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马甲-第1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不合适吧?”丰子杰笑道:“你们帮我也别这么帮啊,干脆我算你们长工算了,给我开工资咋样?”王向东不悦起来:“怎么说话哪?是哥们儿弟兄不?这时候不见点儿真情还什么机会见去!就算你一股了,在座的弟兄们给见证!”
“够意思!”大家都说老三够意思。秦得利不满道:“我就不够意思了?”韩三说要没有老三你连热屁都闻不上,王向东说:“要没三哥你们帮忙追那批货,利子我们哥俩现在就是一文不名啊。说句到家话,一个好汉得三个帮,功劳是大家的。”一时互相吹捧,越说越热乎,就差歃血为盟誓同生死了。
晚上回了家,王老成问起,王向东说:“我的主意,叫小杰跟秦得利搭伙卖衬衫去,大小算条生路,省得在社会上惹娄子。”王老成点头道:“你这事做得还算帮了个正忙。”然后话头一转说:“其实你也甭瞒我了,你小子一直就没误去跳蚤市场,要不是你妈劝着,我早砸了你的摊子啦。这回好了,有了小杰,你就甭跟着掺和了,塌实上你的班吧。”“哎。”王向东口是心非的应着。
王老成明察秋毫地说:“你以为我真反对你卖个东西咋了?年轻人谁也不是木头疙瘩,闲不住,我理解。我比你还小的时候,为嘛跑城里来?一是饿的,乡下没了活路,二也是心思野啊,这点你倒随我,哼。”王向东听得笑起来,精神放松许多。
王老成接着说:“我担心的是你搂不住火候。我听的见的多了,搭伙做生意没几个长久的,十个有八个最后得反目成仇。古语说了:酒中不语真君子,财上分明大丈夫。可你们年轻人就是意气用事,到头来难免出矛盾,没个好结果!——你要干,就自己干,小打小闹混个乐呵,也甭指望发洋财,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那搭伙计的买卖趁早别想!”王向东自是不服,嘴上也不争论,哼哼哈哈遮掩过去。
没过三天,丰子杰就“上班”了,跟秦得利一呼一应,把个摊子照顾得热闹圆满。王向东下了班就直奔裁缝店,裁缝店的老板见了亲爹似的热情,财神爷啊。王向东说:“喇叭裤,从明年开春开始,喇叭裤也得做了,一天先来个七八条。”
“忙不过来啊。”“死脑筋。有生意不做?要不你抓紧多上俩伙计,要不我把钱送别处去。”“放心吧弟弟,千难万难我克服,绝不耽误你事。”
这里安排妥当了,赶紧奔市场,看情形,似乎没有往常红火,秦得利恨恨地说:“老三,咱撞鬼了咋的?前面又出来一戗行的,人家不仅卖上海衬衫,还卖防寒服跟军大衣。”
“呵,比我还牛逼?甭担心,老天有眼,我也刚定了这两样货了,明天就拉来。往后啊,这品种还得丰富呢,流行什么咱就上什么!”
“那也不行。”“啥不行?”
“前面那家伙肯定是跟咱们学的呗,看咱生意火了,他跟屁啊。”
丰子杰干脆地说:“呆会就砸了逼的摊子!”
王向东说:“那不好,总这么折腾,以后咱在这块儿也甭混了,你知道哪天不留神撞枪口上?天外有天啊。”秦得利被点中要害,摸摸额头上的疤瘌,郁闷地说:“那也不能叫别人抢了饭碗啊。”
“不是有你表哥呢吗?这事儿还用咱明着出头?”
秦得利会意,嘿嘿笑起来。
丰子杰提醒道:“我在里面呆两年,也明白些道上的规矩。这个忙不能总叫人家白帮,大家都得吃饭嘛。” 王向东忙说:“对,差点忽略了,越是熟人越得讲究。利子,这事就你办吧,给三哥的弟兄们把烟酒钱开出来,别太小气,得有做大事的气派。”“操,卖个衬衫还做大事!”秦得利笑着,还是答应了。
王向东又嘱咐道:“目的是搅他生意,不是打人啊。别弄出没屁眼子的糗事来。”
转天那个服装摊前面就热闹了,一帮小青年围着挑衣服,左边搭讪着,右边就顺手牵了羊。真想买衣服的反而挤不进去,只好往前溜达,看见王向东他们的摊子后才喜上眉梢。
秦得利假装问:“前面咋那么多人?”王向东说:“咳,昨天卖衣服糊弄人家了呗,现在找回来算帐的。这做生意啊,就讲究一个信誉。”买衣服的看他说得真诚,心里也就多了几分赞许,直觉得不支持他一把都于心不忍了。
一来二去,前面服装摊的主人可能也看出路数来了,悄无声息地转移了阵地,王向东等人的生意也愈加红火。
丰子杰因为有个正事儿拴住,整天也精神抖擞的,见了胡同里的大爷大妈也敢朗声招呼了,不象那些从牢里出来的,一个个臊眉塌眼象拉了秧的黄瓜似的,仿佛一进过牢房,就永远有罪于人民了。为了丰子杰能有可喜的精神面貌,丰娘还专门跑来跟王老成念叨,说亏了三儿帮忙,要不杰子出来以后咋办呀。
丰娘说三儿将来是个出息的——丰娘再三强调她的眼就是秤,一两一钱不带错的。王老成谦虚着,心里也是美。再见了儿子,就忽然觉得顺眼了许多。
乱马卷二:凌乱青春(1979…1987) 第二章…三剑同匣…02
(更新时间:2005…3…21 19:44:00 本章字数:3407)
这一天天色有些阴沉,可能要下雪了。几个人看市场里有些冷清,不约而同地准备提前收了,顺便去喝几口庆功酒,然后好好歇歇。王向东正闷头整理服装,丰子杰突然喊了一嗓子:“三儿,那个不是那谁吗?”
王向东一抬头,顺着丰子杰的手一望,立刻蹦了起来,直追过去。前面匆匆走着一个年轻女人,正向体育场外面去。
“彩儿!?”王向东跑近了,终于确定地喊出来。
米彩儿猛一回头,看见王向东已经追到近前,不由得又惊又喜:“怎么是你?”
“是啊,你怎么在这?”“我问你呢。”
王向东回手一指:“那个,是我跟丰子杰的。”
“你不上班了?”“上呢,搞点儿外快,嘿嘿。”王向东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终于问:“这几年你跑哪去了?”
米彩儿的脸一红,笑容也没了,叹口气道:“能跑哪去?还在九河呗。文革后我们一家一直住博物馆的宿舍楼。”
“你爸平反了。”“平反了。”“那就好,平反了好啊。”
米彩儿轻笑道:“老三,你还好吧。”“一般。”
“……结婚了没?”“还没——你呢?”
“快了。”米彩儿把目光向旁边移了移,努力地回避着什么似的。
王向东懊恼了,用几乎是忍无可忍的口气追问:“当初你为什么不辞而别?就留了那么一封信?”“过去的事了,我不想提。你现在挺好就成了。”“什么叫过去的事?在你是过去了,我这心里可想起来就别扭!成不成你倒是撂个痛快话呀,蔫哒地就走了,你知道我咋找你吗?”
米彩儿忽然有些气愤了:“你以为我就好受吗?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有用,我就想知道原因,心里亮堂。”米彩儿咬着嘴唇不说话。她比以前憔悴了许多,还是美丽着,只是没有了往日的娇艳。
王向东说你说话啊,我也不能把你怎样,就是想落个明白。米彩儿眼里荡漾起泪花来,最后恨恨地甩了句:“回家问你爸去吧!”扭头就跑。王向东高喊两声,没有叫住,就那样愣愣地看她奔出了体育场的大门。
当晚醉醺醺回了家,王老成皱着眉头,少不了一通罗嗦。王向东突然说:“傍晚上我看见个人?”“看见鬼也不新鲜!见了酒比见你爹还亲!”
“是米彩儿。”
“米……你咋碰见她啦?”
“缘分哪!”
“放屁!你们都说啥了?”
王向东猛灌了一碗凉水,抹了下嘴头子问:“爸,她让我问您!当初是咋回事?当初!她为嘛不理我了?”
“废话,喝点儿狗尿就胡说八道,我怎么知道!”
“这里肯定有事,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明天我找她去,非问清楚了不可!这醋打哪酸,盐打哪……”林芷惠赶紧过来扶他坐下,气咻咻道:“喝成这样!以后你们爷俩都给我戒酒!”
王向东迷离着眼问:“妈,您知道不?为嘛她不理我?这里面有文章!”不等林芷惠说话,他就嚷嚷起来:“天下文章一大抄!你们不说我也猜得到,都是老套子,你们找人家米彩儿来着,叫她离我远点!”林芷惠又气又笑,说你哪那么多歪词?
“哼,你们不就是看人家成分不好吗?告诉你们,现在人家平反啦!比咱们家还干净!”王向东话一出口,王老成终于吼起来:“知道就好,你现在是高攀不上人家啦!不管什么时候,你跟她都不是一路人,死了这份心吧!”
王向东往床上一仰,迷糊着说:“随便说你的,我明天就找陈永红去,退亲!”王老成刚要咆哮,林芷惠拦住道:“孩子说醉话呢,睡醒一觉就好了,什么都忘了。”
大姐林慕清这时候已经放了寒假,几个人争吵时,她就在旁坐着,一言不发,偶尔会凄然地冷笑一声。晚上王向东吐酒的时候,她倒是起来照顾得细致,还在弟弟的床头坐了一会儿,轻轻地叹气。
林芷惠说得有道理,这喝酒的人就是没成色,晚上一通折腾后,王向东再睁开眼,果然不再提米彩儿和退亲的事,一骨碌爬起来,塞了两口早点,急急火火先去上班了。不是他积极,而是路上总要耽搁一会儿到裁缝店里验货。
做完了这批货,也该过年了,他们准备歇几天再开张。
转眼到年头了,王向东先给家里来了个惊喜,冷不丁搬回一台14英寸的索尼电视机来,虽然是黑白的,也在小胡同里轰动了一下。街坊邻居都跑来看新鲜,林芷惠忙里忙外心甘情愿地给大伙倒水上烟,王老成坐在凳子上,看着儿子撅个屁股摆弄室内天线的专业架势,有些愣神儿了。
三十晚上,王向东跟丰子杰又买了几十挂鞭炮,一挂挂连了,在胡同里来回折叠了,劈劈啪啪放了个惊天动地。王老成开始还乐,后来鞭炮声没个完,他就烦了,说王向东他们是穷人乍富挺胸凸肚,没什么大出息!嘟囔一句,回屋看电视了,学着儿子的样子摆弄了几下天线,骂道:“妈的,这个玩意是先进,还小日本造的呢。”
这段时间,平房区的邻居们也都知道丰子杰和王家老三做买卖的事了,虽然不屑,看人家挣钱,却也羡慕,偶尔会有直接找到家里的,要老三给挑件象样的衬衫、裤子,当然是想图个便宜。
那时候“个体户”还是个“贬义词”,王老成虽然不赞成儿子的业余爱好,渐渐也不再深管,毕竟下了班去做个小买卖总比闲得难受去惹是生非划算。有时候看见儿子跟街坊邻居做交易能做得敞亮,不斤斤计较,也觉得这小子还算懂得人情世故,心里也是高兴。后来王老三明目张胆地就把衣服带回来,招呼邻居过来挑,王老成插不上话,只有给人家让烟的份。
王老成也知道老三那些名牌衬衫都是仿冒的,儿子跟他也直说了。不过他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嘱咐儿子说:“要做得尽量跟人家的一样哩,料子也不能糊弄,做生意不能黑心啊。”王老成到死也没机会知道这世上还有“侵犯商标权”的说法,一直以为自己的儿子心灵手巧呢。
初二是北方的“姑爷节”。二女儿林慕超也跟丈夫程乃器一起来拜年了。慕超的肚子已经挺得老高,据说下个月就要生了,说时一脸的幸福,王老成和林芷惠都看得心欢,顺便就教训王向东:“看看你二姐这一家子,多美满!搞对象不让老人给把关行吗?西院那个小子自己倒是找了漂亮的,现在当组奶奶供着呢,好吃懒做还狗松脾气,崴泥啦!”
林慕超说:“爸,抓紧给老三把事办了吧,现在可不象我们那时候了,才几年啊,结婚的档次就上去了,张口就要电视机啊,真敢说话!”王向东说:“我给她个老母鸡就不赖了,跟我讲条件?不成就拉倒,谁稀罕谁呀?没了狗肉还不成席了哪!”王老成说大过年的你甭找挨骂,王向东被大姐拉了一下,不再言语,小心翼翼地藏好自己的反骨,给姐夫上了棵好烟。
程乃器道:“可以啊,三儿,抽上红塔山了。”
“就过年弄两盒,玩玩造型。”
王老成愤愤地说:“败家子!”
一家人吃着饭,林慕林芷惠忍不住就又提起大女儿的亲事来,林慕清烦不过,最后招了,说她在学校自己处着对象呢,再问,就不肯说了,林芷惠只当女儿害羞,便不勉强。王老成说:“早晚得带家来见见面吧,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啊,我跟你妈也好给你把把关不是?”王向东不忿地说:“是您搞对象还是人家搞对象啊?”三言两语就又谈崩了,王向东在老爸的一通骂声里,愤怒地离桌而去,二姐夫站起来去追,被王老成喝住:“甭理他!牲口蛋子,缺调教!都是他妈从小惯坏的。”林芷惠也不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