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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愿嫁玄郎-第4章

小说: 愿嫁玄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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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呵,她很知道如何应付,身旁的人从来就心疼她,只需她娇软一笑,再眨着水眸摆出无辜模样,没谁会来为难她的。
  许多时候,她真庆幸自个儿天性温良,要不依着众人宠她的方式,怕是被纵容得无法无天了。
  “原是挺困的,可我与恩海心有灵犀,我在梦里瞧见他了,知他有难,索性连觉也不睡啦,就赶着来救他。”她笑叹。“爹和阿娘别又欺他。瞧,他都吓得说不出话来,就算真有喜爱的姑娘,又怎会乖乖说出?”
  “我没——”刀恩海怔怔然,唇一掀,努力要挤出话来,可惜一下子便被杜夫人的噪音盖过。
  “小丫头净胡说!爹和娘怎会欺他?咱们疼他都来不及了,要不,也不会想替他牵这红线。”
  “唔……是吗?”丽眸再一次睨向呆愣着的刀恩海,她双颊轻鼓,神情带着点儿捉弄,尚有许多瞧不出的东西。
  杜夫人又道:“当然。这可不仅是咱们的主意,你刀世伯之前也私下同你阿爹提过,要咱们多帮恩海留意。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何况刀家跟咱们是什么交情?怎么也马虎不得的。”
  “我晓得了。”抛下话,杜击玉旋过一身粉藕,小手突然抓住刀恩海的单臂,拉着他就走。
  “呃?!”她晓得啥儿呀?刀恩海傻愣愣的,一时间无法反应,竟由着她拉起、拖走。
  紧接着,他身后传来杜天龙浑厚的低笑,以及杜夫人带趣的问话——
  “击玉,没规没矩的,拖着恩海上哪儿去呀?”
  杜击玉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扬声道:“不是想他有没有喜爱的姑娘吗?我这就寻个安静的地方,帮爹和阿娘好好地问他去!”
  第三章
  琴心先许若元气
  如同许多年前的初遇,姑娘绵软的小手牢牢握住他的,将他从人前带开,穿过廊院,走进园中的石雕小亭里。
  亭中的乌木长几上仍搁着一张琴,兽炉里虽未熏焚,那檀香气味却仿佛早已融入周遭当中,隐约能闻。
  “坐这儿。”软嗓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刀恩海面无表情,听话地坐在她指定之处,蓦地,她小手一放,他心底悄悄涌起了什么,是那股诡异的失落。
  杜击玉没再瞧他一眼,径自在长几前落坐,十指按在琴弦上,随手拨弹,荡漾出声直、单纯的慢音。
  音节宽疏且徐长,忽淡忽沉,她按弦的指少用猱法,让每个音韵疏而缓、慢而有力。
  那不是编成的琴曲,仅是她指尖有情的流泄,古朴的七弦琴音在秋意中回绕出一个与世隔绝的氛围,仿佛只剩下她和他,一个听,一个弹。
  她淡垂着美脸儿,他看不太真她的神情,她的琴音有股无形的力量,紧扣住他的心,让气息不知觉间随其吞吐。
  缓缓的,幽幽然的,最后一拨,穆若生风的韵味犹在耳畔,她小脸抬起,直勾勾地瞅着他。
  “恩海,我的琴弹得好听吗?”
  见她纤纤十指平放在弦上,止断了余韵,他瞬间抓回思绪,脸皮上的薄热自方才教她握住手,到现下都还没消退。
  “嗯。”他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但那琴音确实悦耳。诚实颔首,他抿了抿略干的方唇,目光一瞬也不瞬的。
  杜击玉悠然一笑:“恩海,我真爱你听琴的模样,好专注、好专注,像是静静听我的琴音,是这世间里最要紧的事儿。”
  不仅脸皮泛热,连心口都热了。他暗握拳头,忽地道:“你心里有事。”单纯又果断的叙述句,直剖了她的心似的。
  杜击玉挑起柳眉,洁颚微偏。“是吗?你怎地知晓?”
  “琴声虽好听,但和以往有些不同。”
  “喔?”潋滥如波的眸子眨了眨。“怎么个不同法?”
  刀恩海一时语塞。
  他不太会形容那样的感受,她指下音韵渺渺,如此悦耳,却搅乱了他的心绪,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压在胸口,闷疼闷疼的。
  “怎不说话了?”杜击玉问着,藕衫盈盈立起,秋风拂满纤身,显得有些单薄。
  瞧着她步近,在自个儿面前坐下,直嗅到她独有的、带着淡淡檀香的女儿家馨甜气味,刀恩海才又回过神来。
  她脸容虽美,却带着一丝病气,他并未立即答话,而是解下身上的黑披风,裹住她瘦伶伶的身子。
  “我不觉冷啊!”自三年前开始,她每年服下一颗由年家的武汉行会那儿取得的“续命还魂丹”,至今已食过三回,畏冷与心绞痛的病状已减轻许多,晕眩的状况也许久未曾发作了。
  “不需要的。”她欲要脱掉披风,下一瞬却被刀恩海粗糙的单掌稳稳抓住一手,他的目光幽深,闪动着不容拒绝的辉芒。
  “披着。”
  简洁有力的两个字,教杜击玉心口蓦地一跳。
  此际,园子里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工夫,一名身材略矮、长相福态的大娘出现在青石板道的那一端,她用托盘端着一只白玉小瓷盅和一壶茶,正笔直朝小亭走来。
  “福嫂,人家求你啦,人家不想吃!”杜击玉瞥见托盘上的瓷盅,美脸儿可怜兮兮的。
  可惜福嫂像是受过“高人”指点,硬是扭开头不去瞧她,对她这招屡试不爽的“先声夺人”兼“先下手为强”听而不闻,跟着把托盘搁在乌木长几上,双眼直接锁住刀恩海。
  “刀二爷,咱沏了壶春雨香片,很香的,您和小姐边喝边聊。还有啊,堂主和夫人方才交代下来,请您多担待些,帮忙盯着小姐喝汤。这盅汤油是油了些,可很补的,得喝光才成,咱待会儿再过来收拾。”
  “福嫂啊……”杜击玉又可怜地唤了一声。
  “唤也没用,咱啥儿也看不见、啥儿也听不见,不看不听、不看不听……”看了、听了,肯定要心疼她,然后什么拒绝的话全说不出口了。不成不成!嘴里喃喃不停,福嫂捣着双耳,竟然就这么跑走了。
  杜击玉无奈地收回视线,尚不及出声,刀恩海已道:“福嫂帮你熬的汤,味道定是不错。”
  “可是我——”
  “别辜负人家一番心意。”
  “不是的,我——”
  “快喝。”他语气虽淡,目中坚定。
  没有用的,她那些无往不利的伎俩用在他身上仅是白费力气。
  软唇一咬。“唉,就你不心疼我。”
  跟着,她揭开盅盖,虽然没什么食欲,仍乖乖地将汤一口口往嘴里送,一小盅的汤终于见底。
  刚搁下小匙,他已为她递来一杯清茶。
  唉……真是一物制一物吗?她还能怎么着?接过茶轻啜着,她幽幽凝视着他,菱唇逸笑,有些莫可奈何。
  “旁人总对我百依百顺,从没谁指使过我、拂逆我的意思,他们见我笑,心先软了半边,我口都还没开呢,就忙着把一堆好玩意儿堆到面前来,偏偏就你一个,没把我捧在手心里呵疼。”
  闻言,黝黑脸庞微绷,他下颚线条更形刚峻。
  见他抿唇不语,杜击玉放下茶杯,两只柔荑竟探近过来,把他布满硬茧的大掌软软地合握了。
  “恩海,咱们适才说的话,我还等着你回答呢。为什么说我心里有事?”摊平他的厚实掌心,她细瞧着上头的掌纹,见那条表示婚姻的纹路深且弧圆,她不禁悄悄牵唇。
  刀恩海内心兀自天人交战着。他该果决地抽开手,但脑子里虽这么想,那道命令却完全起不了作用。
  她的小手白皙得似能瞧见血筋,明明透着凉意,却诡谲地让他的粗掌不断冒出热气。
  他真是太在意她了。
  两排牙一咬,气息稍浓,他终是道:“十指连心,你指下琴音是美,但琴意浮动,不若以往的自在闲适。”
  美脸儿忽地抬起,她近近望着他,不发一语、认真无比地望着他。
  他似乎只中意玄黑的衣物,黑衫、黑裤、黑靴、黑披风,连绑手和腰巾也是黑色的,一头及肩的发丝微乱,在天光下倒泛出淡褐光泽,多了不同的色调,亦稍稍软化过分严峻的轮廓。
  她瞪着他裹在玄黑劲装下、徐缓起伏的宽敞胸膛,他胸前斜过一条用牛筋编成的结绳,用来系住背后一把玄沉的乌刚刀,适才脱去披风后,他右边肩后便露出了半截刀柄。
  跟着,她眸光继续游走,移向他塞进腰间、松垮的左袖,接着又缓缓上移,瞄向他突出的喉结、刚颚、方唇,终于凝向他那双深峻黝目,像是见着了一件极其稀罕的玩意儿,非得仔细斟酌不可。
  他说对了。
  她心里确实有事。
  原以为自个儿掩饰得不错,但指下生情,在下意识中横流而出,仍想教他听取。
  他总说听不懂她的琴音,他却不知,每每她在他面前弹琴,男性的刚峻五官便浸淫在沉思中,那神气显得专注无端,仿佛由她指尖横逸而出的每个清音,都值得再三体会、反复沉吟,教她直想为他一曲复一曲地弹奏下去。
  琴声虽可状,琴意谁可听呵……
  他不懂琴律又如何?
  他到底听出她藏在指下的浮动了。
  只是,她的心意孤悬在深处,他何时才能彻底明白?
  喉中微痒,她硬是忍下,不敢在他面前咳出,怕要被他“赶”回房里去,不准继续待在小亭里。
  唉唉……谁教她那套无往不利、软语笑脸的“乞求之术”在他身上起不了作用,全然施展不开。
  刀恩海被她看得胸中翻腾,真怕过响的心跳要泄漏出什么。
  他咽咽唾沫,正欲启唇,杜击玉倒快他一步出声了。
  “恩海,我知道『五毒派』的事儿了。”有意无意地跳过之前的话题,她淡淡道,语音略哑。
  他明显一愣,炯目细玻А�
  “是三师哥和七师哥说给我知的。”略顿,她又道:“你们集结了一批中原武林的好手,主动出击『五毒派』,重创了对方,把人家镇教之宝的『毒经』给毁去,还拟定要把他们的各种解毒秘方公诸武林……师哥说,那场拚斗打得极凶、极惨,折损了不少好手。他们还说,你在『五毒派』总堂曾遭四名长老围攻,恶斗了许久才险胜……”
  刀恩海未料到她会得知,虽说出生于武林世家,但这些江湖上的刀光血影,实在不适合她。
  “『五毒派』自与中原武林人士结怨,十多年来不断对中原各帮派下手,这情势迟早得解决。”他不想多说,只淡然道:“可惜『五毒派』炼制丹药的秘方虽多,却无一物能用在你身上。”
  美脸儿漾开浅笑,她的笑一向动人,柔荑将他的粗掌握得更紧,浑没将男女授受不亲那套瞧在眼里。
  “九师哥已经帮我向殷家的落霞姐姐求到『续命还魂丹』了呀!”
  “一朵『七色蓟』制成七颗『续命还魂丹』,一年送来一颗,如今你才服过三次,还得再等足四个年头才能完全治愈。”据闻,那位“西塞一派”唯一嫡传的殷落霞脾性古怪得紧,天性爱刁难人,给个药也能这般拖拖拉拉。他拧眉,语气忽地有些郁闷。“何况你九师哥被强留在年家的武汉行会,少了他的铁箫与你的琴音合奏,日子定是孤寂许多。”
  “唔……是呀,我是挺思念他的。”
  听她率真地承认,刀恩海喉中又漫开熟悉的涩味。他绝非气量狭窄之辈,但面对这姑娘,他竟有独占的欲望。
  这样很不妙。
  他尚未向她提出那个“请求”,她若愿意帮忙,那自然皆大欢喜,所有的事将迎刃而解,但要是她不愿……他怕是要受“重伤”了。
  这真的很不妙啊!
  “你有否想过……去武汉寻他?”音调涩哑,像吞了火炭,他差些辨认不出是自个儿的声音。
  杜击玉猜测着他问这话的涵义,不太明白地眨着俏睫,仍轻语:“我是常想着要去探望他,或者等身子骨再养壮些,阿爹或几位师哥们会愿意带我出远门。”
  “我可以护送你去。”他忽地想狠揍自己一举。这明明不是他的真心话,怎么莫名其妙就出口了?
  几年的交往,他自是晓得裴兴武性情温朗、任侠且正直,是个值得姑娘家托付终身的好对象,较之于他的木讷、严峻、不苟言笑,不知好上多少倍。
  ……他是怎么了?
  竟也天马行空地作起梦来了?
  倘若真对她说出那个“请求”,会不会太过可笑?太不自量力?太……强人所难?
  倏地,他的大手从她合握的掌心里抽出,再次紧握成拳,孤单又沉郁地搁在膝上。
  “恩海……”他怪异的表情教她微乎其微地挑眉。
  刀恩海喉结轻蠕,咬牙又道:“我送你去武汉,顺道拜会一下那位殷家姑娘,或者与她相谈过后,可以找出两全其美的方法,让她把剩余的『续命还魂丹』交出,也让她放过兴武兄,别再强留住他。”
  四周陷入静寂当中,只秋凉气味持续在鼻尖散漫。
  然后,一只软绵绵的小手仍是固执地爬呀爬地,悄悄地爬上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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