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伯与马文才 作者:用用你的脑小甜饼-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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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伯微微翘起唇角,“玄哥,你理智一点。你劝不回我的。放我走吧。”
谢玄麻木地望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不出一个字。
梁山伯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将军!不能让他这么走了啊!”刘牢之眉头深锁,翻身上马,拉开了弓——
“咻”。
“将军!!!”
谢玄呆滞地低下头,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地抓住了刘牢之射出去的箭。手掌被射穿,一片血肉模糊,他却感觉不到痛了。
谢玄一语不发地望着梁山伯的身影消失在风沙深处,心里有淡淡的疑惑。
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远方的天空一片火红。
他是真的……失去了他。
“将军?”刘牢之捧着谢玄的手,抬起头,大骇。
时隔多年,谢玄终于卸下了全部的伪装,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泪流哽咽。
梁山伯转身离开,一扫之前的绝望,眼底竟透出一丝坚毅来。
马文才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死了。
他既然是出来之前就知道谢玄动了这个心思的,还特意把家人都安排了回去,必定是有自己的打算。即便是马文才做好了葬身沙场的心理准备,不代表他是这么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梁山伯一壁赶马,一壁思忖如若他是马文才他会怎么做,却无奈如今自己对他的了解实在有限。不过就方才打探到的传言来看,马文才的确是中了刘裕的箭,而且不止一箭。那么按照常人的思路,应该是躲在某处养伤吧。
方才梁山伯悲痛过后,在谢玄面前仍是掩藏了这些心思。既然他当马文才死了,马文才自己也安于现状,他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问题就是……马文才到底在哪里呢?
梁山伯抬起头,黄昏落日,一片广袤无垠的空寂,他该去向何方?
一日之前。
周岭是一个苦逼的菜鸟兵。他麻木地拖动着一具具尸体,天色昏暗,随手丢进大坑里。他一边默念祖辈传下来的平安话,一边顺手摸一摸尸体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个不错,腰上好像还别着——
“啊!……”一只手弹了起来,一把捂住他的嘴。
漆黑的夜里,一双明亮的眸子闪闪发光。
马将军!
周岭吓坏了,连忙挣扎起来,随手抄起一个东西要砸。
马文才一个欺身将人制住,从怀里拔出一把匕首架在他脖子上,面露狠意。
周岭被捂着嘴,唔唔地求饶。
“你们将军叫你来杀我?”
周岭感觉嘴上的手松了松,忐忑道,“有人说……如果见着你,在脖颈上补一刀,赶紧埋了。”
马文才冷笑,匕首一紧。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周岭吓得眼泪鼻涕一脸,“我绝对不说看见过你!不不不,我就说我看见了你然后把你埋了!”
马文才瞄了一眼四周,有一匹瘦马,“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不要杀我!呜呜呜……”
马文才慢慢地收回了匕首,“之后怎么说随你。你现在不要出声。”
周岭点点头,虽然马文才身上还插着两根箭,他知道对方肯定是一个甩手匕首飞了过来就能结果他的。
马文才咬着唇,拔出了身上的两根箭,鲜血喷涌,有些晕眩。
周岭战战兢兢地掏出两个包子递给他,还有一瓶劣质止血药。
马文才笑了笑接过,翻身上马,无声无息地退去。
周岭犹豫了一下,刚想开口,就看见马文才警告地晃了晃匕首。银光一闪而过。
周岭舔了舔嘴唇,其实他想说的是……
马将军,你真的是个汉子。
“妈的,你行不行?”
“我操,你怎么自己出来了!你不知道,谢玄那家伙封锁了……”
“封锁你大爷!你看我这样子还要我爬墙……咳……”
“你也太屌了吧?!你干嘛不等等,我好不容易……文才!文才!”
王蓝田一把扶住失血过多的马文才,掀开轿帘,吩咐道,“走!去客栈。”
三日后,梁山伯来到了石梁。
他身上带的钱银不多,之前他风餐露宿,好在没遇上什么盗贼野兽。只是不知长此以往该如何支持。
他想过了,马文才若是受伤,应当是就近疗伤才是。不知他有没有联系了什么人,他总不可能孤军奋战吧?之后倒是相对好猜,要么是钱塘,要么是回豫州,后者还要看圣上的旨意。
甘林虽然近,他也是不可能去的。他曾提起过祁清在扬州,倒能一试。
梁山伯随便找了个还算干净的旅店住下,他现在倒是自由,跟谢玄撕破脸之后他总不可能逼着他回去。
没关系,马文才,我们还有一辈子可以耗。
“大人,上次马将军留下的那匹马刚刚冲出去了!”
颜如玉无奈地按住额角,这马文才久别重逢的就丢给他这么个烫手山芋,还是跟以前一样会惹麻烦!
颜如玉无奈地跑了出去,“小云,阿北,跟我来。仔细那畜生伤了人的。”
踏雪已经不安分了好几日,夜里长嘶不说,还总是在马厩里捣乱,遇见人就更暴躁了。这下可好,趁着马夫给它擦澡的时候竟是踹开了人跑了出去!这样的马若是放到街上还得了?
“行人退让!行人退让!”
颜如玉等人在城中转了几圈,终于找到了四处乱撞的踏雪。颜如玉抄了小道,三人将踏雪围在中间。
小云是驯马高手,拿着笼头和缰绳下了马,慢慢靠近不住蹶蹄的踏雪。
“踏雪!”远处竟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梁山伯欣喜若狂地冲了上来。
“山伯?”
梁山伯抬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右眼下一点红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111、
“如玉?!”梁山伯好似做梦一般,“你怎么在此处?”
阿北解释道,“颜大人是当地太守。”
颜如玉从马上下来,激动得难以自持,一步上前将梁山伯紧紧抱住!“山伯!我不是在做梦罢?他们都说你死了……”
梁山伯紧紧回抱住他,“我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身后的踏雪又躁动起来,梁山伯回过神来,抬手摸了摸它的鬃毛,它稍稍安分了些,“如玉,你……你可知这是谁的马?”
颜如玉疑惑道,“马文才的啊。他们的军队经过石梁,他就把这匹马留了下来。文才知道你还活着吗?你们现在……”
梁山伯摇摇头,“一言难尽。文才……在君川之役中战死了。”
“死了?”颜如玉一惊,看着梁山伯平静的样子也冷静下来,“来,到我府上说。”
梁山伯收拾了行李搬到颜如玉家中,一进门却又是一讶,“诸葛侃?”
一位翩翩公子坐在堂上用茶,见他亦是一惊,“仁先生?你怎么……”
颜如玉一听这称呼,抓住梁山伯,蹙眉道,“你就是传说中的谢仁?”
梁山伯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我……曾经是。我现在,已经与谢家没有关系了。”
诸葛侃之前一直留着一点小胡子,现下脸上光光的,白白净净,露出一张娃娃脸,梁山伯差点没认出来。诸葛侃脸色有些苍白,左臂和左腿都打着夹板,思量片刻后道,“你都知道了。”
梁山伯冷哼一声,“知道什么?谢玄派人暗杀马文才吗?”
诸葛侃摇摇头,“此事……先生也不可过于责怪将军。毕竟……”
梁山伯摆摆手,“不用说了,逝者已逝。你又怎么会在这?”
颜如玉道,“他受伤了。”
诸葛侃笑道,“石梁是我老家嘛。”
梁山伯狐疑地在两人之间看了个来回,“你不是琅琊人?”
诸葛侃摇摇头,“那都是旧朝的事了。”
颜如玉带了一把他的肩,“敏上,我与山伯久别重逢,有些话要说。外面热,你回房去好生歇息罢。”
诸葛侃低着头,抿了一口茶道,“如玉,我……”
颜如玉打断道,“再说罢。”
梁山伯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种扭扭捏捏的对话……感觉颜如玉和诸葛侃绝逼不正常啊!等等,他记得有次酒后与诸葛侃闲话,他好像有个求而不得的心上人?不会就是颜如玉吧?
进了房,颜如玉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觉得文才没有死,对不对?”
梁山伯暗叹不愧是知己,点头道,“我与谢玄撕破脸,自己跑出来就是为了私下里找到文才。他受了伤,此时大概是在哪里休养。只是天大地大,我也是毫无头绪。”
颜如玉从方才梁山伯与诸葛侃的寥寥数语中已经明白了大半,坐下给梁山伯倒了一杯茶,道,“文才在此见到我也很惊讶,我们小聊了一会儿……他这些年都在豫州,之前家里又罹了难,在这边真可谓是势单力薄……”
“他曾跟我提过祁清在扬州,你觉得……?”
“扬州的话他还不如去找王蓝田。”颜如玉思忖片刻,“扬州还是太远,他现在即便是活蹦乱跳的也飞不到扬州去。”
梁山伯黯然道,“他有没有与你……提到过我?”
颜如玉一愣,“没有。”
梁山伯心下一绞。在马文才的心里,已然将他排除在外了。不论他现在身在何方,他是真真正正地放弃了他。他想了想自己若是没有觉出异样跑到君川……大抵他也就会相信谢玄的话,以为他是战死沙场……然后,然后他们便天各一方,再无交集。
“不过……”颜如玉抓住他的手,“文才临走前对踏雪说……”
梁山伯的双眼死灰复燃。
“……等我。”
“江大夫,您要的药。”启明打开包袱,捂住鼻子,“我……我按公子吩咐的,派了几个小子分了城中七家药铺每样买了一些。”
江大夫飞快地写了方子递给他,“去熬。”
启明一脸菜色,“哦”了一声跑出去。
王蓝田走进来,双眉紧锁,“他怎么样?”
江大夫摇摇头,“太乱来了。血是止住了,就是之前流了太多。喏,你看这两处箭伤,俱是致命,好在他穿了一层金丝甲,缓了些许。只是这箭头上淬了些毒,他又乱跑翻墙加速了血液循环……”
“唉哟你就说他能好吗?”
江大夫点点头,“你看。”语毕他掏出一个小瓷瓶,“他随身带的,昨天我跟他说他中了毒,他二话不说就喝了下去,吓了我一跳。谁知道还真的好多了。”
王蓝田惊讶地接过那个瓶子看了看,又打开闻了闻。
“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血。你可别乱喝。”
王蓝田倒过瓶子,看见一个斑驳的字,好像是洛。
“你站着有什么用?去多买点鸡汤啊红枣回来,赶紧给补补血!”
王蓝田“哦”了一声,嘟囔道,“死小子,就知道惹祸!还要叫小爷伺候你……”跑出门外,脸上却是笑得阳光灿烂,“唉,就说祸害遗千年嘛。”
纵使天地浩大,我们却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
昏迷了两日之后,马文才终于醒了,一人干掉了满桌的饭菜,一秒化身路秉章。吃饱喝足之后将近二更,王蓝田一身夜行衣鬼鬼祟祟地钻了进来,叫道,“妈呀!你不是说到如玉那儿把马要回来吗?我去他府上一看,你猜我见到了谁?”
马文才蹙眉道,“你这身打扮,是去偷马的吧?”
“要是我大摇大摆地走上去,以颜如玉那个脑子,肯定知道你是没事的了!你猜啊,我碰见了谁!”
“他知道便知道了。他怕是还不知道我‘牺牲’了呢。”马文才嗤了一声,“纵使是谢玄现在知道我还活着也没办法。他总不能光明正大地追杀我。”
“谁知道呢。”王蓝田问了两次他都不猜,急了,“我见到了你老相好!梁山伯啊!娄敬文不是说他死了吗?”
马文才动作一顿,“他?……他怎么会在这儿?”
“我听他们对话,好像是在找你。”王蓝田吊儿郎当地坐下抖了抖脚,“你们不会还旧情未了、拉拉扯扯吧?”
马文才刚想起身,被王蓝田一把按回去,“没事,我去看看。”
王蓝田怒道,“看你妹啊看!你还要不要命了!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梁山伯已经跟了谢玄的,我们……我们不是同一派的。他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以为我死了……”马文才生生压下心中涌上的一点未灭的希望,“你帮我打听打听罢。对了,别让他们知道我在这儿。”
王蓝田怒目圆睁,刚想骂道小爷刚回来你又差我出去,可看着马文才那副颓然的样子,喝了口茶,系上黑布又飞了出去。
高烛红泪,一室华光。门口传来优雅的敲门声,门开。
“如玉,”诸葛侃艰难地支起身子,“你来了。”
“你躺着罢。”颜如玉端着一碗药走进房内,抬手抚上诸葛侃光洁的额头,他轻轻一颤,眷恋地凑上去,“还有点烧。把药喝了。”
诸葛侃在颜如玉的帮助下坐起身,皱着眉头将药喝完。颜如玉掏出一块蜜饯,诸葛侃笑着摇摇头,“又不是小孩子。”
颜如玉也笑了,放下碗,无所事事地抓住诸葛侃绵软的左手。诸葛侃的手指纤长,善琴,善射,他轻叹,不知道好了以后能不能像从前一样灵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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