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太子党 作者:楚清明-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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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口,崔世卓面上终于显出几分犹豫。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低哑着声音道:“我……我要考虑考虑。”
崔容见好就收,没有继续逼他,转身退了出去。
监牢再次恢复黑暗寂静,崔世卓蜷缩在地上,将脸埋于手掌内,像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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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海澜果然不是凡人,崔容只不过睡了一夜,朱管事就招了。
他得了消息,立刻前去密室。
只见朱管事垂头丧气地瘫在一旁,脸上苍白,满身汗水淋漓,好似已经失去知觉,成了一个活死人;而衣海澜负手立于窗边,卓然出尘,仿若出淤泥而不染的谪仙。
听见响动,衣海澜很是优雅地转身,淡笑着指了指一旁案几上的一叠纸:“你要的东西。”
崔容上前大致翻看了一遍,朱管事招得很详细、很彻底,苏北盐场和三皇子绝无置身事外的可能。
他又看了一眼朱管事,后者身上并无新添的伤痕,更像是精神被折磨到崩溃的样子,于是发自内心地感慨:“衣少卿,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简直所向披靡。”
衣海澜冲着崔容加深了笑意:“崔寺正若是想知道,不防亲自试试看。我对崔寺正……也好奇得很呢。”
中间那个停顿着实诡异,崔容不敢细想,连忙道谢走人。
有了朱管事的口供,这案子也算告一段落,崔容着手准备卷宗,准备呈上御览。
至于杨时,崔容打算按照原先的计划瞒下来。一是手中却无多少证据——就算崔世卓肯作证,仅仅一份口供,也不足以说明什么问题;二来,一件案子卷入两位皇子,崔容可不想成为承乾帝迁怒的对象。
时至傍晚,崔容刚将卷宗写了个大概,有衙役来报,说崔世卓问狱卒要了纸笔。
崔容闻言一笑,看来崔世卓这份口供已在囊中。
谁知他只高兴了一个晚上,第二日一大早,就有狱卒惊慌来报,崔世卓竟突然死了
第五十五章、 暗战
崔容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这就好像千辛万苦搭了台子;大戏正准备开锣;主角忽然消失不见;又或者一击重拳;打出去却砸在了棉花上,有种空落落的荒谬。
他怔了半晌;才提步往监牢走去。
重要人犯不明不白死在牢里,这件事的性质无疑是极为恶劣的,从狱卒到狱丞恐怕都难逃干系。
好在当值的狱丞头脑还算清楚,得知崔世卓的死讯后立刻将下令封锁监牢;谁都不的靠近;而晚上当值的四名狱卒;也被他第一时间分别关押,以备崔容询问。
而也正因为狱丞反应迅速;崔世卓身亡的现场才得以完整保存,没有被任何人破坏过。
崔容一进监牢,狱丞就连忙迎上,将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
昨晚崔世卓得了纸笔,又要了一盏灯,兀自俯在牢房内的矮几上,边喃喃自语边提笔往纸上写什么。
狱卒不识字,又觉得他那模样好像要发疯,心下害怕,便没敢多看。
子时狱卒换班,接班的还特地走到监牢深处往崔世卓的牢房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异常。
谁知早上送饭时候再看,崔世卓已经死了。
崔容听完不置可否,径自走到崔世卓的牢房前,开门进去。
崔世卓跪坐在地、俯身先前趴倒在牢房内的矮几上,那姿势仿佛是写字到一半累了,趴着短暂休息一下。
他手边有倾倒的酒杯,杯中残酒尽数洒在旁边一叠纸上,将纸上字迹洇了不少,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一支毛笔滚落在地,划出的痕迹表明正是从崔世卓手中跌落的。
崔容小心避开残酒,倾身将最上面有字的一张纸慢慢抽出来,匆匆看了一遍那是一张遗书。
遗书的确是崔世卓的笔迹,上面写着,他自觉罪孽深重,丢尽了崔府的脸面,唯有一死以全名节。
拿着遗书,崔容不禁皱起眉头。
他十分了解崔世卓,深知后者绝做不出自绝性命的事。何况先前崔世卓的样子,分明是已经准备招供,以换取活命的机会。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变卦自杀?
这份遗书一定有问题。
崔容立刻下了结论。
他脑中下意识闪过科举舞弊案,那时也有位擅长模仿笔迹的高人,险些用一份假手卷陷害了崔容。
这份遗书,会出自他的手笔吗?
崔容并没有证据,只能将这念头暂且按下。但他又忽然想起什么,令狱丞将崔世卓的尸首放倒在地。
尸首全身僵硬,说明崔世卓已经死了四个时辰以上。如果不是他口鼻溢出的鲜血,他面部的表情几乎称得上柔和,仿佛真是睡去了一样。
〃叫仵作来。〃崔容说。
狱丞领命,匆匆忙忙出去寻仵作,牢房内一时间就剩下崔容一人。
他没有耽搁时间,动作麻利地将崔世卓全身搜了一遍,果然从后者贴身衣服内找出一份口供。
这份口供详细说明了崔世卓受二皇子之命前往杭州的经过,的确是崔世卓的语气,只是尚未签字画押。
崔容犹豫片刻,捏住崔世卓右手食指沾了血,在他口供下方印了一个清晰的手印,然后小心地收了起来。
过了片刻,仵作赶到,将尸身查验一番,道崔世卓是中毒而亡。崔容指着酒杯,令其带去查明究竟。
半日后,仵作回报酒杯中残留的毒药非常复杂,他亦不能明辨,只是用残酒喂了一条狗,狗当场就倒地死了,可见毒性十分霸道。
至于酒的来源,有名值前半夜的狱卒供认其禁不住哀求,又贪图崔世卓许下的钱财,把自己的酒分了他一杯。
此外,后半夜当值的两名狱卒承认,换班时他们发现腰牌丢了,因害怕狱丞责罚,所以花了些时间寻找。
等他们找到腰牌回到监牢里,崔世卓已经趴在桌子上。狱卒以为他睡着了,没有多加理会,直到早晨才发现不妥。
崔容相信这次狱卒所言属实,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杀死崔世卓的人手段高明,并且对狱卒换岗的时间十分熟悉。
至于是有内鬼还是有奸细,因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似乎只能靠崔容猜测了。
不过还有一点十分奇怪,行事如此缜密的人,为什么会漏掉崔世卓身上的这份口供?
是疏忽大意,还是有意为之?
崔容在心中反复思量,总觉得这种行事风格似曾相识。
他不禁冒出了冷汗——似乎从一开始,就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操纵着一切。
这人就像躲在暗处的棋手,将所有人都视作他棋盘上的子,只是不知他这一局要的是什么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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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府。
杨时一夜没有入睡,他无视美貌侍妾们那楚楚动人的眼神,独自在书房呆了一夜。
天将将明的时候,杨时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来人正是那名善于伪造笔迹的文弱青年——他的正式身份,是杨时身边的一名谋士。
“先生!”一见那谋士,杨时便有些激动地站起身,压低了声音叫道。
那人不过二十出头,看上去年纪似乎比杨时还小 ,但杨时言语间仿佛对他极为尊重:“先生此行……?”
杨时没把话说完,那青年却懂了,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笑容:“幸不辱命,殿下且放心吧。”
他相貌虽平平,但这一笑,却仿佛有某种安抚人心的魔力,令杨时放松了不少。
“穆先生做事,素来高瞻远瞩。”杨时寻回了风度,从容坐回椅子上,又对青年比了个“请”的手势:“本应送先生去歇息,奈何我心中记挂,还是先请穆先生受累将经过细细说来。”
穆逢生行了个礼,然后顺势坐于杨进对面,将自己如何用腰牌调虎离山,如何令崔世卓喝下毒酒,如何用一封假遗书将现场伪造成自尽的事一一道来。
杨时听得满心佩服,末了忍不住问:“穆先生,他当真死透了?”
“这是自然。”穆逢生笑道:“‘牵机'一沾,断无活路,我是亲自看着他喝下去,安安静静地断了气。笔迹和细节也毫无破绽,就算有些小小的瑕疵,那也是大理寺治下不严,与殿下绝无关系——只要那位崔寺正是聪明人,崔世卓便只能是‘畏罪自杀 ’。”
听了这话,杨时终于确确实实露出笑容:“这一回,只怕老三绝无翻身的可能了。穆先生助我良多,他日若有幸继承大统,我杨时必百倍回报!”
穆逢生露出恰到好处的激动,纳身便拜:“臣此生惟愿辅佐良主,施展一身才学。得遇殿下,已是臣此生之幸了。”
杨时上前将穆逢生扶起,神色间俱是信任无疑,书房里俨然一副君臣际遇的美好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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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崔容将卷宗呈上御览。正如穆逢生所预料的,崔世卓的死因果然是“畏罪自杀”。
卷宗内,一应人证物证环环相扣,朱员外勾结苏北盐场贩运私盐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而这案件背后的主使,卷宗内的物证也隐隐说明了什么。
承乾帝挥退左右,翻开了卷宗。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他狠狠将卷宗摔到地上,胸膛上下起伏,满面涨得通红。
许久,承乾帝想开口叫李德宝,还未出声,就伏案急促地咳嗽起来。
李德宝闻声而入,一见殿内情形,立刻变了脸色,连声大呼“传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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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容在杭州整出了这么大动静,长安城里有能耐的人家都多少耳闻了一些内幕。
他刚回大理寺不久,承乾帝就忽然病倒了,而且从宫里传出的消息,这病是怒极攻心所致,这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
崔世卓被下了大狱的事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崔府上下——毕竟崔怀仁在苏州,消息要比旁人灵通一些。
读完二弟信上的内容,崔怀德气得连连骂“孽子”。
他怎么也想不到崔世卓吃了雄心豹子胆,竟做下这要杀头的勾当,甚至还会连累整个崔氏一族。
可不管再混账,崔世卓到底也是亲生儿子,总不能眼见着他送死,崔怀德打算拼着官职和脸面不要,去承乾帝面前求求情,也许崔世卓还能捡回一条小命。
——他并不知道崔世卓已经“畏罪自尽”,还当他被关在大理寺监牢内等着圣上裁决呢。
陈氏却有着不同的想法。
知道拿下崔世卓的不是别人,而是崔容时,陈氏眼前一黑,恨不得就此昏死过去。
——崔容有多恨他们母子,崔怀德不知道,陈氏可是清清楚楚的!
落到崔容手里,不说徇私枉法,恐怕还要在火上再加几把柴火才肯罢休。只要崔容不松口,崔世卓根本是在劫难逃!
陈氏这辈子,只有崔世卓和崔宝珍一对儿女。崔宝珍早晚是别人家的,她指着崔世卓给自己养老送终呢。
而崔世卓从小也争气,在陈氏眼中简直是谁也比不上的好儿子。现在,她一手拉扯大的心肝宝贝眼看就要毁在那个贱婢的儿子手里,让陈氏如何不心如刀绞。
她一辈子瞧不起崔容,但到了这时候,陈氏也顾不得许多,竟打算舔着脸亲自上门寻崔容求情去!
第五十六章、圣裁
写完卷宗最后一笔;崔容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唤来书童整理书案。
为了私盐案,他回京数日食宿均在大理寺。如今案子告一段落;崔容终于能回家了。
宝儿得了信儿,早早就在大理寺门口等着。
见崔容出来;他几乎直扑过来;抓着崔容的袖子,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少爷……你这些天也不回府;大理寺吃不好睡不好,少爷都瘦了……”
埋首案件这些日子,崔容身心俱疲;于是见了宝儿这般心思直白的模样;他觉得十分愉快,伸手拍了拍后者的肩膀:“少爷这不是信任你嘛!”
这话果然让宝儿开心起来,一扬小脸:“我可没有给少爷丢脸,铺子都管得好好的,不信少爷随时检查!”
“是是是,我知道宝儿最厉害。”崔容说着,弹了一下宝儿的额头:“家里这几日可好?”
宝儿本来正伸手揉着额头,一听这话,转着眼珠,支支吾吾地开口:“少爷……夫人这几日……”
他口中的夫人,指的自然是陈氏。
崔容闻言眉头一皱,大概猜到几分,许久才说:“走吧,回去看看。”
主仆二人快行至府门时,崔容便看见陈氏等在门口。
“我说了少爷不在,夫人不信,非要日日这般等候……”宝儿撅着嘴小声道,仿佛也对陈氏的行为十分不满。
本来也是,她有意摆出这般做派,不过是想低姿态地逼迫崔容罢了。
眼见崔容身影,陈氏按捺不住般向前迎了两步,随即又停下,双眼一直看着崔容,脸上表情十分复杂。
等崔容走近,她张口道:“容哥儿……”
话没说完,却被崔容打断:“有什么话,进去再说吧。”
他的态度可谓十分无礼,陈氏一时不能适应,忍了又忍,才勉强挤出一笑容:“就随容哥儿。”
进了院内,宝儿上了两杯茶便退下,将崔容和陈氏二人留在房内。
陈氏此时而不再急着说话,端起茶浅啜一口,脸上表情忽然有些扭曲,半晌才咽下去,然后放下茶杯。
“我知道容哥儿不欢迎我,索性开门见山吧。”陈氏开口。
也许是尚不能适应身份的转换,她语气中还有几分颐指气使的味道。
陈氏也意识到了,咬着嘴唇顿了顿,忽然起身,“噗通”一声对着崔容直直跪了下去。
“我是做过很多对不住你的事,但你大哥是我唯一的儿子,我求你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