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棋逢对手 作者:殷无射-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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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小子这样能吵能闹,看来是没大碍。
殷朝暮蹭了蹭枕头,一点儿都不想起来,忽听陆维压低了音量神神秘秘地说:“学长,殷少还没醒呐?”
学长?
接着有个好听的声音响起,“嗯,没醒。”
殷朝暮身子僵住了,这不是……
陆维接着说,“那我问你个问题啊,昨晚那群人说要把殷少弄到那种地方去,是不是搞错了啊?我是说殷少穿的这么体面,虽说长得比一般人白了点儿,到底还是个男孩儿,就算被卖掉,能卖给谁啊?咳,你懂我的意思。”
陆小维明显处于一种求知若渴的状态下,声音即使压低了也带着浓浓的疑惑,不难听出这个关于作案动机的问题应该困扰了他许久,但殷朝暮这边一张老脸羞愤的都快滴血了。陆小维,你行!哥小瞧了你!
顾疏的声音似乎带着些微笑意,“嗯,我懂。”顿了顿又续道,“咳,其实某些有特殊喜好的男人,专门找些像女人的男孩儿去玩儿。像殷学弟这样的……”似乎他也觉得难以启齿,沉默了一会儿,竟跟着陆维来了句,“咳,你懂我的意思。”
“男人?!”一声明显拔高的变调之后,陆维淡定表示,“我懂。”
“……”像女人……
殷朝暮觉得自己不能再装睡了,于是拉下被子坐起身,朝那两人看去。时值晨光初现,窗帘因为顾及他还没醒也一直拉着,晕红的阳光透过淡蓝色窗帘打进来,撒了一地的碎金。殷朝暮位置正对窗户,只得用手指遮了眼去看:靠着窗的那张病床上陆维正给自己套军装,一边还冻得龇牙咧嘴直哆嗦。他旁边床柱上斜斜倚着一人,身材修长,仅着了一件浅蓝色衬衫,左手端着杯热水,另一手扶着左手手肘,姿态随意。
殷朝暮沉了脸色,感觉到手上一直握着某样东西,拎起一看,却是一件普通的男式外套。他也猜不出陆维没事儿把他的外套脱下来给自己攥着是什么意思,但好歹也跟他处了半个月,有些感情,此时见那两人气氛融洽,还有那两句要不得的“我懂”,都令他本能地反感。于是下意识出声打断,“陆维,你衣服落在我床上了。”
陆维套好裤子一跳起身,见殷朝暮醒了,白白净净的脸上透出喜意来,两步抢过来握了握他的手,“唔,还好还好,不烧了,不过我哪有衣服落在你床上啊?咱俩又不是睡的一张床。”
殷朝暮一怔,随即将陪了自己一晚、被体温熨热的男式外套扯到陆维眼前,打算给他来个证据确凿。“这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陆维一看,顿时笑起来,“殷少呀殷少,这你可真是冤枉我了!嘿嘿,指不定是哪位田螺公子照顾你一整晚,留下的‘羽衣’呢。我都问清楚啦,顾学长说了,这个男人和男人也是有可能的。咳,你看人家不留名地跟你睡了一晚,你不如卖给他吧?哈哈~”
殷朝暮懒得搭理这人间歇性抽风,只当没听到他疯言疯语,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这件衣服当真不是你的?”
陆维强忍着笑意,做了个遗憾的表情,“虽然我个人很愿意,但真不是我的。”
这时顾疏喝完了水,走过来淡淡地说,“是我的,麻烦殷学弟把衣服拿给我。”
殷朝暮一惊,他昨晚难受得紧,朦朦胧胧中似乎说了许多胡话,最后还一直拽着一个人不让人家离开。那人倒是很耐心地陪了他一宿,感觉手上的温度一直都在,可要说这人是顾疏,殷朝暮无论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他抬起手,深色调的衣服非常普通,完全跟他自己身上的料子不是一个档次。看着旁边陆维半张着嘴一脸惊讶又偷笑的样子,还贼兮兮地眨着眼做口型,依稀是“田螺公子”四个字,殷朝暮深深觉得更加烦心。若说不是顾疏,那人的衣服却一直在自己手里,所以只能是……
“昨晚睡得不安稳,大概是顾学长将衣服脱下来给我抱着吧。如此,真是打扰学长了,很抱歉。”
这一番话口气平板,完全就事论事,还抹杀掉两人之间那点儿小暧昧,把个看热闹的陆维说得兴致全无,苦哈哈地冲殷朝暮偷偷翻了翻白眼儿。倒是顾疏扬了扬如剑削般眉梢,意味不明地回了句:
“好说。”
之后陆维见事情变得沉闷起来,便拖着自己的老残腿硬是要求加入残兵连走了一遍阅兵式,说是要体验一把被首长检阅的骄傲经历。而殷朝暮殷大公子当然是托辞身体还没好全,一个人待在医务室熬过一上午。
顾疏作为学生督导,也去参加了新生的检阅,小小一间医务室里只剩下打着哈欠的两位校医以及赖在这里躲太阳的殷朝暮。外面操场上一连一连喊口号,不外乎什么“首长好——”“为人民服务——”,殷朝暮听着听着就听烦了,旁边的老校医笑眯眯过来给他又量了一次体温。
“现在的学生啊,真是不得了喽。”
“怎么,老陈你受什么刺激啦?”另外一个校医也没话搭话。
“呵呵,小同学,小顾是不是你亲戚呀?”
小顾?殷朝暮看着眼前老校医一张笑成菊花的脸,反应过来问的应该是顾疏顾小人,虽然奇怪这两天总有人问这个问题,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要说亲戚,他跟顾疏也勉强搭得上线,只是大约顾疏本人还不知道而已。
“这就是了,我就说嘛,小顾昨天可是亲自把你背回来的,还自告奋勇照顾了你一整晚,哎呀,你都没感觉的?”
殷朝暮老实摇头,“没感觉。”
“你还拽着人家袖子哭得可凶了,谁都劝不下来。啧啧,醒了看着挺文静一小伙儿,怎么生了病闹成那样儿。”
“……”老校医越说越不像话了。
“啊,对了,我还让他跟你睡一个床,你俩晚上没打起来吧?”
“……没”
于是当陆维参加完检阅回来接顾疏上车时,就见到神色狼狈的殷大少迫不及待拉着他走,嘴里还抱怨了一句:“上了年纪的大婶真是惹不起,左手一个字念八,右手一个字念卦。”
奇怪的是,返校车上两人谁也没见到王冬晨,殷朝暮当时正被校医一席话郁闷的要死,根本没顾上这回事儿。等他想起来,又被开学的一堆事儿堵住脑子,一忙就过去了一星期。
军训算是开学前的一个小高(和谐制造)潮,新生们在之后的日子里很是老实了一段儿时间,殷朝暮也一直没再遇上顾疏。他现在对上那人感觉还是很复杂,主要是仇恨,其次还有些怀疑、提防、钦佩、嫉妒之类杂七杂八的感情揉在一起。尤其出了绑架事件,他有不好的预感,对于王冬晨的事情顾疏很可能会参一脚,此时还不见王冬晨的消息,反倒有种山雨欲来的宁静。
与之相反,相比起王冬晨这样不值得挂心的无关人等,顾疏从回到自己画室的那天起,一直都表现得极为平静,整日里执着几支铅笔和一块板子。死党韩之安过来问过几句,什么也没问出来,嘟囔了些诸如“死人脸”之类的话就该干嘛干嘛去了。王冬晨的事情其实真算起来,对顾疏这个负责督导巡查的人来说,是很不利的,只是顾疏现在没心思管他,他想的最多的,是返校车上陆维贼兮兮凑过来的一番话:
“顾学长,你和殷少原来是亲戚啊,难怪了,他一见你就反常。你是他表哥?堂哥?难不成是小叔?长得也不像啊……”
……
“他自己都承认了啊,怎么不是,他还记得你电话号码呢?别装了。”
……
“嗯,感觉殷少对学长你很在意的样子……”
他的眼微阖,脑中划过在医务室那个少年抓着他死活不放的苍白手指。
“顾疏,顾疏,求你,放过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求求你……顾疏……”
少年的双唇早褪尽血色,惨白惨白,随着一声声抽噎颤得如风中落叶。
“顾疏……顾疏……求你放过我……求求你……别再逼我……”
声音里藏着不甘、惧怕,又有一分垂死似的悲伤哀求。即使不相熟的人听了,心脏也好像被爪子握紧了要生生掐碎一般难受。
“……顾疏……”
手下笔尖一顿,顾疏回神,画面上明暗交错,阴影起伏,流畅的线条勾勒出的,是一幅尚未完成的肖像画。
宽敞的画室里,顾疏怔怔瞧着自己手下的画,一直微阖的眼眸终于微微睁大。
14
14、素笔丹青(三) 。。。
这一趟军训下来,小青年们相互熟识,各自抱团儿,连殷大公子也找到一个半好友。其中“一个”自然是他舍友陆维,然而两人等了一星期,也没等来另外“半个”好友王冬晨的消息。陆维还不安心,殷朝暮思索着即便真有重大处分,也不会不跟他们这两个当事人打声招呼,想来是还在商榷期间。陆维被他宽慰几句,也暂且放下心思,忙着投入到参加学生会工作的活动中去。
殷少甫来内陆,就被校方拖去军训,也不能怪校方赶得急,京都重地,哪有那么多军训基地,偏偏高校云集,若不排开时间,岂不是方便互相踢馆?他整整半个月都没怎么好好逛过京都,这下军训结束正好空出大段时日,索性也不去烦陆维,一个人逛来荡去。
说来京都物华风貌,全不似南边,更与港岛人品风流千差万别。C大正居城中,交通八达,十足占了个好地方。开学初人事易变杂务繁多,殷朝暮栽了个大跟头,再不敢像上一世那般眼珠子朝天、招摇度日,整天专挑少人烟的小路走、没人注意,反倒逍遥了好一阵子。
刚开学其他年级忙得脚不着地,只有大一的嫩仔子们悠哉游哉。殷朝暮这段日子在外面逛够了就回宿舍看看书,无论前世今生,这样大块大块时日归他自行分配而不需注重什么礼仪风度,都算难得。学生的光阴总是最潇洒,饶是殷大公子也不由得唏嘘道:“当学生还真是舒服。”
“唔,那是你闲人一个,听说咱们学生会卡得极严,我现在都快忙死了。”
陆维前些天早就将屋子收拾一遍,殷朝暮三十多岁的心,仍未学会独立,有了陆维这个及时雨,正好偎上去靠人家照顾。
“嗯……那你又何必一定要入学生会?学生会有什么稀罕之处,值得你还没进去就当牛做马?”
从前的他眼高于顶兼固步自封,万万瞧不上学生会,也从不去打听些消息。上一世虽也申请了宿舍,但他从港岛带来仆役,住了没三天就拖家带口的出去租了个复式小楼住,对学校里的消息也是闭目塞听。如今认识陆维,这才知道一星半点儿学生会的事情。
陆维与他对了一眼,双眸清澈如水,带着一丝真挚的笑意:“怎么,你竟不知道C大学生会这一届破格将个二年级生提成副会了么。”
“这有什么不妥么?”
殷朝暮从不清楚学生会的事情,只大致听过一年级生进去都是干事,拼死拼活干一年才有可能晋级成为干部,这样看来也没什么不对吧,顶多是那个副会比较能干,竟跨过各部干部直接一步登天成为全会干部而已。
陆维叹了口气,“殷大公子,你要知道,这位副会大一时并没入学生会,到了大二全是会长三顾茅庐千请万请求来的大才。人家那是连跃数级,空降来的高管。”他虽是少年郎模样,谈话间却老成,又说:“这一届谁不把这事当传奇看,多少人想要瞧一瞧这位副会到底是哪方神明。怎么,殷公子,有兴趣不?”
陆维虽跟他厮混了半个月,其实并不知殷朝暮何种背景。只因殷朝暮拿腔作势惯了,此时即使有意泯然大众,奈何跟殷夫人这许多年,多少也沾染点儿高华气质。陆维每每“殷公子殷少”地打趣他那一身穷讲究,倒叫殷朝暮想起顾禺来,心中不仅没有警戒与厌恶,反倒愈发对陆维亲近。说起来,顾禺那小子才是真的大公子派头,败家子败成了楷模,走到哪里都跟着许多下人围着他转,活生生一块人形的移动磁石。
“算了,早知道你不会有兴趣。今晚文艺部招新,我去面试,晚饭你自己去食堂吃吧。”陆维走到门边,回头看殷朝暮捧着本《圣经》斜斜歪在床上一副懒洋洋模样,踌躇一阵儿,又折回来把窗子关好,“晚上有雨,我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你别看书看太晚。”
殷朝暮点头,就听门“咔”的一声,陆维已然出去了。
他心绪飘飘荡荡,不由就飘到了当年他第一次见顾疏的日子。明明上一世他与顾疏两人两看生厌彼此间绝没二话,却偏偏将那第一次照面记得清晰无比,正是那一次见到顾疏,才让原本不喜学生会的殷大公子彻底断了入会的念头。不止如此,那天之后凡是有关学生会的事情他都不想听。
转过一世,心态也看开了些,殷朝暮还是对这类学生组织提不起兴趣,就这么一时呆一时痴地靠在床上发魔怔,手中一本《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