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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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孝宁千交代万嘱咐,如临大敌般地叮咛再叮咛,又要她发誓一定会按照他的话去做之后,才肯放她到里屋去见尹氏。
“坐啊!妹妹,别拘礼。”
一见到尹氏,韩芊卉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绝不会怀疑眼前的女人有什么不对。
高耸的发盘秀丽而不繁琐,线条柔和的朝鲜衣裙端庄而优雅,这位尹氏夫人模样是那么贤淑,眼神是那样温和,说她会害死人就跟说大象会穿草裙跳夏威夷舞一样不可思议,有那么一瞬问,韩芊卉真以为是朴孝宁误会他的妻子了。
但下一刻,她又瞧见尹氏瞄着她的肚子阴森森地玻Я艘幌卵郏从只指凑#昂蠹负踔挥幸幻氲氖奔洌绻皇撬浅H险娴亩⒆拍歉雠丝矗圆换嶙⒁獾健�
啧啧,人真的不可貌相耶!
“妹妹,听说妳是具大人的养女?”
妹妹?
“没错。”韩芊卉忍耐着不去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那么……”尹氏很有大家风范地把手臂靠在长扶枕上。“妳跟大人认识多久了?”
“去年夏天认识的,快一年了。”韩芊卉很流利的把准备好的说词搬出来。
“大人很喜欢妳?”
“这种问题应该去问大人吧?”
尹氏挑了一下眉,旋即浮起一抹温柔得腻死人的微笑。
“妹妹,别这么冲,我要见妳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告诉妳,妳我都是伺候同一个男人,但大人并不是很喜欢我,所以希望妳能代替姊姊我好好服侍大人。”
才怪,她们伺候的才不是同一个男人呢!
“我知道。”
尹氏点点头,似乎很满意,而后泰然自若地指指一旁的糕点。
“哪!妹妹,这是我从庆州带回来的艾蒿糕,很香喔!来,吃吃看。”
“我现在不能吃甜的,一吃就想吐。”
“这样啊!那就算了,改天我叫厨房熬点人参鸡汤给妳送去,那对妳现在的身子很有益处的。”
“谢谢。”
然后,韩芊卉便离开了。
回到清竹别堂第一件事,她就大笑着对朴孝宁说:“那女人真厉害,真想颁给她一座奥斯卡金像奖!”
“……什么奖?”
笑声消失,静默片刻。
“不,还是颁给我自己一座笨蛋奖吧!”
半个多月过去,尹氏并没有任何动作,有可能是因为她自己也有“身孕”,有恃无恐;也有可能是因为在清竹别堂里工作的都是忠心向着朴孝宁的奴仆,她难以下手。
无论如何,一心专注在翻译《仪器制作》的韩芊卉因此逐渐失去了警觉性是事实,而她的理由是--“看样子你老婆根本找不到漏洞可以下手,我们这边防守得滴水不漏嘛!更何况她自己也要“生孩子”了,自然没有那么积极的想要害我,我想我们应该可以放心了吧?”
朴孝宁默然瞥她一眼,看模样并不像她那么乐观,但他也没作任何反驳。
“话说回来,她敢这么嚣张,到底是尹元老,还是尹元衡的女儿?”
“部不是,她是尹元衡堂兄的女儿。”
韩芊卉呆了呆。“耶?原来她“只是”尹元衡堂兄的女儿,那尹元衡的小孩不更嚣张!”
“这种话只能在这里讲,”朴孝宁警告她。“出了别堂千万不能说。”
韩芊卉翻了翻白眼。“连在自己家里都没有言论自由吗?”
“……言论自由?”
“呃……”白痴!“我是说……说你也是个官呀!为什么从不见你上班?”
“……上班?”
“呃……”超白痴!“工作啦!”
“我是禁卫营的提调,具大人是都提调,他知道我现在必须专心照顾妳,有急事自然会找我,否则他就暂时替我担待下来,这些我们之前都已经商量过了,妳不必担心。”朴孝宁仔细地解释。
禁卫营?
奇怪,五营门不是壬辰倭乱之后才设置的吗?
不过,算了,实在没有必要计较这么多,已经够多矛盾了,再多几件奇怪的现象也不稀奇。最有可能的状况是时光机出了问题,把她送得太远,才会莫名其妙出现这么多与“历史”不符的偏差,这种细枝末节不需要太在意,重要的是主轴别偏掉就行了。
“原来具大人不但是你的师父,也是你的上司,这样……”韩芊卉斜睨着他。“是不是叫做官官相护?”
“这……”朴孝宁哭笑不得地摇摇头。“随便妳说。”
“随便我说?”韩芊卉绽出贼贼的笑。“好,那我要说你实在不应该老是窝在我这个“小妾”……”
“妳昨天写给我的英文单字都背好了,要考一下吗?”
调侃的话被他一本正经地打断,韩芊卉不禁哈哈大笑。
“君之,有时候你真是一个很可爱的男人耶!”
要说了解,朴府里上下没有人比得上朴孝宁那么了解尹氏,这也是朴孝宁无法像韩芊卉那样乐观的原因,而他也没担心错,尹氏不但没放弃,而且还着急得很。
千不怕万不怕,怕只怕替身若是生个女儿怎么办?
再逼朴孝宁继续去找替身?
不,他一定不肯,既然已经有个他自己喜爱的女人让他日日夜夜流连在她那边,他怎会肯?
既然他不会肯,她就非得除去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不可!
就算机会不容易碰上,但只要脑子够灵活,还有足够的耐心,总会让她逮着机会的。
那个女人,永远别想用儿子压到她头上来!
从夏末到初春,韩芊卉仍在专心翻译《仪器制作》,不是她翻译的慢,而是毛笔字的功夫不到家,拿支瘦巴巴轻飘飘的毛笔比举哑铃还辛苦,写起字来不但慢得像乌龟赛跑,而且歪七扭八像毛毛虫在跳森巴,有时候自己都看不懂。
所以每次写完一章,她都要重新再仔细誊写一次,免得工匠看不懂,随便给她乱做。
此刻,面向内舍廊的厢房里,她正在翻译第七章最后一节最后一小段,朴孝宁则靠坐在月廊下的纸门傍,一腿伸直,一腿曲起,状甚悠哉地捧着韩芊卉写给他背的英文单字,嘴里念念有词。
“Anything,,here,there,lease,thonk……”
“thank,thank是a,不是o。”
“……Thank。”
“不客气。”
放下纸张,朴孝宁朝韩芊卉瞥去一眼,啼笑皆非地摇摇头,再看回手上的纸,但只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看着婢女捧着食盘送来人参鸡,河永敬一脸怪模怪样的跟在后头,他双眉耸起,但没吭声。
直至婢女离去后,他谨慎地瞄了一下韩芊卉,后者已翻译完某一章节,正专心在誊写,这时候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不会有任何反应,但若有人叫她逃命的话,她还会。
于是他套上靴子下石桓,把河永敬拉到远一点的地方说话。
“有动静了?”
河永敬点点头,两眼始终瞪着那碗人参鸡。
“她知道吗?”
河永敬摇头,他知道朴孝宁问的是婢女。
“那她们是如何下手的?”
河永敬吞了口口水,“里屋的人偷偷爬墙过来在厨房外燃了一把稻草,”声音有点抖。“厨房里的人跑出去救火……”
朴孝宁明白了,“真狠,如果不小心让火烧大了怎么办?”他皱眉道。
“这倒是不会,只是烟大,一桶水便浇熄了。”
眉头松开,“那就好。”朴孝宁放心地点点头,随即举步准备回屋里去,但才走出半步又停住,回头住不看,一只颤抖的手紧揪住他的衣襬不肯放。“你在干什么?”
“大人,您……您真的要那么做?”
朴孝宁皱起眉宇。“已经说好了不是吗?”
“但……但是……”
“不必再说了,唯有这么做,那个女人才会知所警惕。”朴孝宁坚定的,毫无转园余地的说。“现在,放手。”
“大人……”
脸蓦沉,“放手!”朴孝宁怒叱。
见主子真的发怒了,河永敬一惊,不由自主松开了手,再回过神来,主子已回到屋里,他忙追上去,但在他有机会再开口劝说之前,主子又瞪过来警告性十足的一眼。
他跟了主子十三年实在不是白跟的,所以马上就意会到那一眼的含义。
如果他的嘴巴不小心一点,主子不是把他关到柴房里去面壁思过,就是干脆把他卖掉。
所以他只好眼睁睁看着主子端起那碗人参鸡……
“芊卉,我饿了,这碗人参鸡先给我吃,我叫厨房另外帮妳炖一碗。”
“……”
由于韩芊卉太专心拿毛笔撇来撇去,根本没听见他说话,于是朴孝宁便悄悄把那碗人参鸡吃了个碗底朝天,再吩咐河永敬。
“叫厨房再熬碗人参鸡来。”
河永敬沮丧着脸,抽了抽鼻子。“是。”
“还有,看紧点!”
“是。”
现在,他不再确定这个女人的存在对主子是好还是不好了。
原以为能让主子找回过去的欢容,这个女人的存在对主子而言确实很有意义,但现在,主子却又为了她要冒这种险……
他是不是去通知具大人一下比较好呢?
“成功了?”
“是,夫人。”
“她吃了?”
“放心,夫人,就算她不爱吃,大人也会逼她吃,不过听说她每次都只吃得下一半,所以我还特地加了双倍药量。”
“很好,可惜这回不能直接要了她的命,让她多受点罪也是报应。”
“为什么不能?”
“这还用问吗?她一进府没多久就死了,人家不怀疑我才怪!”
“那夫人是想……”
“对,就跟琼英一样,怀孕一回就毒她一次,不但让她流产,而且,哼哼哼,等毒性在她体内累积到一个量,就算再给她吃的是同样的量,她也会暴毙而亡!所以,别说我没有给琼英机会,谁让她一直怀孕,如果她不是一次又一次的怀孕,也就不会死了,这都是她自找的!”
“这样就没有人能威胁到夫人了。”
“不过我们现在必须立刻离开。”
“为什么?”
“因为我换了另一种毒,它不会那么快发作,最快半天后才会发作,但那个女人身子底看起来不错,多半要明天才会发作,所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离开,等她发作的时候我们都不在,届时就没有人能怀疑我们了。”
“好聪明啊!夫人。”
“那当然,上回琼英的死,大人已经在怀疑我了,这一次我不能让他又怀疑到我头上,否则就算他不说话,宗族里的那些老头子也不会善罢罢休,他们活腻了不怕死,谁知道他们会如何闹这件事。”
“夫人想得真周全。”
“别说了,还是赶紧准备离开吧!我们越是早一刻离开,人家就越怀疑不到我身上,就算真要赖在我头上,我也可以推得一乾二净!”
“所以,我们只要等着看好戏,夫人?”
“没错,到时候就有好戏可看了。”
她们绝对想不到,戏码的确是上演了,主角却莫名其妙换了人,整出戏,变调了!
翌日清晨--
“喂!”
“嗯?”
“请问一下,男人不是应该住在舍廊斋的吗?”
“是啊!”
“那为什么你都住在我这里?”
“因为这是我家,我高兴住哪里就住哪里。”
“唔,这么说也合理啦!不过……”
“什么?”
“我要起来了,麻烦你放开我好吗?”
朴孝宁朗声大笑,用力在韩芊卉唇上重重亲了一下才放开搂住她的手臂,再交迭双臂枕在脑后,满眼欣赏地目注她自行穿衣裙盘发髻。
片刻后,她准备妥当要到隔壁厢房继续翻译工作。
“你不起来吗?”
朴孝宁笑笑,起身,忽地大大晃了一下,韩芊卉忙扶住他。
“怎么了?”
朴孝宁甩甩头,又笑了笑,“没什么,有点头晕。”说着,他也打算要自行穿衣,但才走出两步,突然低吟一声,手按着腹部弯下腰去。
韩芊卉见状吓了一跳,忙又过去扶着他。“怎么了?怎么了?”
“痛……”
“痛?肚子痛?吃坏了肚子吗?”
朴孝宁摇摇头,咬紧牙根阖上眼喘气,好一会儿后,他才放松下来,吁了一口气。
“好了,没事了。”
注意到他的脸色很苍白,韩芊卉担忧地抹去他额上的冷汗。
“真的没事了吗?要不要……”
“别担心,真的没事了。”
朴孝宁温柔地摸了一下她的脸,细声安抚,而后又要自己去拿衣服来穿,不料又仅是走出两步,他蓦地身子一歪,一手扶向衣柜,一手再次按住腹部弯下腰,不过这回好像比刚刚那一回更严重,他不但腰弯了,连腿也伸不直,两个膝盖头慢慢跪到地板上,痛苦地呻吟。
韩芊卉惊惶地跪到他身边去急声问:“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但朴孝宁已经没有办法回答她,他的呼吸急促紊乱,额上冷汗涔涔,痛得脸都扭曲了。
“你昨天到底吃了什么?怎么会……老天!”
话还没问完,朴孝宁突然猛烈地呕吐起来,骇得她慌慌张张拉开门去尖叫。
“河永敬!快来啊,河永敬!”
几乎是立刻,河永敬出现在她面前,衣裳端整,神情憔悴,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