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蕊浮萍 作者:菊文字-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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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今晚还是不行吗?他自嘲地想,今晚又要在这瑟瑟秋意的街头站个通宵吗?大概是因为三天来一次次的目睹鸭子们卖春的背影已经让他的愧疚心有几分迟钝。像他这样的人总是不容易对自己恨太久的。
暗想另一端晃出一个人影,黑暗里只能看个轮廓听到声音,那人说:“哥,借个火。”嘴里叼着烟凑过来。
苏乾礼貌地也凑过头,暗红的烟头明灭了几下,对方道谢,然后无语。
“我注意你好几天了。怎么那里面有你的伴?”对方朝七月流火的方向努努嘴。
苏乾不语,对一个陌生人他无可奉告。
那人就笑说,“哥,你可真想不开。你的伴要是在里面,那可就不是咱们工薪阶层能消费的起的了。MD,洞还是那个洞,一进去那里面就像镀了层金子,其实插进去不还是一样,你说是不是哥?”
苏乾将最后的烟蒂丢在脚下碾了碾,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不是出来找伴的。你找错人了。”
那人就笑说:“哥,你别这么说嘛,我也不是什么人的生意都做的。想当初我也差点考进七月流火的,笔试都过了,可惜面试的时候被后面一个人走门路给顶了。那货明明主睾都爆了就一残疾,结果竟然上去了——暗箱操作太黑暗了。反正我朋友都说我有进去坐台的资质的,我也是不放弃的,明年还打算考一把……”
苏乾不动声色地向外面移了移,“不好意思。我没那个兴趣。”
那人很执着地靠过来试图说服他,“哥你别害怕,我知道你出来玩一次不容易。我就觉得看着你挺上档次的,像个搞科研的主任什么的,我啊,特别崇拜戴眼镜的知识分子,不给钱也没事,就图个乐。要不要玩一玩?”
苏乾没想到在这里还有如此“艳遇”,吓得赶紧离开是非之地,边走边摆手,表示不想玩。
那人大概是十分中意他这一类型的,伸手来纠缠着拉他,“别走啊哥,再聊会。我真挺喜欢你的,你要是嫌费事,咱就到里面就地来一炮,旅馆钱都省下了……”
苏乾更害怕了,像逃避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使劲挣脱,一起向前跑去,停下来喘气的时候发现自己慌不择路或者下意识地跑到七月流火大门口了。
迎宾的少爷和小姐很专业地微微躬身招呼他:“欢迎光临。”
借着惊魂未定的那点决绝,他毅然走进了七月流火的大门,开了包间之后,表明自己需要男公关服务。
他没有直接点倪端的名,理由和他三夜不入的道理一样——因为怯懦。
他随便点的两个鸭子看着年纪不大,还只是男孩的模样,却生的风流韵致,能言善道,和苏乾变着法的玩游戏,想方设法让他买酒什么的。
苏乾就和他们聊这里的工作和生活。
小A鸭就卖萌卖可怜地说自己在这里生活也很艰辛,店里每个月都搞销售排名,还有末位淘汰制什么的,如果吊车尾的结局就很惨,三振出局。
“我们每个月那点点可怜的底薪还不如一瓶酒贵,其他方面的收入也不多,主要靠卖酒的提成,有时候为了讨客人开心喝的都不知道醉倒在哪里,”揉眼睛,“好在客人们都很体谅我们不容易,捧场的时候多买两瓶酒,我们也更尽心为客人服务,大家都开心。”
苏乾就又买了一瓶酒。
他只是闷声喝酒,两只努力营造气氛想要让他开开心心的,结果他好像不受感染似的,只让他们再说说这里的生活,出台辛苦不辛苦、遇到坏客人怎么办、不怕扫黄打黑什么的吗、诸如此类的话题。
小B鸭说:“客人你其实是作家来体验生活的吧?——我知道了!那我跟你讲,其实我们店不是那种充满了苦B的店哟。我同事都是些充满了梦想的人啊!就好像小浚,他为了攒够做变性手术的钱在努力;还有带崽郎韩叔,他是支付给孩子治病的费用;还有个现在生意好的不得了的时少——时少你听说过吧?从前可是大名鼎鼎的贵少爷,后来家里出了点事情,他一个人承担起家里的债务就到我们这里赚钱还债什么的。肖桑教导我们,生活可以夺走我们的很多东西,比如尊严比如青春,不过夺不走我们的梦想。这个月我们的主题活动就是‘梦想’,每个人都就这个话题要交论文的……糟糕!我的论文还没写!——A,你写的吗?!”
A就摊手,“写了啊,最少三千字嘛,明天截止哦。”——好心地提醒。
B抱头,“怎么办怎么办?——客人,对不起,我一会要早走下去把论文写好。如果不能按时交肖桑会不高兴的——A啊,格式是怎样?”
A就细心教他:“A4纸,标题四号字,加粗。正文五号字……”
苏乾有点无语,心想……这里公关人员的素质确实比外面的高一些……自己是不是要稍微宽心下,毕竟,倪端没有流落成暗巷里不入流的流莺,没有和过往的贩夫走卒拉拉扯扯地招揽生意。
想到这里他又心情复杂。
两只在一旁热烈地讨论如何上网DOWN文件抄袭什么的。
苏乾在这一晚没有见到倪端,可是他觉得自己正在接近现在的倪端,接触他的生活,了解他,他觉得如果自己是当初那个让倪端偏离人生轨迹的人,那么也该由自己拉他回到正途。他不确信自己是否有这个能力,可是他想试着这样做一下。
22、第二夜 。。。
第二天苏乾走进七月流火就没经历那么多心理挣扎,毕竟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想要上道很容易。
因为经济的原因,他今天就只点了一个作陪的,就是昨天的B,他觉得这个让你更加心无城府,套起话来应该更容易些。
B见了他很开心,因为熟客越多爬起月榜来也更容易么,这一行格外地多个“朋友”多条路么,就格外热络的样子,“客人你又来积累素材了?”
苏乾想起他昨天说的论文的事情,“你论文及时交上去了?”
B就给他倒酒,乖巧地说:“交上了。也幸亏有和你谈话的灵感,不知不觉就写了三千字。其实我偷偷跟你说,我在复习公务员考试题目,申论什么的不要太难写哦。”
苏乾向他打听倪端。
B就有点吃惊地说:“客人你认识倪端哥?——冒昧地问一下,你什么级别的干部啊?”
苏乾有点摸不着头脑,然而故意沉吟了下,“不,我不什么级别的……为什么这么问?”
B就跟他抽科打诨的,“当然是因为我们倪端哥的客人都是有身份有级别的要员哟~客人,你到底和倪端哥什么关系啊?”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天真地问。
苏乾喝了口酒说:“没什么……从前认识的……朋友。”
B就立刻收敛了下态度,同事的朋友面前还是少惹口舌是非的好。他虽然看上去嘻嘻哈哈实际上在这里没有点待人接物的圆滑态度是不行的。
“你既然是倪端的朋友,他的事情应该比我更了解嘛。不说他了,我可是要嫉妒了~其实我觉得和客人你很投缘啊,一见面就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苏乾说:“我们有好久没见面了。我都不知道他现在过的什么样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人了。你能跟我多说说他的事吗?”
小B就心里冷笑下,面上却露出委屈的神情,“害我空欢喜一场呢~我们的店规是不能在背后说同事的坏话。我不想说啦~”撅嘴。
苏乾想了想,掏出钱包抽出几张塞给他。
小B就立刻露出笑脸,心想这个看上去像是书呆子,实际上还挺上道的,就把自己知道的关于倪端的一些传闻乖乖供了出来,因为看着是对方的朋友,就顺水人情,捡了些好坏来说。这也是他的待客之道。就算是日后被倪端知道他出卖情报换钱也不会引起对方过分的不满——倪端的话,他还是有点怕的。
苏乾听他夸倪端在这里如何受欢迎,结交的都是权贵什么的,好像倪端在这里过的是天上人间的日子一样,不禁有点疑惑,又想起昨天这个小B夸自己店里的企业文化,宣扬了理想希望什么的,觉得这个人说话有夸张之嫌不可尽信。
喝光一瓶酒,苏乾觉得今天大概就到这里了,打算结账。小B拉着他的袖子说:“客人~再聊一会嘛,我其实还有关于倪端哥的别个事情没说到呢,你不想听?你真的不想听吗?”
苏乾便又买了一瓶酒,他连续几天熬夜,晚上也没吃什么东西,现在胃里着实难受,然而精神上的一些东西又不允许他就此离去。
小B得偿所愿,也依约拿出情报。
这次他告诉苏乾,倪端虽然有做红牌的料,也确实在某些月份冲进月榜前五名,可是他的表现实在不稳定,猫一天狗一天,像上上个月他压根就没开张,肖桑很生气把他训了一顿,差点逼他辞职。
“好在倪端哥运气好,马上就遇到一个好客人,这个月我觉得他差不多又能名列前茅了。他就是那种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强人啊,我们就只有膜拜的份。”华丽不觉就带上几分羡慕嫉妒恨什么的,不过话锋一转,笑说,“但是包养他的那个客人呢,也就是倪端哥这种人敢接吧。我们一般人见到躲还来不及。”
又把丁牧遥的一些暴虐事迹说出来,评价说:“真不知道倪端哥这么做到底为什么什么,要说他也不是多缺钱或者多有事业心的人。这次真是不知道会不会搭上性命,可能只有一个解释了——大家都说他精神有点不大正常,以前在里面的时候被折磨坏掉了。”他说的忘形,忘记了对方自称倪端朋友这码子事。
苏乾胃里直翻腾,嘴里发苦,一口吐出来。他胃里也没什么,就是酒,吐出来就抱着胃在那里干呕,冷汗直流。
吓坏了的小B连忙跑出去找肖桑,回到包房的时候对方已经昏过去。
苏乾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枕着倪端的腿,躺在包房的沙发上,小B和之前见过的鸭头在一旁热切地观望。
鸭头递过一杯热水,苏乾喂他喝了,一边给他揉着胃部一边安慰说:“你怎么样?稍微好一点我们就去医院。”
苏乾眼里看着他,眨也不想眨,疑心在梦中,摇摇头,“不用去医院,你陪我呆一会就行。”
倪端就笑了笑,仿佛溺爱的笑,“那好,我陪你。”手摩挲着他的头发,令人很舒服放松。
肖桑咳了咳,“我不是想打扰你照顾朋友,不过你要记着点时间,丁少那边不喜欢久等。”
倪端说:“我知道。”
苏乾就闭上眼转身揽住他的腰,把头深深埋进他的腰间。
肖桑深深看了倪端一眼,然后示意小B,俩人离开。
出了包房小B望向肖桑,希望他能有点进一步的指示,肖桑说:“回去工作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打发了小B肖桑心情不能轻松,马上去安抚另一个混世魔王。
丁牧遥今晚给一帮南美的生意伙伴践行,中途倪端被叫出来认一认这个自称他朋友的客人,看能不能练习他的家属什么的。
结果倪端见了人之后很开心地笑了,留下来说什么也不走了,还说:“这人是我朋友。原来可是相当熟悉的好朋友。就交给我处理吧。”
他任性起来就抱着自己的“老朋友”在包房里相依为命的样子,可是肖桑在外面却要为他抵挡同样任性的丁少的风雨什么的。
肖桑头疼地想——下次还是把精神健康方面的指标纳入考核范围吧。
可是他又想到如果另一个有倪端那样的红牌素质和古怪性格的人出现的话他会拒之门外吗?……答案好像是否定的。
到目前为止倪端为店里带来的好处和麻烦是五五分,起码他肯舍身饲虎接下丁少的活,已经算是我不入地狱谁如地狱菩萨级别的了,正常人是不肯的。
叹气,算了,开店的就要有点海纳百川的气魄,什么类型的人才都储备一点,以备不时只需。
走到丁少包房门口的时候肖桑已经做好心理建设,原谅倪端了,打算为他好好推脱一番。
推门进去里面一派中国风——旗袍、改良汉服什么的,民族的就是国际的,国际友人最喜欢这个套餐。
丁少勾勾手指示意他过去,然后不耐烦地低声问他:“倪端跑哪去了鬼混了?难道是一样货两家卖被你卖到别的包房去了?”他是半开玩笑的,因为知道肖桑没有如此胆量。
肖桑恭谨地弯腰附耳笑说:“丁少你的醋劲未免大,倪端最近在你的调教下有多乖不用我说。”
丁牧遥觉得这个老鸭头在他耳边呼吸弄得有点痒,不动声色躲了躲,“少说这些没用的,把人给我弄回来,刚刚说好了让他给唱首歌助兴的,歌都点好了,人他妈没了。”
肖桑笑说:“唱歌而已嘛,我这里每一个少爷小姐都身怀绝技,你要不要试试?”
丁牧遥斜眼看他,“要不我试试你?”
肖桑说:“我?我唱的可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老歌了,也就只能唱给吴爷听听罢了。你们年轻人不喜欢听的。”
丁牧遥居然心情还不错地又和他调笑了几句,然后打发他出去快叫人。
肖桑知道拖延也就这么一会了,自己也就这么大的面,不能可着劲地用。于是就又到倪端和他那朋友的包房里请人。
开门进去的时候,俩人坐在沙发上,那客人也不知道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