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味人生-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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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光线很充足,比起前世蜗居的破旧地下室好上千倍不止。可推开门的时候,莫辞仍觉的窒息感铺面而来。
父亲的叫声把他从窒息中拉了回来。明亮的水晶吊灯照应着走廊,让这里比外面更像外面。
——这是父亲工作的地方。
不用怕。
莫辞深呼吸一口气,顺着父亲的声音找到声源。推开一扇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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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穿着雪白的厨师服,带着高高的帽子,少了平日的严肃,变得十分亲和。
“把门关上吧。”老爷子吩咐道,又转过身来打磨刀具。
莫辞应了一声,关上了铁门。这个厨房是父亲的私密场所,现在能进入的人不超过第四个,大哥,他和父亲信任的达叔。
就连食材,都是父亲亲手搬进厨房的,其他人并没有插手的余地。
莫辞换上另一套厨师服,静静地立在一旁,看着父亲右手握紧刀柄,左手手指轻稳压住刀面,刀具飞速的在磨刀石上上下运动。
一个厨师,特别是有绝活的厨师,或多或少都有些怪癖。这体现在很多方面,有的人喜欢在密封安静的环境下烹饪,有人喜欢在烹饪时听MJ音乐,还有人喜欢一边哼歌一边切菜。
刀具,是厨师的灵魂。没有好的刀具,做出的饭菜也像少了灵魂,没有精髓在内。
父亲十分爱惜刀具。每次切菜之前都要打磨清洗一遍。就像古时候的江湖大侠,在决斗之前必先擦拭随身佩戴之剑的剑身一样。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厨师的刀具,在很多方面影响着厨师的情绪。
磨刀,看似无用,确实烹饪之前必做的准备活动。
莫辞扫了一眼厨房中的刀具。
磨刀是项颇费体力的活儿,两脚分开,一前一后的站定,胸略向前倾,是最标准的姿势。
父亲的腿脚不好,不能久站,此刻刀面磨得差不多了。莫辞感觉到父亲的双脚在微微颤抖,马上上前,扶住快要站不稳的父亲,将父亲搀扶到一旁的座椅上。
“爸,你歇会吧。我来磨。”莫辞递给父亲一条毛巾,担忧的说道。
“嗯?你会磨?”老爷子颇为诧异,莫辞今天的孝顺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
他原本以为莫辞会一口答应只是为了逗他玩。早上的事莫辞并没有记住,这孩子八成又和他那群狐朋狗友趣疯闹去了。
怀着这样的心思,老爷子也不做指望了,待在令他安心的的私人厨房里,准备研究一道新菜。
“爸不信?”莫辞并不知道老爷子心中所想,挑挑眉。
那副邪邪的样子让老爷子一个激灵,拍开了莫辞搭在他肩上的爪子。
太不正常了……真是太不正常了!
“你会就去磨吧。”老爷子果断到,他可不想莫辞留在身边继续刺激他了。人老了,心脏不好使,但愿莫辞这次是认真的。
老爷子拍拍胸口,看着莫辞拿刀的姿势,微微点头。
右手持刀,手指按在刀面上。刀背朝身,略翘一分左右,按刀面的手,拇指要卡牢刀背。磨刀前在刀面和磨刀石上淋水,刀刃紧贴石面。刀口均匀磨到,刀腮处为宜。刀刃发青无白色光泽,用指肚刮摸刀刃有被割感,即磨好。
莫辞还记得很小的时候,腿脚还是利索的父亲怎样教导他磨刀。
父亲握着他的小手,在磨刀石上一上一下,被温暖粗糙的大掌包住的感觉,是被遗忘的幸福。
老爷子看着莫辞专注的神情,深感欣慰。
今天,他看到了一个不同往日的莫辞。
这孩子,是想我重新给他一个机会啊……
老爷子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白玉扳指,目光放柔。
这个样子远远看去,完全是一位慈爱的父亲。
是啊,他只是一个父亲,虽然是个失败的父亲,但能给予的关爱,他还是异常重视的。事业有成又如何,子女承欢膝下才是他希望看到的。
这孩子啊,只会钻牛角尖。
不会开口承认自己错了,只会用行动证明自己在变,呵!真是倔的可爱……
看着莫辞如他母亲般秀美的侧脸,老爷子嘴上挂着一抹微笑,慢慢的沉入梦乡。
自从她走了,他拉扯的两个孩子慢慢长大成人,他的身体就慢慢的变差了,人老了,精神也越来越不济了。
※※※※※※※※※※※※※
等莫辞用指肚刮摸刀刃,感到被割感,准备和父亲说一声时。
扭头的动作被固定在空中——
父亲怎么了?!
莫辞感到心里莫大的恐慌,急匆匆的丢下刀具,不顾刀具砸到地面发出的刺耳响声。奔到父亲跟前,使劲的摇晃着父亲的身体。
“爸!爸!爸!!”
不!不是的!前世的父亲是过完六十大寿才离世的,现在父亲才五十出头,不会发生那种事的!莫辞浑然不觉自己的声音中夹杂着哭腔和长长的颤音。
惊雷般的叫唤声从耳畔炸响,莫老爷子从甜甜的睡梦中惊醒,一个激灵,差点从躺椅上摔下来。
“混小子,干什么!”老爷子抽回还在莫辞胸口的手臂,怒骂道,但看到莫辞两颊边流淌着的热泪之后闭上了嘴巴。
这小子打扰他清梦干嘛?只不过略显疲惫,稍稍休息一下,用得着惊吓老人家吗!
——不会是这混小子认为我……
老爷子头上冒着大大小小的“井”字,表情扭曲起来。
“你没事……?”
莫辞喜道,不停抽噎着,其间还打了一个轻嗝,哽咽着吐出这几个字。
一双手又死死缠上了他的手臂。
“我以为……我以为你……”话没说完,又是一个嗝,莫辞红红的眼眶里还在打转的热泪滚落下来,滴在老爷子的手臂上。
“不要说了……”老爷子突然有了扶额的冲动。
莫辞小时候有一个毛病,就是爱哭。那时候妻子离世不久,家族的生意忙的他焦头烂额,莫言又被送到国外读书,这个黏他的孩子总在他深夜回家疲惫的躺在床上就寝的时候,梦游似地钻到他的被窝,小手缠上他的手臂,嘟嚷几句才沉沉睡去。把他送到自己的房间,第二天一早没有看到自己在身边就会大哭大闹,摔东西,咬人,不肯吃饭。
红红的眼眶里不断冒出晶莹的泪珠粘湿了左颊上的小黑痣,一抽一抽的不停地打嗝,无不在控诉:爸爸是个坏人!
莫辞如同受惊吓的小白兔一般,红红的眼睛滴溜溜的盯着他。
老爷子要费劲的安抚半个小时才会好。阿达和阿梅(达嫂的小名,表说俗,人家是个护崽的好人捏~)去哄也不济事。一哭就打嗝,花好了之后还要帮着擦小莫辞满脸的鼻涕,嗝打上半天才会止住。
老爷子都不敢惹莫辞。自从娶了新的妻子,小莫辞渐渐长大,这孩子的性情格大变,专横跋扈,哭的次数也越来愈少。
这样当了一年“保姆”的老爷子心有余悸之余多了几分忧色。
半大的孩子,今天竟然哭了,唉……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老爷子摇摇头,将抽抽搭搭的莫辞的脑袋揽到怀里,用手摸了摸。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了好一阵子。一如小时候相偎的父子。
父子间的犹如深渊一般的隔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两人都没有察觉到忽然撤去的屏障,和被填满的隔阂深沟。
5、 chapter5
“阿辞,你说,什么是烹饪?”老爷子取了一把片刀,问向垂着头的莫辞。眼神里满是无奈。
莫辞一愣,偷偷拿下还在抹泪的手,毫不迟疑接着说:“烹饪不就是食品加工吗?”
老爷子暗暗地骂了一声,这孩子不长记性,总是这么回答。难道让他学厨,真的是按着牛头喝水?
“错……也可以这么说,”老爷子皱了皱眉,手里的活计却没放下。“烹饪学是以对食品制作技术为主的学科。它包括生物、化学、物理、营养、艺术造型等多方面的知识。也是一门‘综合学科’。嗯,记住了?”
“唔……”莫辞发出一个没有意义的音节,有了脚底抹油马上溜走的冲动。
丢脸啊丢脸,竟然以为父亲……唉!父亲只是小憩了一下,怎么会往坏里想,父亲一定能长命百岁!呸呸呸,莫辞将脑袋里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开。
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男人竟然在父亲的怀里哭得一塌糊涂……没脸能见人啊。
“莫辞!”老爷子见莫辞心不在焉,无精打采的样子,喝了一声提醒。
“到!”莫辞反射性的立直身体,差点没把双手背后,看着父亲一动一动的嘴唇,集聚了精神。
“混小子……”老爷子手中的片刀狠狠地剁了一下案板上的白肉。
莫辞一个激灵,也不敢再“开小差”了。
“烹,是把菜肴原料通过各种发法加热,使其成熟的过程叫做烹。烹的作用在于杀菌消毒,分解菜肴中的养料,方便人体吸收。让食物变得芳香可口,使菜肴中的各种滋味相互影响、混合,成为复合美味。让食物色泽鲜艳,形状优美是烹的基本要求。”
“调,就是调和滋味,让菜肴滋味更加鲜美。调的作用在于,除去异味,提鲜增香。确定菜肴口味,丰富菜肴的花色品种。”
老爷子说的口干舌燥,也不知道混小子记住没有。
不过,他肯听自己讲的大段枯燥理论,也是极好的。
天分,至于天分,老爷子就不做指望了。
咳嗽两声,又继续道:“烹饪和烹调的区别在于,烹饪时指做饭菜的全过程,烹调则是烹饪的一部分。它是将已经切配成型或上浆挂糊的净料,通过加热和调味,制成一个质、色、味、形俱佳的完整菜肴的操作过程。主次关系,能分清吧。”
老爷子瞟了莫辞一眼。
很好,没有开小差。
他记得莫辞小的时候,有一次自告奋勇,“辞退”帮忙的阿达和阿梅,为应公司的事务忙的肚子咕咕叫的自己煎荷包蛋。
稚气的孩子捧着黑漆漆的“荷包蛋”给他尝,小巧白皙的脸上挂着几道黑色的“纹彩”,圆溜溜的眼睛里装着期待的光芒。左颊上的小痣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眉眼弯弯,盛情难却。
跻身世界名厨行列的莫老爷子眉头一抽一抽,貌似面部抽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有在莫辞全程关注之下吞下了自己有生以来吃到嘴里的最难吃的东西。
千滋百味……千滋百味,老爷子忍着不把脸皱成一团,使劲吞咽黑漆漆的荷包蛋,试图让味蕾上的酸甜苦辣咸的特有滋味早点褪去。
“好吃,阿辞真乖。”他还记得当初的场景。自己摸摸小莫辞的头,面上带着微笑。让小莫辞欢欣鼓掌了好一阵。
莫辞一脸的满足。
那个时候,他是个多孝顺的孩子啊。可是从那以后,莫辞就很少到厨房去了。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儿子是否拥有厨艺上的天赋。
“嗯。”莫辞哪知道顷刻间父亲脑袋里冒出的诸多画面和复杂心思。
点了点头。其实,他不是没有下过厨的。
那个时候,莫家败落,小少爷的富贵生活一去不复返。四处找地方栖身,每日饱一餐饿一顿,常常出入餐厅更是不可能的了。
他只能到人声鼎沸的的菜市场挑选着最便宜的青菜萝卜,切切煮煮,按着回忆烹调,将蔬菜的鲜嫩完全入味。
一个人的生活过得异常清苦,原先丰润的面庞迅速消瘦起来。
他的手上有了厚茧,他的脸上有了风霜,他的眼里有了无奈和隐忍。
生活所迫,如果没有这样毁灭性的打击,他还会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公子。可是,富贵的生活没了,生活还得继续。
不像身为世界名厨父亲,自己只能做简单的家常菜,是上不了大台面的。
不然他也不会拿着仅有的钱物,孤注一掷的到赌场豪赌。把过去的一切,昔日的荣光,统统从赌桌上赢回来。
是电影看多了吧,想通过不劳而获的方法赢回生活,用愚昧无知概括一点没错。在奚落之中低下头,在嘲讽中黯然离去。
只会长着一张嘴,双手却不能养活自己。
父亲,是不是嫌恶这样跋扈任性的他呢?
莫辞看着眼中满是怀疑的父亲,心头一紧。
“阿辞,今天教你最简单最基础,也是最不容易做的菜,准备好了?”老爷子注意到莫辞的别样情绪,塞了一把嫩嫩的青菜到莫辞怀里。
“别愣着了。去摘菜吧,要菜心。”老爷子补充了一句,目光放柔了许多。
听出父亲话里的鼓励,莫辞精神一振,没有再胡思乱想。
从一大堆青菜中挑出最嫩的菜心,多余的青菜叶子被弃之不用择好,将菜心放在一旁的铁盆里。
老爷子把活蹦乱跳的野生鲫鱼端上案台,按住鱼尾用鱼鳞刀三两下将鲫鱼鳞刮得干干净净。又准备了一条大鱼,端上了熬鱼汤专用的小炉。
这时候莫辞也择好了菜,放下手中活计,专心的看着父亲的动作。
四条野生小鲫鱼和一条大鱼被父亲端上了案台。难道父亲要做的事那道鲜味鲫鱼汤?
父亲的拿手菜之一就是鲜味鲫鱼汤。
这道鲫鱼汤是父亲少年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