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何以倾天下-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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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作为尹府常客的李君婉早就知道,入席的她看起来并不是很拘谨,很自然的拿起筷子为尹夫人夹菜。
然后,伟大的李小姐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饭桌上多了个陌生人,疑惑地,李君婉看向尹母,尹母慈祥的笑了笑,转头示意尹仲希的方向,尹仲希微微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道:“我学生。”
“咦?表哥不是在宫里当差吗?什么时候做起了西席老师了?”
李大小姐显然不知道尹仲希早已是太子太傅了。关于这一点,也不能怪李君婉无知,首先深闺女子鲜少过问朝中之事,其次尹仲希本是个低调的人,任职之事也未多加宣扬。
“表小姐,仲希在宫中闲来无事,就收我做学生了……”暝颜烈突然微笑着抢白,说了句不是假话的谎话。
尹仲希额角微跳,什么叫他在宫里闲来无事??
“这样啊……”李大小姐悻悻然的收了话题,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这气氛排斥她似的。
“我吃饱了。”
片刻之后,暝颜烈优雅的放下碗筷,对一旁的尹太尉和尹夫人一个示意,转身出了饭厅,向内堂走去。
“真没礼貌!”李大小姐见状,撇了撇嘴不屑地道。
“君婉,不得无礼!”主位上,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李君婉惊讶而委屈的看向尹母,好不楚楚可怜!
“爹,娘,希儿也饱了。”说着,尹仲希也走进了内堂。
李君婉一脸莫名其妙,委屈地对尹母说:“姑妈,我是不是不该来……”
“……傻孩子,说什么话呢,希儿吃饱了有事先走一步,君婉别瞎想,乖,待会陪姑妈散散心……”尹母柔声的安慰。
李君婉这才放心的继续吃饭。
寒梅居是尹仲希住的小院,尹仲希回到寒梅居时,发现小院的门已打开,可房门却仍是关着的。
微微疑惑的推开房门,空无一人,并不像有人进来过的样子。
于是,尹仲希转身扫视了一圈小院,终于在院中的梅树上看到暝颜烈的身影。
“颜烈,快下来,莫把为师的绿萼梅给压坏了……”尹仲希是个爱梅之人,哪容得了暝颜烈这般糟蹋心爱之物。
暝颜烈一个翻身,轻巧的落地,满不在乎的道:“大不了赔你一棵新的就是了。”
“梅树可以赔,感情却赔不了,你这孩子,连这点人情都不懂。”尹仲希来到顽皮学生跟前,抬手点了点暝颜烈的额头,柔声训道。
指尖未触到额头的时候,暝颜烈本能的一挥手,不满地道:“太傅,都说多少次了,颜烈已经不是孩子了,我去年就上朝参政了!”
尹仲希看着抬到半空中的手,眼中愣了愣,随即无奈地笑道:“看来这习惯得改一改了。”说着转身回房。
暝颜烈垂着头,心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堵堵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因此错过了尹太傅转身时微微黯淡的眼神……
再次抬头时,暝颜烈正好看到不远处正进屋的尹仲希儒雅的背影,于是,一句话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
“太傅,你是不是要成亲了?……”
96外卷 此生为君倾 第九章 以后做事,都请太傅参详
“太傅,你是不是要成亲了?……”
身后,熟悉的声音带着委屈的腔调小心翼翼的试探,尹仲希愣了半天才转过头。
“颜烈,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问?”尹仲希着实疑惑,这孩子怎么尽想些有的没的?
暝颜烈低垂着头,嘟哝着说:“表哥表妹的,而开始成就了天下无数姻缘呢……”
尹仲希面色一沉,厉声道:“颜烈,你过来!”
多年来的习惯,暝颜烈本能的挪到尹仲希跟前,头扬的高高的,倔强得很!
“谁教你这些的?”尹仲希生气了,没想到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来!
“什么谁教的,我都这么大了,懂这些不是很正常的吗?”
“你——”尹仲希气竭,拂袖而去,将暝颜烈关在房门外。
尹仲希是真的生气了,也挫败了。
五年的谆谆教导,竟然还是无法消磨那孩子满身的煞气,那样倔强固执的性子,哪是一个将为人君者能有的性情?尹仲希开始怀疑自己的教育,甚至反省是不是因为平日里太放纵宠溺那孩子了?要不然,颜烈怎会如此的顶撞?还尽学些风月男女之事!!!
软椅上,尹仲希按着抽痛的太阳穴,一坐就是半天。
知道夜幕降下,尹仲希才突然想起在门外的暝颜烈,匆忙起身打开大门,见人果然还一动不动的站在原来的位置,眼睛直直盯住自己,仿佛一只受伤的狼崽。
“进来吧……”尹仲希淡淡的说了一声,又转身回房。
但很快他就发现,身后的人根本没有半点反应。
尹仲希心里也有气,顿时走到暝颜烈的跟前,冷声道:“太子殿下,你莫不是还要尹某来请?”
“太傅,你刚才叫我什么?”暝颜烈盯住尹仲希的双眼,咬牙切齿的说。
一声太傅,足以让尹仲希心软,眼前的少年,那样委屈却强作凶狠的模样,熟知暝颜烈的尹仲希有种拂额的冲动,这别扭的孩子……
“颜烈,进屋吧。”尹仲希最后柔声道。
“太傅,我走不动了,脚麻……”一见尹太傅心软,暝颜烈抓着尹太傅的手臂,开始耍性子了。
“怎么了?让为师看看,也真是的,就知道赌气,也不晓得挪挪地方,你这不存心找罪受嘛……”尹仲希扶着暝颜烈,心疼的开始为他揉腿。
暝颜烈嘿嘿的笑了起来,果然,太傅还是关心自己的。
“太傅,你不要成亲好不好?”
上方传来低低的呢喃声,尹仲希微愕地站起身,试探的问:“颜烈,你就为这件事和为师怄气?”
暝颜烈听了也是诧异,眼中一片茫然,是这样的吗?
尹仲希见暝颜烈一脸惘然,不禁轻笑一声,抬手一个弹指,响亮地打在少年的额头上,道:“为师还不想那么早生儿育女,呵呵……”
“真的吗?”少年幽深的眸子一亮。
“为师合适骗过你?”尹仲希瞪了少年一眼。
暝颜烈笑嘻嘻的点头,扯着尹仲希主动往屋里走,站了一个下午,简直比练功还累!
尹仲希人又少年扯着进屋,心中却是升起一阵怜惜,颜烈是怕他一旦成亲就不能专一的关心他吧?
“颜烈,你永远都是我的学生……”
或许,少年的占有欲从那个时候就已深埋。
而尹太傅也没有察觉,不知不觉中,少年已经在自己的心理,是重要的、不可替代的存在……
那天晚上,尹仲希让下人将饭菜端到了房里,师生俩吃得其乐融融。
“太傅,今天朝会上,我把那个林进远给骂了,那死老头真是太迂腐了,说什么年轻的科考仕子提拔的过快,哼,怀疑本太子的眼光也就罢了,居然敢怀疑太傅你的教导!却是该骂,太傅,你说对不对?……”
尹仲希继续吃饭,搞不懂那事为啥会跟自己扯上关系?
“还有兵部的姜老粗,整天就知道嚷嚷着征兵征兵,他难道不能把心思放在如何练好兵,如何把军队制强上嘛……”
“太傅,还有、还有户部的……”
“颜烈,你有这抱怨的功夫,不如是想想如何解决那些问题……”最后,尹仲希终于忍不住的开口。
暝颜烈得逞的笑了笑,道:“呵呵,我这不是都 说给太傅你听听嘛,其实那些人都已经被本太子给打发走了的……”
“打发?你怎么打发他们了?”
“这个嘛,那个林进远,本太子动之于情,晓之于理,深刻的给他讲解了任人唯贤,能者居之的道理,最后,本太子委婉的让他告老还乡了……”
尹仲希闻言额角滴落一滴冷汗。
“再来就是姜将军了,本太子给他配了个很有治军想法和远见谋士,一文一武,一刚一柔,有勇有谋了,相信过段时间,兵部都会有好转。其他的,等本太子有空的时候再来吧……”
尹仲希点了点头,自动屏蔽最后一句话。
“户部的那个事就更简单了,说什么北苍强大,百姓日益增多,没房子住,开玩笑!房子是建出来的,至于钱的问题,本太子就不管了,办不好提头交差!当本太子是吃素的,他们一个个心宽体胖的,他们不放血谁放??……”
得!感情就一活脱脱的土匪!
尹仲希微微一笑,却并不反对,或者说,却是就该那么做!
“太傅,我处理的还算好吧?”某人开始得瑟讨赏了。
尹仲希放下手中的碗筷,缓缓地道:“锋芒太露,手段过僵。林进远历经两朝,门生众多,是位耿直忠诚的老臣,若是太子殿下真正懂得委婉,林学士应该是自动请辞而不用你来‘让’;兵部盘根错节,军中威信情义有时重于权势,太子殿下若是要彻底改变兵部,就该亲力亲为;户部肥缺较多,太子殿下,真正高明的手段是不言血腥的……”
暝颜烈原本得意的笑容登时僵硬下来,硬着头皮唤了一声:“太傅……”
“不过,颜烈也不必气馁,这些都是你将来要运筹恰当的,陛下让你入朝,就是希望你能从中渐渐领悟这些。为人君者,谋人重于谋事……”
“太傅,怎么你每次说的话,都让我自惭形秽……”暝颜烈有些挫败。
“你也知道唤我‘太傅’不是……”尹仲希不厚道的取笑,随即又严肃地道:“颜烈,为师顶多是纸上谈兵,而你才是将那些付诸实践的人!”
暝颜烈低头默然,表情有几分凝重。
许久,暝颜烈猛然抬头,欣喜的说:“好,以后我要做什么大事,都请太傅出谋划策!”
信誓旦旦,少年的眉目洋溢着笑意和认真。
尹仲希眼中闪过愕然,无声的动了动嘴唇,当时的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你登基之时,就是我离开之日……
十四岁,原本是一个多么肆意洒脱的年龄啊!可惜年少的他踏入朝廷,朝夕间由一个无拘无束的书生成为太子太傅。合墨斋中,他一待就是五年,单调冷清的生活,磨砺了多少年少轻狂,这些只有尹仲希自己知道……
世事无常,尹仲希不知道的是,两年后当暝颜烈登基之时,第一件事要的便是他誓死的忠诚!
97外卷 此生为君倾 第十章 太傅,生辰快乐!
雏鹰展翅,振翼苍穹。
朝堂之上,太子暝颜烈年仅十四岁,却没有人敢轻视。
满朝文武,谁人不知暝颜烈在王上心中的地位?虽然暝颜烈并不是北苍的大王子,但北苍想来没有立长不立幼的习俗,能者居之,贤者居上。更何况,他们眼里的大王子暝天淳根本就只是一个空洞的存在,毕竟,有谁会念想着一个终年不在王宫的王子。
这几年来,康王对幼子的用心可谓是人尽皆知。北苍朝野,谁人不知尹式一族书香世家,代代大儒,这一辈的尹仲希更是天纵奇才,惊才燕燕。而康王更是大胆的让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全权负责太子的教导。
太子在合墨斋内修习四年,于十二的稚龄参政,起初群臣还有疑虑,但二年下来,他们不得不对太子刮目相看,更对尹家学识顶礼膜拜三分……
寒冬十二月,合墨斋内,炉火香鼎旺威,师生俩相对而坐,神情都非常的严肃。
“太傅,北苍寒苦,一到冬天草木枯黄,边境的百姓无法放牧,每年不知要死多少人……”
“颜烈,你的担忧没有错,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北苍几十年。”
“太傅,若是让边境的游民在夏、秋的时分用马匹羊毛换取食物和织布,发展商贸的话……”
“这个想法陛下不是没有想过,早在四年前,上任户部尚书就已上过奏章,陛下也准奏了,但仅限于北苍国内,成效并不是很明显……”
“为什么只限于北苍境内呢?太傅,你看,卞下离南祁的堰兴不是更近吗?我们为什么不和南祁的百姓换?”
尹仲系突然沉默下来,愣愣地看了暝颜烈一会儿,眼中闪过几丝复杂,几丝欣慰,片刻后才迟疑的开口:“你是说我们用马匹皮革和南祁换食物和织布?”
“没错啊!”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时期,马匹和皮革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
“这有什么?只要北苍千里草原在,只要北苍牧马人在,何愁没有战马?再说,我们求的是衣食温饱,用不了多少马匹皮革吧?”
“说的没错,但国中有哪家商行敢做这事?朝廷也不会放心!难保那些商人不会以此牟取暴利,打量走私北苍的战马……”
“谁说我要让他们做了?暴利?既然是暴利,我怎么也要肥水不流外人田吧!……”暝颜烈突然笑得奸诈。
“你是说朝廷自己做……”尹仲希惊讶的开口。
“没错!不但要朝廷做,而且还要本太子亲自做!但是,不能明里来,嘿嘿,咱家有的是钱,要成立一个大的商行,应该不难吧……”幽深的眸子半眯,掩去了其中的算计和得逞。
尹仲希微微惊讶,第一次感觉到那个别扭的学生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会怕恶梦的孩子,更不是那个总爱耍性子的少年。他长大了,懂得掩藏情绪,懂得算计人心,懂得先发制人……
不知为何,尹仲希突然感觉有些落寞,那种不被需要的感觉,很空虚。
或许,这已经不再需要他了吧。
明明终于可以得偿所愿的离开王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