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难为 作者:石头与水(完结)-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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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与你说,是因为帝都军死伤达到四万,后余拢共十万兵马不到,朕派出八万有余,帝都城剩下的守军不足两万人马。”明湛叹道,“李相,朕也怕啊,除了天地,也只有朕与永宁侯知晓此事了。”
李平舟既惊畏又叹服,“陛下神机妙算,老臣远不能及也。”相对于永宁侯,李平舟还是服气的。毕竟那是皇上的亲舅舅,皇上偏向自己外家,也是人之常情。
“陛下行此险棋,唉,陛下实在……”李平舟摇头,竟说了一句,“幸而陛下没与臣说,否则老臣真是要担心的日夜难安了。”
明湛如何能不知这是一步险棋,但是,他刚登基,根基原就不稳。若是此战拖的时间太长,国家损失过重,对于明湛的威信,将会产生难以挽救的影响。所以,明湛冒险行计,一是希望此战速战速决,其二,但是为了塑造出自己神鬼莫测、智深如海的形象来。
凡人是做不得皇帝的,明湛微笑,“朕还是那句话,李相,你是朕的首辅,政事上朕赖你多矣。但是军务方面,李相,你毕竟是文官出身,文官指挥武将,这十分不通。军备上的事,李相知道,但是军队军略,朕与李相都是外行。既是外行,就多听听内行的想法儿吧。”
李平舟明白皇上的意思,正色道,“是。指挥打仗的事,臣的确远不及永宁侯等大将。” 李平舟虽然为人执拗些,但是立身极正,他本已是首辅,哪怕明湛不说,他也十分注意与武将保持距离。何况此次帝都保卫战的胜利,的确多赖永宁侯的安排。李平舟并非不讲理之人,永宁侯的确并非纨绔、纯粹靠关系上位之辈,经此战,李平舟对于永宁侯也有更加公允的看法。
明湛听李平舟这样说,哈哈一笑,“这有什么?论武功,朕也不比平阳侯永宁侯他们。论文采,朕更是不怎么通。再论及琴棋书画,朕亦是平平。但是,这有什么关系,这些并不能妨碍朕做一个好皇帝。”
明湛的性情中有相当大程度的光明磊落的一面儿,尽管明湛的疑心非常重,但是,他并不是一个阴险的人,在更多的时候,他表现出疏朗明快的性情,令人向往。
李平舟脸色柔和许多,恳切赞道,“陛下智慧,常人所不能急也。”
明湛哈哈大笑,又与李平舟说了许多话。
李平舟脸色渐渐冷然,皱眉点了点头,“陛下,既有此贼,安能容他?”
明湛唇畔含着一抹笃定的笑,“李相放心,朕心里有数。你心里也有这个数就是了,现在外头的,不过是些弃子罢了,朕得靠他们把大头儿找出来呢。”
此刻,李平舟对于明湛的智慧不是一般的敬服,既然明湛坚持这样说,李平舟自然领旨。
离天宣德殿的时候,李平舟禁不住感叹,陛下心机深沉至此,怪不得,怪不得……
其实对于明湛登基一事,李平舟最开始并不赞同。
毕竟凤景乾还年轻,再者,宫里还有三位小皇孙,明湛虽然有能力,但是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甚至此次鞑靼来袭,李平舟在内心深处仍隐隐的以为,这都是皇上不能名正言顺之过。若是上皇依旧在位,定不会有此事端。
只是,明湛在此保卫战中的表现,颇具雄才大略。
其为人,手段,甚至其心胸城府,战略眼睛,皆令人惊讶难言。
甚至连李平舟都没料到,明湛可以这么快的击退鞑靼兵。
打发走了李平舟,明湛去了后殿一间卧室。
薛少凉依旧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看着床顶,一畔,有个小内侍在捧着一本游记,读给薛少凉听,声音琅琅清脆。见明湛进门儿,内侍恭敬的跪在地上,不敢再念下去。
明湛摆摆手,内侍便下去了。
“少凉,不必起身。”明湛在薛少凉的床畔坐下,见薛少凉依旧脸色苍白,关切的问他,“今日觉得如何了?”
“臣无妨,只是一点儿小伤。”
明湛看了看他肩上纱带,实际上隔着纱带亦看不出什么。明湛此举,只是为图安心罢了,温声道,“你们习武之人,与朕这等不懂武功的人不一样。朕听说,若是伤到筋脉,日后会影响武功。昔日杜若王说你武功非常不错,你还这样年轻,朕可不希望你出了差错。否则,世上岂不少了一位武功高手么。”
薛少凉不擅言辞,说道,“御医的药很好。”
“那就好。”明湛叹道,“你立下这样的大功,朕却不能明面儿赏你,实在委屈你了。”若非薛少凉去刺杀萨扎,虽未能一击毙命,却也令萨扎重伤,否则萨扎也不会死的这样快。明湛说,谁是继位汗王,谁就是杀死萨扎的人,纯粹胡扯。
只是他身为一国之君,在鞑靼使臣出使帝都时,却用这样的阴暗的手段行刺萨扎,说出去,总是有损君王名望。名望什么的,明湛虽然打心底看不上这玩意儿,但是他现在真的非常稀缺,十分需要。明湛要维持自己无所不知、能掐会算、算无遗策的帝王形象,就不能把薛少凉之事说出去。甚至,连李平舟都不能说。
卑鄙吗?
哪个帝王不卑鄙。
薛少凉心性淡薄,与常人不同,摇头道,“臣练武功,自是希望有用武之地。昔日家师曾去西北埋伏,尽屠十位鞑靼王族,保得西北一时平安。如今臣不及家师远矣,不过,能有些微帮助陛下之处,于臣足矣。”
若是一般人,薛少凉哪里会管他死呢。
明湛到底不是常人,薛少凉想着自己家的血海深仇尚且没个头绪。他又在帝王身边儿当差,自然要谋个有用的地位。薛少凉只是淡漠些,并不傻。
帝王只会重用那些对他有用的人,只会看重那些对他有用之人。
他若是想报仇,先得在明湛这里有一席之位。只有那样,帝王才会正视他的血海深仇。
否则,管你阿猫阿狗的,想报仇,皇上日理万机的,哪里有空去理会你的仇恨去!
薛少凉平日里话少,与同僚们的关系也非常一般,但是,他有一样好处,此人目光敏锐,甚至称的上精准,故此,他主动提出帮帝王去刺杀鞑靼可汗。
而这一次,明湛的确对薛少凉另眼相待!
明湛望着薛少凉花朵一样的面容,正色道,“朕答应你的话,朕记得。少凉,你不负朕,朕,亦绝不会负你!”
薛少凉明白,当初帝王与他说的五年之约是有效的,感激的点了点头,沉声道,“臣忠于陛下。”
公子得到了鞑靼与乌赛人撤兵的消息,良久没有说话。
他以为起码,这些蛮夷可以坚持一个月,没起到半个月就被迫撤兵,小皇帝果然有本事哪。
李方派去打探消息的人也回来了,的确是皇帝胜利了,很重要的标志就是:天津港已经重新开工。
得到这个消息,李方顿时懵了,就是连陈大豹亦是眼神发散,失了主张。
如同阮鸿飞所言,帝都小皇帝没这么容易下台的。这么快将鞑靼人打退,小皇帝就不是一般的有本事。李方忽然生出些许悔意来。
不过,到底李方心机深沉,并不显什么。陈大豹则是连着几日觉都睡不好,两个大青眼圈,再配上陈大豹面无表情的神态。半夜出去,容易被人当成活僵尸的说。
阮鸿飞与刘影是最安然恬淡的两人,除了共同饮茶,阮鸿飞时不时与刘影说佛论道,诗词曲赋,更是无所不至,把个李方给闹的,实在没招儿了,只得与刘影说好话。
“我真是不知道要怎么着才好了?”李方对刘影道。
“眼前明摆着的康庄大道。”刘影明眸微睐,淡淡道,“只是你不愿意走罢了,何必来问我呢。”
李方连连摆手,“不不,现在江南什么样儿还不知道呢。怎么能对公子动手呢?”
刘影最看不上李方这番虚伪,冷笑道,“明是已经动了杀心,还在我跟前儿装什么呢?你什么样我没见过,你就装吧。”
“并不是装。”李方叹道,揽了刘影到怀里抱着,“你生就单纯,被老杜三两句就能煽动起来,没个心眼儿。你想一想,如今公子在呢,朝廷最大的敌人就是公子,咱们就有用武之地。”
“若是公子不在,对朝廷首当其冲的就是咱们了,小影子。”李方挖一挖耳朵,思量一时,说道,“你念书的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免子死了,狗也就该杀了。天上的鸟都没了,弓箭也就该闲置了。”
刘影皱眉纠正李方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对对。”李方敲一敲自己的脑门儿,对刘影道,“就是这个意思。你以前总是与我说招安的事,你也得想一想,得咱有用,皇上用得着咱,这安招起来也有些个滋味儿。”
“若是没了公子他们,杜若国那里海军强大,咱是比不了杜国主的。但是有一样,我听杜国主说,皇上没有海军,你想一想,若是与皇上处好关系,咱们招安,岂不就是现成的皇家的海军么。”李方打的主意挺美,对刘影道,“只有这样招安,皇上才能器重咱们。”
刘影面无表情道,“若是想与皇上处好关系,你就不该劫持杜国主。”
“那也不见得,若是与杜国主他们关系太好,怕皇上得以为,我老李与杜国主有私,脚踏两只船呢。如今得罪了杜国主,起码也断绝了我与杜国主有私交的可能。”李方摇晃着脑袋道,“在海上,总需要一种势力与杜国主的海上势力抗衡的。更何况还有公子这些人在,皇上与杜国主虽然交好,到底杜国主不是皇上的人,用起来不比自个儿的人手方便。若是皇上肯用咱,咱投了他也无妨。”
李方终于松了口。
刘影也松了口气。
李方已生出投靠朝廷之心,只是招安并非简单的事,何况李方这样谨慎的人,一个不好,被朝廷骗了,别说他这些基业,就是性命能不能保全,还是两说。
所以,此事,还停留在想一想的阶段。
公子亦是慧敏无比之人,找到李方道,“想来李兄已生出招安之心了。”
李方倒也不隐瞒,笑道,“老李还是想与公子干一票儿的,只是如今帝都之危已解。那么些蛮人,竟不够陛下一指弹的。可见陛下的本事了,我老李虽然念书不多,亦不通军国大事。不过,帝都之危解了,南下的那些鞑靼人能坚持多久呢?”
“皇上有的是兵力,若是发兵围缫,鞑靼人不是陛下的对手呢。”若有别的路,李方也不想走招安的路。
公子摇一摇头,“我们的人已经打开淮扬的门户,这其中李兄也出一分力。李兄趁火打劫,此事,我自然不会多嘴。只是这样的事,是瞒不过朝廷的,皇上如何肯赦你呢。”
“或者只是暂时的赦免。”公子感叹道,“在皇室,父子相疑,兄弟相杀的事情,数不胜数。翻脸不认人的事,更不知多少。”
公子意味深长的看向李方,“李兄,事关身家性命,李兄,你可要想清楚才好啊!”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似乎鞑靼人也听说过这句话,他们首当其冲的便到了苏州府,苏州久攻不下,再到扬州府。
林永裳与永定侯日日备战,也终于把鞑靼人给“盼”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很早的第一更~~~
、136
帝都。
帝都保卫战时;沈拙言的表现,让明湛很满意。
但是,前文已说过,沈拙言同时被另一个盯上;那人也并非无名之辈,乃临江侯之子凤栗。
不过,沈拙言是个迟钝的家伙,根本无所察觉,倒是吴婉先闻了信儿。主要是吴婉自当家后便将沈拙言身边儿的人都收买了。再加上吴婉手里本就有银子,沈拙言又将他母亲的嫁妆都交给吴婉打理。如今沈拙言出去,身边儿也有两个小子跟随;完全不是以前穷巴巴的模样,已经很有些样子了。
这两个小厮除了伺候沈拙言;还要担当吴婉的眼线。
俩人就把凤枣的事儿给说,阿明回道,“凤公子总是来找大爷,大爷烦他烦得不行,偏又没个眼力界儿,还总是来。大爷那样和气的人,等闲都不会与人翻脸的,凤公子就是见大爷脾气好,才这样厚着脸皮的总去找大爷呢。”
吴婉找了个时机,不着痕迹的问沈拙言,沈拙言对老婆吐苦水道,“先前只是与子尧一块儿见过几面,不过唱酒看戏什么的,我不是很喜欢。现在天天找我问学问,唉,不是我说话难听,就他肚子里那点儿墨水儿,实在需要好好念几本书,写字竟然还有白字。还跟不上你呢。”
吴婉嗔,“我写字很差吗?”虽然知道自己学问与丈夫没的比,不过,听到这种话,吴婉仍忍不住嗔上一嗔。
沈拙言点头道,“比凤枣好多了。”
吴婉笑着捶沈拙言一下,“别理那等花花公子,因凤枣外面名声不好,刚来帝都时皇上还格外训斥过他呢。”
沈拙言握住妻子的小白手摸了一摸,根本没留意妻子再说啥,只是一径叹道,“以前我就想,什么时候才能这样光明正大的摸一摸呢。婉娘,你手真好看。”
“就这样呗,哪有什么好看的?”
“滑如凝脂,润如美玉。”沈拙言揽住吴婉的腰,“腰也细。”又凑到吴婉耳边轻语几句,吴婉攸的红了脸,掐沈拙言的耳朵,“你越发没个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