说,从周吉的死,我看到了自己爱情的消亡。那些日子里,我坚持认为他的猝然离去是上帝给他的惩罚,就如那时的我。
午夜的阳台通常是我呼吸空气的地方,我在那里唏嘘这一年的不寻常——没想到惩罚会来得这么快。
若干年后的今天,我也经常回味那些日子。在小邵蒸发后的最初的日子里,我所表现出来的不适应,现在看来是完全可以被理解的。可那时,我无法做到安静,一如我现在无法做到不安静。
我就想这样悠悠地怀念已去的残酷的岁月,包括再也见不着面的周吉——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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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小邵蒸发后一个月时吧。那时,我已经愿意接受惩罚,毫无埋怨,但喜欢上了孤独,没命似的喜欢。
早先,我给云和王仲他们打电话说:“别担心我,她走了,也许是我洗刷罪恶的开始。我想安静一段时间,谁也别打扰我,求你们了。”
而他们无奈地表示接受,正要说什么时,都被我挂了电话。
那天中午,我正在阳台上看书。天气很好,没有风,很惬意的。因为一个叫紫芹的女人的命运,我舍不得放下手中的书。忽然被楼下的一阵欢乐声惊醒,我拿着书站起,走进窗户,向下看。
临湖的花园里,一个美丽的女孩正带着一帮孩子玩游戏。女孩高翘着马尾辫,淡蓝的羊毛上衣外加一条牛仔裤,充满着初春的活气。孩子们躺的躺,坐的坐,追的追,各具情态。最南端的一块篮球场上,还有几个男孩正在准备放风筝。
因为久居室内的缘故,我不愿意这么快就挪回脚步,或者收回视线。
不一会儿,女孩盘腿坐在草坪上,然后取出一只口琴。孩子们马上高兴地鼓起掌来,包括正在追逐的那些,也包括我。
不错!吹得真不错!让我想起已经淡忘多年的爱好。
那年,我还在读高中。校园西北角,有片小树林,我常偷跑去那里抽烟。有一次,居然碰着一女同学在那里吹口琴。
得承认,第一次听到她吹奏时,我就喜欢上了这小玩意儿——是口琴,不是女同学。因为她吹得很棒,能让我抽烟抽得很忧伤。
第七十六章 灵魂出窍
我从没和那女同学说过一句话,之前也没见过她——大概是低我一届的吧。 有时,我很想上去和她打一招呼,可都忍住了。因为有一次,她回头看到了我,而我手里正捏着一支燃烧着的香烟。
你能想象出,那时学生抽烟,可不会得到大家的赞赏。所以,我看清楚了她紧皱的眉头,以及瞬时流露出来的不屑。当然,她也不会在结束后,选择从我身旁经过,而是绕过我,从林子的另一出口离开。
只可惜,因为慌乱,我当时没能看清楚她的脸,只记得她那紧皱的眉头。
至于她为什么不厌恶我作为她唯一的听众,我猜——她需要听众,甚至不介意我这样的。或许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抽烟对于她吹奏口琴没有形成任何干扰。
不是么?她吹她的,我抽我的。
她总背对着我,坐在草坪上,一旁是一本书,或是一本乐谱,有时是一袋零食。她吹奏着,一曲接一曲。我则盯着她纤瘦的后背及大半浸在草坪里的屁股,默默地抽着烟。烟雾随着美妙的乐曲,缓缓升腾——升腾——再升腾,最后在一阵微风中消失殆尽。
她吹奏的曲子名目,我还可以记得一些。比如,《万水千山总是情》、《一剪梅》。
不幸的是,有一天我再去那小树林抽烟时,却不见了她的身影。后来,一直没听过那口琴声。毕业的时候,我鼓足勇气,向很多低我一届的同学打听这个吹口琴的女孩,均被告之——没听说过。再后来,也一直成为我心中的一个迷团。
说实在,我至今后悔,后悔没主动上去和她说句话,哪怕打一招呼,甚至是骚扰一下,即便会得到她让我觉得难堪的不屑,因为那样毕竟还可以看清并记住那张脸。
遗憾得很,我现在能记住的,仅是纤瘦的后背和大半浸在草坪里的屁股,以及那伴着我抽了无数支香烟的口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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