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为牢 作者:蓝扬-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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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时候才逐渐从麻木迟钝中恢复回来,迟疑的慢慢抬眼,却在看清眼前男人长相的瞬间大脑短路似的僵住了!──
苏南那麽洁癖的一个人,此刻手里却毫无顾忌的攥著那方脏掉了的丝绢,看著他怔住,伸出手来,温热的手指轻抚他的眉间,往日飞扬恣意的眸子里此刻全是毫不掩饰的思念和疼惜,他轻轻开口,声音带著压抑的微不可查的颤抖,“……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七十一章 交换条件
乍一看见这个人,听见这个声音,君玘有一瞬间恍惚的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他从来没想过苏南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两个人再次碰面,竟然是这种场合……
等回过神来,他本能地莫名紧张,一阵心悸涌上来,他慌忙回过头去寻找萧九离,大概他自己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当时他转眼去看萧九离的目光慌乱的不知所措中竟然带著一丝很难被察觉到的戒备……
“主人……”他下意识的开口,嗓音已经沙哑虚弱,眼神哀切而声音祈求。
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虽然他没有把意思明确的表达出来,但是他是再求萧九离不要伤了苏南。
其实他真的小瞧了苏南。他还不了解苏南在他看不见的背後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的时候是什麽样子,也还不明白,他被萧九离强行带走的这段时间,这个横行无忌的青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成长蜕变。
所以当苏南从他眼前站起来与这间屋子的主人对视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抓住了苏南的手腕,五指用力死死的按住,像他曾经做过的那样,以此来提醒苏南冷静,不要意气用事。
可是没想到,抓过去的手却被面前的青年反手握住了。对方的掌心温暖干燥,有一种君玘还不能完全读懂的淡淡的安全感从掌心相贴的地方透过来蔓延全身……
那天,苏南对君玘说的唯一的一句话就只是那句抱歉,他们之间用平直的视线看著对方的脸也不过是转眼的事情,那之後,君玘听到头顶上苏南醇厚而平稳的声音,干净利落的说:“萧先生,我们谈谈如何?”
萧九的目光从君玘身上挪开,懒洋洋地拉到苏南脸上,看著这气场似乎与从前不太一样的青年,不置可否地挑挑眉,然後又气定神闲地瞟了一眼门边站著的那两个魅的亲信,这才勾勾嘴角,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想不到你竟然能把关系找到少主身上去──那麽,请吧。”
言下之意,苏南今天能顺利进来这里看到君玘,他愿意按照苏南的说法坐下来谈一谈,只是给魅这个面子。
这要是在以往,苏南肯定是要冷嘲热讽的回敬几句的。但是如今,却只是疏离而礼貌的笑笑,对萧九离点点头,率先出了房间。
只是在临走的时候,用力地攥了下手掌中君玘已经越发细瘦的手指。
那个时候,君玘还听不到眼前这个青年心里掷地有声的几个字──等著我,我会接你回来的。
………………
…………
两个因为同一个人而分外了解对方的男人在客厅相对而坐,都是踩一脚当地颤三颤的身份,都是说一不二的性子,都对一个男人同样的执著,坐在一起,甚至不用寒暄和开场白,分毫不让的看著对方的眼睛,开门见山,“萧先生,君玘我一定要带走,条件随你开。”
萧九垂下眉眼看看面前升腾著嫋娜白气的雨前龙井,端起来慢条斯理地吹开茶叶轻呷一口,然後笑了笑,“我费了这麽大的力气才把他带回来,你觉得要什麽条件代价,我才会答应你?你今天带著少主的人来我这里,是想告诉我,你找到了少主给你撑腰,我不答应你,就要硬抢了麽?”
“抢来抢去就算我们受得起,君玘也吃不消。”苏南安然地坐在沙发上,是很正式很认真的表情动作,“萧九离,如果你真的只是单纯的爱他,绝对不会忍下心这麽对他。他今年才多大,身体状况就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再这麽下去,他迟早交代在你手里。但是我爱他,我不能看著你这麽对他,也无法忍受我爱的人被别人抱在怀里。我不是不能硬抢──萧先生,相信我,只要你还在大陆,我就有这个能力。但是我现在想要一个合理的,能够被我们大家都接受的方式,一劳永逸。”
“一劳永逸?”萧九离菲薄凉笑,“到底是年少气盛──苏少,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他顿了顿,又抿了一口茶,把茶杯放下,稳稳地坐在沙发里,看著对面那个气场似乎比之前更加凌厉而坚定的青年,“我对君玘是什麽态度,我相信你也看得出来。你觉得……你用多大的代价,才能从我这儿换得这个‘一劳永逸’?”
苏南偏了偏头,“我相信萧先生自己能够把握这个分寸。你应该能感觉到,君玘现在心已经不在你这里了。或者更中肯的说,在他心里,占大比重的那个人,已经不是你了。”
“那又如何?起码人是在我这里的。我得不到的,又为何要便宜你?”
苏南也气定神闲地笑起来,“──因为我知道,你是舍不得看他死的。你不放手,他就会死。你想让他不死,就只能答应我的条件。”
萧九挑起一边眉毛,周围的气息慢慢阴沈下去,他脸色阴郁,眸子盯著苏南的时候,眼底泛出的寒光冰冷冰冷的,“这就是你的筹码?”
“对,”苏南点点头,“我唯一的筹码。”
“堵输了,你就是一败涂地。”
“可是……我觉得我会赢。”
………………
…………
长时间的沈默,死寂,如同窒息一般。
屋子里跟谁萧九和君玘的其他人,都觉得被莫名的丝线紧紧束缚住了,压抑得无法呼吸……
甚至有一瞬间,他们觉得萧九可能会拔枪一枪崩了这个出言不逊又狂傲自大的放肆小子。
苏南身後的保镖不自觉地把手摸上裤腰的枪套上,萧九的人也严阵以待,装修摆设低调奢华的客厅中间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绳被无形的力量紧紧拉扯,下一瞬间就会绷断了一般。
可是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萧九准备动手的时候,这手里已经染满血腥的男人竟然收敛了周身的气息,放松了身体,向後靠进了沙发里!……
他的声音还是很阴郁,但是却点了点头,“──好吧,年轻人,你赌赢了。”他说著朝身後挥了挥手,身後的心腹会意地俯身附耳过来,他低低的声音对那人吩咐几句,然後挥挥手,“去办吧,用最快的速度。”
下属飞快的领命出去了,而这时候,萧九的眸子深深沈沈的看著苏南,别有深意地浅笑,“赌是赌赢了,就看这个代价,你是不是真的有这个胆魄,答应下来了。”
苏南看看他,微微挑眉,没有说话。
然後,一份在短时间内飞快制定出来的合同被人拿回来,那上面的标的物,是苏南名下百分之八十的财产。
也就是说,苏南要把君玘带回来,他要付给萧九离的代价,是他现在手里所掌控的这部分苏氏所有权的百分之八十。
第七十二章 若如初见
苏南是拿著合同回去的。
名下百分之八十的财产,虽然他名下的财产现在只是在大陆方面,并不涉及公司的海外资产,但任谁遇到这种事情,也不得不仔细考虑得失。
他会仔细考虑计算得失,不是说在他心里君玘不如他的财产重要,只能说明他比以前更成熟了,利弊得失,仔细想清楚了之後做出来的事情,才会一辈子不後悔。而且,就算他肯在合同上签字,这麽大的事情,也是一定要先回家过了长辈那一关的。
只是,君玘收拾好自己不放心地从房间追到客厅的时候,正好看见苏南离开的背影。青年手里拿著薄薄的一叠A4纸,他腰杆挺的笔直,离开的步伐很沈稳,从背後看,竟是没有一丁点情绪从中泄露出来。
君玘不知道苏南和萧九离之间谈了什麽,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就是苏南的离开让他心里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好像隐隐的什麽期盼落空了,让他不知所措。
他手里还攥著苏南刚才给他擦脸的那方丝绢手帕,他已经洗干净了,只是还没干。攥在手心里,有湿乎乎的凉意,让他觉得有点儿冷,有点儿难受……
其实都不是什麽撕心裂肺的情绪,淡淡的失落,淡淡的悲哀,淡淡的疼──比之前他被锁在床上堵住嘴巴时想起苏南的那种撕心裂肺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可是那种孤单冷寂弥漫上来,一点点儿的啃噬著心肺,滋味儿却更加的叫人难熬……
看著苏南的背影消失在玄关,君玘闭了闭眼,拿著丝绢的手紧了紧,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时候肩膀忽然被人搂住,他没有睁眼,但是哪怕不停声音,只凭搂住自己的那条手臂带来的感觉,君玘也知道这个人是萧九。
男人的气息强势的笼罩过来,手里的丝绢被人以平缓而不容反抗的力道抽走,萧九深沈而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想跟他走?”
君玘漆黑浓密的长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他始终没有睁眼,带著说不尽疲惫的声音,低低叹息:“主人,请您不要把我想的那般忤逆……”
“我把你想的忤逆?”萧九皱著眉,他的手指轻轻插进君玘柔软细密的黑发中,丝绸般的触感让他压抑阴霾的心情奇妙地缓和下来,他自嘲地轻笑一声,似自言自语又似反问地低声说道:“究竟是我误会了你,还是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君玘猛地打了个轻颤,他睁开眼,淡茶色的眸子带著惊疑的不确定,“……主人?”
萧九摇摇头,搂著他的肩膀把他往楼上的房间里带,“走吧。我让人去叫医生了,这会儿应该等在你房里了。”
替萧九办事的人一向是训练有素既有效率的。君玘不过刚刚从房间出来一会儿,里面先前一塌糊涂的场面已经被人清理收拾干净了。
地板纤尘不染,染了污秽的褶皱床单换成了清爽的天蓝色,就连窗台上的插花也换成了新鲜的。医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著,看见他们进来,先是出於职业习惯地看了看君玘的脸色,然後才对萧九离点了点头。
接下来无非就是这几天经常经历的例行检查,君玘几乎麻木地任其摆弄,期间恍惚的听见萧九跟医生交谈著什麽,然後很快有护工推著装著医疗器械的小车进来,熟练地架好支架,把输液的袋子挂在上面……
手臂被橡胶管绑紧的时候,君玘的瞳孔猛缩了一下,他秀长的眉不自觉地蹙了起来,看著护工把输液的透明导管里面的空气导出来,酒精搽在手背上扩散出来的味道让君玘忍不住偷偷咬紧了唇内嫩肉,但却还是能够隐忍著,默然无声地配合护工把细小的针头插进了静脉……
他对尖锐的东西一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他觉得自己仿佛是用血管来温暖著那根坚硬而没有感情的针头,可是那东西一直这麽强硬地梗在那里,从里面流出来的凉凉的液体随著血脉一点点的流进身体,好像把他身体的热度都一点点夺走了……
但如果只是这样,其实还不是不能忍受。
他隐忍惯了,说能承受的痛苦的底线和心里承受压力的程度,要比普通人大上许多。
如果不是看到了护士接下来准备的营养针的话,君玘其实可以完全一直悄然无声地忍耐著,等著点滴扎完。
但是输液是他唯一可以忍耐的方式。营养针这种东西,只是看著那粗长针管和前面可怕的针头,就让君玘无法控制地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他看著护工稳稳地拿著针管往外推空气,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僵硬起来,五脏六腑仿佛都揪在了一块儿似的……他不自觉地开始往後退,後背抵在床柱上,後退的动作牵扯了正在输液的手,血管里的针头似乎晃动了一下,但是此刻竟然也丝毫感觉不到疼了……
他害怕打营养针,他怕这个东西。
可是这时候不受控制地尽量往角落里缩的身体被人抱住,萧九坐在床边,一双漆黑的眸子深沈如海底一般,看著他,声音一贯的强硬中透出一点儿难见的温和,“你吃不下东西我不再逼你了,只是你不能一直这麽下去,身体会垮的。营养针是一定要扎的,你忍一忍,闭上眼睛咬牙一会儿就过去了,嗯?”
“我不要……”君玘缩在萧九离怀里整个人抖如筛糠,他的气息都乱了,深深浅浅的呼吸,声音因为紧张都变了调儿,“主人,求求您,别这样……我不要……我不要……”
可是不管怎麽求,护工还是拿著针头靠过来,看著他的样子,眼里颇多不忍,但是碍於老板在场,却也不敢多说什麽,只是柔声劝道:“先生,我尽可能地慢点儿来,您忍一忍,也就是疼一下子就过去了。”
君玘这个样子连萧九离的话都快要听不进去了,哪里还能听到别人说什麽?!他几乎本能地哀求,一个劲儿的抖,他本来就已经那样细瘦孱弱了,现在这个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的跟著难受……
可是萧九离说的对,他再拖下去,身体就垮了。
所以从背後抱著他的男人强硬地握住他的手臂递到护工手边,君玘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