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黄沙狐狸谣-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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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房间的小二领着司空傲和凤炙往楼上走,路过刚才那两人的房间边时,凤炙推开了临近那两个房间的门,指着里头说:“太累人了,就这间吧。”
司空傲倒是不反对,小二看安顿好了更是开心,留了一句有事儿招呼后便离开了房子,凤炙走进去上下打量了房子两眼,钱倒是花的值了,就是不知道住这个有点儿不透风的房间值不值。
小二走到了没人的地方时,躲在角落里偷偷将怀里凤炙给自己的碎银子拿出来,凤炙给钱的时候不像司空傲那样,一锭银子就放在他手心,有着司空傲那么高的个子一挡,这碎银子没见光,想怎么处理还不是他自己的事儿?
笑嘻嘻的将银子凑到嘴边咬了一口,心里更是开心,没想到落魄的两人竟然这么有料,随随便便出手就如此大方,刚开心完了,喉咙管就一阵难受。胃里也一阵翻滚,五脏六腑都跟着痛起来,小二捂着肚子跪坐到了地上,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刚想要开口喊救命的时候大片鲜血就从口里翻涌出来。
不光是鲜血,里头还夹杂着一些人肚子里破损的内脏,整个外翻挂在嘴边一大片,小二倒在地上睁大一双眼睛,血丝密闭的眼球有些凸出,整张脸早就已经被血染红了。
“啊——!!!”
刚从厨房端着菜出来的另一个跑堂的看着这般景象吓得手中的东西一丢就跑了,跑到前院的时候都惊魂未定,将所看到的告诉老板听。老板带着人去后院看了看,还让人将消息封锁,要是传出去客栈里闹出这档子事儿他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屏风后头,躺在水桶里正开心泡着澡的凤炙听到一声尖叫,笑容更加深了,伸出手从桶里招了点儿水到手臂上,那只浑身通红的蝎子从他的颈脖后面爬上手臂,与白皙的皮肤成了鲜明的对比。
司空傲进门的时候就没给凤炙好脾气,原本看凤炙身上那套衣服已经不能再穿了,主子说要让凤炙帮助自己这边,所以干脆给他点儿好处出门帮他买件衣服回来。又知道凤炙喜欢红色的衣服,找了好几家店才找到和原本那件差不了多少的去,可刚回客栈就看见有人将店小二的尸体从后门悄悄抬出去。
倒不是老板不追究,而是因为疆门城里人多口杂的,传出去对生意不好,所以干脆出点儿钱息事宁人算了。
司空傲想这事儿十有八九和凤炙有关,晚上来的时候那店小二没给他们好脸色看,凤炙当时的眼神他就看见了,所以才会拿出一锭银子了了这桩麻烦。没想到……
“你为什么要杀人?”司空傲关上门,走到屏风前,刚想进去就看见一条修长白皙的腿挂在木桶旁边,让他硬生止住了自己的步伐。
不能再靠前,不然一定会看到些什么。
“我杀人?我衣服都被你拿去扔了,能杀谁啊?”凤炙心情不错一点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哼着司空傲从来没听过的小曲儿,伴着水声哗啦啦的引人遐想。
“那店小二是怎么死的?你浑身带毒,你给店小二碎银的时候是不是就在他身上下毒了?”司空傲坐在凳子上腰背挺得笔直,一如他的为人一般,如果真的瞧那小二不惯,大可以去掌柜的那儿告一状又或者当面将话挑明,暗地里下毒算什么君子。
“我若那个时候下的毒,他不早就死了吗?要怪就怪他咎由自取,我本来就没打算杀了他,谁让他偷偷摸摸的。”凤炙从木桶中站了起来,从屏风后伸出一只手,司空傲微微皱眉,将刚买好的衣服放在他手上。
凤炙在屏风后头穿着衣服边说:“我只是在那碎银上头弄了点儿毒而已,碰了银子的人绝对不会有事儿,是他自己贪财先将银子私自扣下,又疑神疑鬼咬一口辩真假的,毒入了口,死了能怪谁。”
“你做错事还有理?!”这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凤炙此时穿好衣服,一边系着腰带从屏风后走出来,一边说:“其一,若他没狗眼看人低将我拦在门外我也不会给他那些碎银,其二,他倘使拿着碎银没贪小便宜将银子交给老板的话也不会有事儿,其三,哪怕他将银子私自留下来了也不应该怀疑我给他的银子是真是假用牙咬这么蠢。若这三点但凡他有一点没做到都不会死,现在被老板用席子卷出去了,还怪的上我?”
司空傲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儿,可总觉得哪儿不对,他站起身子,足足比凤炙高一个头:“反正你杀人就是不对。”
凤炙哼笑一声:“要我说多少遍啊大胡子,不是我杀他,是他自杀。”
司空傲辩不过凤炙,干脆开口:“以后你不准碰任何人,哪怕是间接的也不成!”让他靠近一个人,就要做好随时死一个人的准备,不是谁都像自己一样有小饭的药支撑着。
凤炙睁圆了一双眼睛,心里叹不好,今日他杀了一个人,肯定让这大胡子看得自己更紧了想要逃跑又难了。他眼睛转了转,脸上顿时堆出了笑容:“哎呀,司空大哥,我是以前动手做惯了,以后一定改,若不是别人逼紧了我我一定不会杀人的。不过话说回来,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别人我随便下个毒就能死,而我用在你身上的涅水对你竟然一点儿用都没有,难不成你有神仙护体?”
司空傲看着凤炙那一双圆鼓鼓的眼睛就知道他肯定在打什么鬼算盘,哼了一声:“你就当是有神仙助我罢。”
凤炙被堵了一句,说不出话来,这大胡子虽然老实,但人也不笨,知道什么口风可以松点儿,什么千万不能说出来啊。
不急不急,他凤炙的毒有千百种,一种一种在这大胡子身上用,总有一个可以弄死他!
司空傲就知道凤炙肯定没那么好心,若自己不看着点儿立马又得有人死,店小二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就被他弄出这么多名堂,下毒杀了人他还理直气壮的。拉着凤炙就往床铺走去,凤炙现在手脚能动,哑穴也解了,看司空傲还打算和自己睡在一起肯定不同意。
“那个……那个我们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不太合适吧?”打架打不过,逃跑逃不了,商量总可以吧?
“你怕什么?”司空傲没来由的一句让凤炙愣了愣。
他怕?!他能怕什么?还怕你对他动手动脚不干净?
“我是习惯一个人睡了。”凤炙笑了笑。
司空傲直勾勾的看了凤炙两眼,心想这家伙又在耍什么花招?干脆反手一指,点住了凤炙的穴道,凤炙睁圆了一双眼睛,这是干嘛?莫名其妙的又点上做什么?!
而且还不能说话,搞什么?
司空傲将凤炙扛到了床铺上,往里头推了推,给他盖好被子,自己裹了一半的被子躺在外侧,闭上眼睛就打算睡觉。
凤炙可郁闷了,这大胡子是有病吧?难道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那他就不商量迁就不就好了?干嘛又点穴?第二天又得手脚麻木好一会儿呢!
瞪着司空傲的后脑勺,可惜自己又不会武功,凤炙郁闷的盯着头顶上的床帘,闭上眼睛认命罢。
隔壁房间刚和连悦华在外头转了会儿的上官靖回来,推开门的时候一阵冷风吹过,有点儿冷的缩了缩肩膀,他看了一眼半开着的窗户,明明记得出门前是关上的,难不成这个窗户坏了?
走到跟前关好了窗户,转身时顿时感觉一阵寒气在背后竖起,他猛的回头,看见一抹白色身影坐在桌边,一头长发披下,背对着自己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上官靖眯起双眼,眼神中充满危险,冰冷着口气问了一句:“你是谁?”
、二十四
那一抹白色坐在桌边也不回头,放下已经空了的茶杯站起来,双手放在腰后依旧背对着上官靖,上官靖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剑便指向那个身影,卖什么关子?
“剑,不是你拿手的吧。”那个人突然开口,上官靖在心底佩服,原来还是个高手,未转身看见他手上拿的是什么光凭一股气劲就猜到此时指着他的是把剑。
不过他上官靖向来不是善类,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让他觉得这个人是走错了门打算马上离开的,他一点也不信,只是昂起下巴:“说!你是谁?”
“上官家向来善弓箭,我记得你们上官家历来为官,在朝为将,到了你就更厉害了,十三岁便得到了先帝的赏识,现在已经是大将军了……”那声音越说越低,后来像是在喃喃自语似的:“大将军……是大将军了啊……”
上官靖扬了扬剑气,那白衣男子才转过身,像是有风吹过似的,他额前的细发扬起,露出一张倾城容颜,让上官靖呼吸一窒。
一双狐狸眼斜斜勾起,细长的眉毛淡薄的很,高挺的鼻梁还有一双薄薄无色的唇,淡褐色的瞳孔在与人对视的时候,仿佛要将人吸进去,带入一个无我之境,似乎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
上官靖看着那双淡褐色的瞳孔,竟然无法移动双脚,一把剑笔直的抵在了那人的脖子上,他白皙的皮肤与剑光几乎合成一体。
“上官靖,漠北一片摄鹰王统领,他有朝一日当上大漠之主顺从天意,你不可逆天而行。”那声音清冷,说出的这句话才让上官靖回过神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上官靖没有放下手中的剑,冰冷着一张脸看向那人。
“知不知道名字不重要,你要记得我这句话,他日若再见,或许我们就不会这么对谈了。”那人身形一飘,竟就这样化成一阵风离开了,上官靖还愣在原地不知所以,刚才那到底是真有其事,还是他的幻觉?
‘吱呀’一声窗户被风吹关上,他猛回过神,记得明明出门前关了窗户,来时开了,他关了之后,现在怎么会开了又关?
看着放在桌边的那盏茶杯,总算清楚这不是一时幻想,世间竟然有那么动人的容颜,分明是个男的,却在不自觉中透露出几分妖媚,尤其是那双淡褐色的瞳孔。不过,他说的却是让上官靖不得不深思熟虑的问题,什么摄鹰王有朝一日当上大漠之主是顺从天意,让他不可逆天而行。
什么是天意,什么是逆天而行,可笑。
摄鹰王,他倒是听说过,这个人当上漠北的领头人物还是因为短时日内就灭了一直在漠北嚣张的马贼,杀了黑鹰,故来摄鹰王之称。又听说那人是刚入大漠不久,从中原来的,和悦华竟然同样来自中原,看来中原人才济济,不可轻视。
狸儿刚从漠西疆门城出来,背对着疆门城的城门,没有回头多看一眼,做到这个份上他也算是尽心了,遥想两百年前的事,一场场过往还历历在目,他记不得那些人的容颜,可却一直记得他们的名字。
两百年前的战神——卫鉴。
两百年前的大将军——上官迎阳。
这两个人在他的生命中足足消失了两百年,他想再过八十年后他就该忘记一切了,却不想还是要自己亲自来走一趟。回想今日所看到的上官靖,眉宇间依稀有几分上官迎阳的气势,当年那个喜欢跟在他身后喊‘胡哥哥’的小孩儿后来也长成了硬朗的少年,又从少年蜕变成手握天下兵马的大将军。
他看着上官迎阳长大,实在不想在之后的战争中,让迎阳的子孙和印瞳兵戎相见。
回到漠北的时候,印瞳也刚从外面回来,满身风尘的样子,看来是训兵后的效果,他每回总喜欢亲临现场给每一个将士加油。总是过于认真的付出,才让狸儿有些不自觉的将印瞳的事看做自己的事一般,希望也能帮他达到他的目的,虽然至今,他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印瞳一定要推翻现在的卫家朝政,换自己来当。
或许等到有一天他愿意说了,那个时候他若问一句,自己也不介意将两百年前的过往说给他听。
印瞳一抬头便看见满身白衣的狸儿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抬起手欲做敲门而未敲的模样,晃了晃神后让自己疲惫的身子放松下来,走上前去:“找我?”
狸儿扭头看见印瞳,伸出的手缩回了袖子中:“其实,也没什么事。”
“那不如陪我聊聊吧。”印瞳说,然后推开房门,让狸儿跟着自己进去,其实经过一整天的训练已经很累了,可看见狸儿似有事又似无事的站在他门口就知道。其实这个人是碰见烦心事儿了,或者什么事情让他勾起了以前的一些不愉快。
和沙华一样,沙华有时因为一件小事就会一整天沉默不说一句话,不是那件事勾起了他思乡之情,就一定是勾起了他思念家乡某个人的心。
只是不知道狸儿被勾起的又是什么……
换下一身脏了的衣服,大冬天的印瞳就穿着一件里衣,坐在桌子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而后又给狸儿倒了一杯,看着狸儿将杯子端起喝一口,他才勾起嘴角。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狸儿也会跟着他一起喝茶了。
“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狸儿开口,一双眼睛看向印瞳。
印瞳突然觉得好笑,分明是这个人想要和他说些什么,让他找了个台阶给这个人下了之后,反而变成他有话要说了,他……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