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望断(雍正) 作者:寻常巷陌-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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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任谁看见自己辛苦一辈子的改革成果被儿子废掉也不会甘心的吧?
况且胤禛自诩品位高雅,书画古玩品鉴能力也从来不输于谁,但……这个儿子……实在是……
想起无数被那天杀的番天印糟蹋了的名贵字画,从来自诩艺术家的雍王爷就觉得脑门上青筋直跳,再联想到身边还有一只,立刻带着一头青色的烈焰转身狰狞地对着胤祥咆哮:“鉴赏印章都给爷往秀气里做!!!”
胤祥:(⊙﹏⊙b)………………
'1'《清世宗实发》卷59,雍正五年七月癸酉
103、弘晖
很久以后,有些事实终于被承认,实际上这些金发碧眼的洋人们让包括胤祥、胤眩谀诘拇笄寤首用亲畋览5木皇撬堑淖诮毯吞熘鳌�
“四哥,我怎么觉得他们说的洋话实在是……”
十三阿哥这句话在皇长子口中就是“无休止的啁啾呜叫声,颇像福建省那种莫名其妙的方言”……即便福建省的官吏百姓发出怎样的抗议,他似乎也没有收回去的打算。
于是虽然这种无聊的评价激发起了几个对本国语言颇为信任的传教士的自尊自爱之心,胤眩膊⒉淮蛩惴牌斐瞎阅裼锏谋梢模暇狗娇樽秩绱肆鞒└哐哦溃河镌蜃愎恍劢∽兀嘟现拢切┠涿畹奈餮笞衷蚰岩员嫒希钕褚涣だ唇嗜サ娜芬灰换蛘吒非械厮担癫杂诓悸页镜挠推嶙烂嫔狭粝碌暮奂!T趺茨苡盟潜泶锶绱朔岣坏乃枷搿⑶Р钔虮鸬男形约澳敲炊辔奚暮陀猩氖挛锬�
当然,这未必是他的原话,但当被他百般愚弄戏耍的洋人忿然向人描述的说辞传入他耳朵里时,这位尊贵且风头正盛的皇子似乎也没有表示什么不妥,依旧翘着腿喝茶听戏。这点事儿也不过是他无数个人行为里毫不起眼的一件,虽然足以成为左右王府的谈资。
但四王爷似乎总是有本事曲解别人话中本意,例如现在。
“唔,这样啊……”雍王用食指拈了拈短短的龇须,“看来真的应该大力推广官话才是。”
“……”
“南北不同言,东西不共语,一国之内,商贸往来,官员任免,不便非常。”胤禛一本正经地敲敲桌子,他上辈子大力推广官话,成效并不十分显著,看来仍需努力才是,“若是能言语相通,则教化润泽,往复交流,都大有裨益。”
胤祥抚额,“四哥,现在说这些是不是远了点儿……”
说完,顺手从旁边椅子底下揪出一个肉团来,“说说他为什么在这儿恐怕比较应景。”
“阿玛——”
肉团在地上弹了两弹砸进胤禛怀里,扒拉开他及时堵住耳朵的手。
胤禛使劲抖搂抖搂胳膊,将人重新甩回地上,冷哼一声,“说吧,又怎么了?”
弘晖嘟着嘴,闪着大大的眼睛看了看他,又极可怜地瞅着十三叔,最后重新将目光敛回地下,“……阿玛一见面就冤枉人,弘晖几日不曾见到阿玛,不能叨陪鲤对,朝夕侍奉,寤寐思服,辗转反侧……”
胤祥刚刚喝进去的一口水毫不留情的喷了出来……浇了弘晖一脸。
弘晖使劲抹了一把脸,甩甩手,极为委屈地看着他十三叔。
罪魁祸首毫无内疚之情,“四哥,你还是给弘晖换个先生吧……典故也不能这么用啊……”
向来以端方正直出名的雍王爷看着眼前二人,抬眼望天,最后唯一能做的似乎也只有掏出帕子扯过弘晖来给他擦脸。
弘晖在他身前扭来扭曲蹭上蹭下想表达自己“很乖”的意思。
被胤禛双腿使劲夹住,龇牙咧嘴动弹不得。
胤禛这几年深刻体会到一句民间俗语,“儿女都是债!”
并深深认识到他皇父这辈子的不容易。
再次冷哼一声,对他家这个活宝的本性他可是太清楚了,人家的孩子是平时叫爹爹有事儿唤父亲,他大阿哥可是打小儿叫惯了父王的,一旦换成“阿玛”模式,那……哼哼……
水还没擦干净,四爷十三爷立刻清楚了这次的受害者是谁。
“爷,东府二爷求见。”
“弘皙给四叔、十三叔请安。”毓庆宫长子夭折,弘皙现在被老爷子带在身边教养,他比弘晖大五岁,现下也不过是十岁的哈哈珠子,但因相貌姣好,又注重仪容,所以也很算得上翩翩少年,不过眼下……却分明是来告状的。
难怪胤祥忍笑忍得辛苦,胤禛自己也险些……
那一张白嫩圆脸,现在涂满了横一道竖一道的墨汁,更被小手抹得整张脸都花了,但隐约还能看出额头上的王字和两颊的六道磨痕,那水汪汪的眼神……才当真叫做委屈。
“弘皙久不来了,莫不是怕四叔吃了你?”怕也只有胤禛才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寒暄下去。
“弘皙不敢,却是常常挂念着四叔的,只汗玛法功课紧张,并不常得空,故不能来,是小侄的不是,请叔王责罚。”弘皙越发的委屈了,但因胤禛多年与毓庆宫熟稔,弘皙也有好一阵子由他教养,颇为敬畏,并不敢如何。
“哦……既然如此,也就罢了,你四婶儿还常念叨你们,若得闲,也来看看,莫要平白生分了……”
这话说的,倒像他与东宫,仍是一般一样,也太过……违心了些。
胤禛瞪了一个劲儿闷笑的胤祥一眼,又与弘皙东拉西扯了好些,终于开口,“今日你来,是为了……?”
“汗玛法叫我带着弟弟读书,莫要荒废了功课,今日歇午前布置了篇字,不知他写完没有,”弘皙竭力想做出端正的姿态来,却难免露出几分咬牙切齿来,脸上越发的黑了,这表情,自弘晖能下地走路始,胤禛简直就不曾忘过,“下头人说见弟弟往这边来了,不知叔王见着没有?”
胤禛使劲往椅子下头踹了一脚,“一直与你十三叔说话,实在并不曾见,不定往马房那边去了,他这两日时常喊着要骑马的……”
弘皙眉毛眼睛苦巴巴地皱成了一团,仰着小黑脸悲愤看他,胤禛岿然不动,大概是当真没有替他伸冤的意思的。
“弘皙啊,听十三叔的,快回去把脸好好洗洗,咱们笔墨虽多,也不是这么糟蹋的,找着弘晖,好好带回去,莫惹得你们汗玛法教训,”胤祥挑着眉毛说与弘皙听,眼神却止不住的往下瞥,可惜对面却是个在四叔面前不敢乱动心思的实诚孩子,只得叹了气,“以后睡觉时要谨慎些,毕竟身边有……”
被人狠狠地瞪了一眼。
“……手足兄弟。”
弘皙一退出去,胤禛的凳子立刻哐啷乱响,胤禛却做得更稳了些,双腿看似随意却死死卡在门户上。
“哎,一转眼,弘皙都这么大了……”做叔叔的某人假惺惺地感喟道。
“是啊,当初四哥你还带回来跟我玩儿过,还是那么大个小团子,现在他都要教导弟弟功课了。”
“可不是,做兄长总是受罪,看看看看,又一个遭罪的……”胤禛意有所指的斜眼瞅胤祥。
被瞅的那个却同情地看看仍然在微微晃动的椅子,“这话未免绝对了些,我们当初可是万万不敢得罪四爷的。”
“咦?当真?”
“自然当真。”
“这样啊……那本王可得好好想想……”胤禛摩挲着下巴,“那当年大哥送的砚台……二哥送的笔洗……三哥送的宋版书……五弟送的弹弓……七弟送的盆栽……莫不是都被袖箭吃了不成?”
胤祥诚恳地看了兄长许久,终于还是再次抬头望天,“……大抵如是。”
“……哦?”
“……小弟只知道,若哥哥再不松松腿,有人大概是要拆椅子了……”
胤禛抬腿,肉球立刻冲出虎皮垫子磕磕撞撞地滚了出来,扶着胤祥的腿大声喘气,“父王孩儿知错了……”
刚喘匀了气儿,还不待父亲教训,又没心没肺地滚了过去,“父王,怎么一股墨臭?”
胤禛使足了劲儿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团子一下子眼泪汪汪的,“你说呢?”
“……哦,弘皙哥哥身上的……”他居然还知道讪讪。
胤禛的腿又开始摇,“父王……臭……臭……臭……”
“臭?”胤禛俯身看他,“阿玛教你个办法?”
“好!父王请说。”
胤禛以手掩鼻。
弘晖:……
“好了,问题解决了,你既然那么喜欢‘舞文弄墨’……”胤禛捏着儿子的下巴凑到跟前,轻轻拍了拍那张使劲笑着的小脸,“那就去把三吏三别默写三十三遍吧。”
弘晖:…………
“对了,明早交来为父检查。”
弘晖:………………——
看着可怜的侄儿欲哭无泪的行礼出去,胤祥生出一点点怜悯之心,“四哥,你何必对弘晖如此严格?”
他自然清楚,虽然兄长会在弘晰面前替儿子打掩护,但真撞到他面前的错还是很要吃一番苦头的。
而且对弘晖学文演武的要求,相比其他府邸的子侄,实在是……令人发指。
“你还没养过孩子,不懂……”胤禛拿过他的扇子扇了扇,微妙地笑了笑,“这小孩子乃天地所生,都是璞玉,全靠‘匠人’雕琢之功,你看咱们当初入学,可不是日日怨声载道,觉得汗阿玛严苛不近人情,现在呢?只怕但凡不偷懒不耍滑,装下真才实学的,还是感念的多……”
“至于弘晖他们……我可不想他就当自己是个王子皇孙斗鸡走马耽搁了自己,无论前程如何,凭纸笔凭弓马凭办差,总是能立身立功,能自己挣下前程,能护住自己当护的人,别真养成了不知世事的纨绔!”胤禛脸色肃了肃,“我还打算,过两年带他出去办差呢……”
“该让他提早看看,这天下,有多大!”
104、西巡
康熙四十五年,御驾西巡,太子及众皇子随驾。
其实老爷子四十二年就闹着要走这一趟,但那阵儿他身子实在不好,加上福全的事,就被胤禛胤祥拉了几个兄弟联手劝住了,接着又是各种杂事儿,竟然直拖了三年,这下康熙再怎么样都要走一遭了,谁的脸面都不卖,胤禛还被扯着当靶子的骂了一顿。当然,他这种年长儿子,还是有康熙这样一个父亲和二十多个弟弟的年长儿子,早就被磨练的皮糙肉厚身心坚韧了,就算是不忠不孝跟喜怒不定听在耳里也没什么区别。
胤禛骑在马上,一面听着风中隐约送来的书声朗朗,那里面一个是他的父亲,一个是他的儿子,车外迎风跨马聊作守卫的他,胸中的饱满与温暖,无人知悉,另一面看着后车同样耀眼的黄色流苏,却带着不知何时无法纾解的沉闷与醉意,那里面是他的兄长,是他的手足,也是他要登临绝顶必须跨过的藩篱,更是他宁肯放弃一切成全,却终究无法抵挡的命运儿戏。
他身后跟着的是塔布黎,他兄弟俩入京已久,塔布黎外刚内明,西桡儿文武双全,不过看皇父的意思,更欣赏塔布黎些。其实这也正常,若是他自己,……恐怕也更愿意少言不泄又忠心耿耿的塔布黎继承汗位。
“四哥!”突然一匹马挤进来,胤祥从左侧翻到右侧从他腿边擦过,又迅速跳上马来看着得他得意的笑。
骄阳一样的笑意,无论多少艰难险阻都能一跃而过的笑意,竟要重来一遭才知道多么珍贵。
銮驾突然停下,侍卫请他过去。
“胤禛啊,你家顽劣小子看见他十三叔秀马术坐都坐不住了,骐骥一跃,若出其中都冒出来,快快带走!”康熙说是说,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精神十足,也不见太多路途颠簸的倦怠,“你也别老拘着,纵马跑跑,顺便若这小子见识见识他阿玛的本事,别整天不知天高地厚的。”
胤禛应了,弘晖也规规矩矩笑着行礼退了出去,胤禛看着也暗自颔首。毕竟,在皇宫里七岁就算大孩子了,骄宠可以,骄纵却不行,若当真仗着长辈宠爱,进退无礼,便算不得聪明了。
现实总是无情的。
弘晖甫一出车门,便本性毕露,待落下帘子,就立刻转过身来对他父亲笑着张开了手,两眼眯成了一条缝。
胤禛摇了摇头,没好气的俯身一把把小人架上马背,顺手拽过披风裹了。
念叨归念叨,实际上对于弘晖的亲近做父亲的还是很高兴,上一世他课子严苛,弘晖弘昀夭折再加上局势诡谲,并没有太多心思对他们和颜善目,导致几个儿子对他都是敬畏多而亲近少,弘时之事,虽说是他自作孽,但总是父子一场,难免伤心。若论起来,还是抱养二哥十三弟的几个女孩儿热络些。这辈子既然朝局能让他少操些心,便在儿子身上多下几分功夫也使得。毕竟,这天下事,投入产出总成正比,谁也莫想着平白得了什么去。
七岁,七岁,哎……阿玛也不盼你天纵英才,但求无病无灾,且过髫年——
山陕交界,乃是一道天堑,壶口瀑布。
康熙一意要临崖而观,可这五十多的年纪,那上面又寒又滑,谁家做儿子的也放心不下呀,胤禛几个连番劝解,弘晖自己虽想去,但竟然知道跟着相劝祖父,君子不立危墙,还说什么天子身系一国,乃万民依仗,请为民保重,很是让人惊奇。
可爱新觉罗家的倔强终归叫人没法子,胤禛自己又急又气,却一下子想起当年他执意要作《大义觉迷录》怡亲王带人连连上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