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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后生富农-第9章

小说: 后生富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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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人刺绣之前都会用细炭笔画个大概的图样,但是枣子不用,他看一会儿那个图或者那朵花,就直接能在布上绣出来。除了因为生手而不太规整之外,大体上是没差错的。枣子没觉得这样有多厉害,他以为大家都是这样的。

不过,他把花朵绣出来之后,觉得还是欠缺了什么。他抱着竹绷瞅了好久,终于发现,原来是不够亮。棉线不似丝线那么有光泽,虽然这里的人穿的都是粗布衣裳,配着棉线绣的图案很朴实好看,可是,用丝线会不会更好看?他想了又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跑到小爹跟前问:“小爹,丝线很贵么?”

小爹道:“嗯……认真算的话,其实针线都不贵,但是枣子你想哦,绣一朵牡丹花要费多少线,虽然本身不贵,但用多了就耗钱了呀。用棉线绣的时候松手一点,拆下来还可以用来帮衣服手帕封个边,丝线刺绣的时候是要劈丝的,那么细的线拆下来都很难了,更不要说再用在其它地方。所以我们这边的人都爱用棉线,丝线绣也有,但是要人家要求了下定了才做。枣子想要绣丝线么?”

枣子在孤儿院时见到的刺绣书,上面的图好似都是用丝线绣的,鲜艳的好看,清淡的也好看,就是没见过棉线整的花纹。那书上还讲,在中国古代,棉线是很后来才有的,以前大家都用丝线来绣花。那……为什么到了这里就不一样了呢?

嗯,因为是不同的世界吧。枣子心里想,如果大家都见过那本书上教的丝线图案,一定会喜欢的。

这样想着,枣子就说:“我想,小爹。”

小爹寻思了一会儿,点头,“你再用棉线练十几天,我觉得可以了就让你用丝线用好布料。”

枣子眼睛像小星星一样亮了,扑到小爹膝盖上蹭了蹭,“谢谢小爹!”

小榕在旁边抱着被炭笔涂得乱七八糟的粗麻布,困惑地挠了挠头。

晚饭的时候小榕自告奋勇要帮忙,枣子立刻对小榕崇拜起来了。那个大铁锅装了米之后,他抱都抱不动,小榕不但能抱起来,还知道要放多少米多少水,要煲多久;炒菜的时候,小榕拿镬铲的姿势也好纯熟。小爹都不用帮手,在旁边透火就够了。

饭菜煮好摆上台,平时吃习惯的东西都变得特别香了。青菜又嫩又爽口,米饭也是刚刚好,枣子都多吃了半碗饭,小爹见了高兴,给小榕用竹篾编了一个小草蜢做奖励。枣子特别喜欢那个小草蜢,可是这是奖给小榕的,他又没做什么事能叫小爹奖励,只好不让自己去看。可是小榕不懂他的心思,拿着草蜢一直逗他。枣子看又不是,不看又不是。

小爹灵巧的手指翻飞了一阵,将第二只小草蜢递给枣子,“傻枣子,想要就跟小爹说。”

枣子特别不好意思,嗫嚅了一声底气不足的谢谢。

“你们帮忙一起收拾,洗好碗就准许你们出去玩一阵。”小爹说,“点灯之前就要回家,记住了。”

枣子说到底还是个孩子,跟在小榕后头跑进村里,笑声跟银铃一样,清清脆脆的。两个人举着小草蜢到处去招惹其他家年纪更小的孩子,带着一串萝卜头村头村尾地跑。

枣子还帮自己的小草蜢绑了一条细绳,打了蝴蝶结,跑起来一飘一飘的,更招人喜欢。

花家阿大搂着自己的孩子,倚在门边看,又是欢喜又是心酸。像枣子和小榕这个年纪的小哥子,都已经不怎么爱玩这个了,毕竟再过一两年就到了嫁人的年纪,都开始学着持重。可是枣子和小榕都是天生比不上其他人的。枣子是受过大刺激有心疾,小榕……出世的时候他的小爹正是病重,病气带到了他的身上,令他有了脑疾。

难得两个孩子这样投契,又没有因为身体的疾病而怨天尤人,性子这样好,都算是老天爷开眼了吧。枣子有了雷守诺,他是放心的,只要知道枣子不是雷家那边使坏派来的,梅阿大和雷守诺就不会刁难他,现在情况更好,他们都认同枣子当家人了,依那两个人护短的个性,枣子以后是过好日子的了,毕竟雷守诺的能耐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唯一叫他担心的是小榕,虽然有煮一手好菜的资质,可是出身麻子村,这方圆十里又有谁敢教他?说到嫁娶,村里头年纪合适的小子又没有,以后要怎么办啊。

远处,小榕跑到树下蹲下来看了好久,枣子跑过去跟着蹲下。花家阿大忍不住笑了:小榕又要跟人说蝉蛹多好吃了。现在哪里是季节呢,要吃也要等明年了。

花家阿大招呼两个孩子过来,一人塞了一颗红枣进嘴,“不玩了,快点回家。枣子害怕么,害怕我找人送你回去。”

枣子连忙摇头,“枣子不怕。”

“好,那回去吧,夜了你小爹会担心的。”

枣子小跑着走了,小榕慢吞吞地往家的方向走。花家阿大也回屋里,为自己孩子热米糊。



13、第十三章
 
枣子这边勤奋练刺绣,雷守诺一路爬山涉水也不容易。

他还算是好的,同村出来的人有的是第一次坐船,晕船,吐得天昏地暗,摇晃了大半个月,下船的时候站都站不稳了。雷守诺也不多讲什么,把这个同乡背的龙眼干分了一半到自己的筐里。

下了地之后距离尚亭县还有一百多里路,有许多卖食物杂货的小贩,雷守诺到出名划算的一个小摊那里买了各人需要的干粮,就继续马不停蹄地赶路了。

同乡人虽然脚软,但总算是深山里走惯的,干货重量被分担之后也咬牙坚持跟上了队。就算雷家小子愿意停一日他也是不肯的,码头附近的客栈特别贵,住不起啊,还是抓紧赶路,梁阿叔说了,到那个熟识的酒家住的话,算便宜不少的。

越是辛苦,就越是看得清目标,也越是想快点走完这段路。几个人紧赶慢赶,在第三日早晨终于到了尚亭县。

麻子村没出过远门的那几个人看得眼睛都大了,不愧是近京城的地方,同样叫县,比高良县繁荣多了。大街都是铺青砖的,干净整齐得不得了。小摊小贩店铺挤得满满当当,放眼望去都是人。

汉子哥子穿的衣服都不是高良县的人能比的,他们走路都特别小心,生怕勾到碰到别人要赔钱。

雷守诺就显得镇定多了,来过几次不说,他本身就是个挺稳重的人,遇到天大的事都能首先镇静下来,再去思考怎样应对。梁阿叔虽然走路多,但是遇到一些有身份的人就不行了,露怯,都是他在撑着大局的。

他带着几个人一路走去,在一个雕梁画栋的饭庄前面停了下来。

真真是富丽堂皇,连拴马的那根木柱都是画了精致花纹的。更加不用讲里头的装潢,屋梁比一般人家里的不知道粗了几倍,油了红漆雕了花,那么远都觉得贵气逼人。

几个人面面相觑,偷偷问梁阿叔为什么来这里。梁阿叔也不知道,他带雷小子去的酒家可不是这家。他把人拉到一边,问:“雷小子,你来这里做什么。”

雷守诺放下箩筐,说:“当然是找卖家咯,他让我带了货就直接来这里找他。”

梁阿叔仰头看了看勾了金线的牌匾,上头写着刚劲的“祝家饭庄”四个大字,不放心地问:“真的是这里?我们穿成这样能进去?”

雷守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怎么不行?入门都是客。况且我进去有我的事要做,没必要理会其他人的看法。”

梁阿叔心里暗暗赞赏雷守诺,村里能有这份气度的人真的没几个。就说:“你进去吧,我和你几个大哥在外面等。”北方人说话的口音和南方也挺有差异的,梁阿叔勉强能听懂和交谈,如果是要同那种大卖家周旋,他可应付不来。

雷守诺看得出大家紧张,也就不勉强了,由梁阿叔带人到熟识的小酒家稍作休息,他则像平常走路那样地腰背直挺,迈着沉稳的脚步跨过了门槛。

这个饭庄的掌柜是个人精,阅人无数,谁是什么料子一眼就能看出来。见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小子进了门,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几眼,当下就断定这不是个等闲之辈,韬光内敛,单看眼神就知道这人有内容。

他迎了上去,客气问道:“小公子,请问几位?”

雷守诺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掌柜神情一凛,道:“原来是祝少爷的贵客,这边请,我这就派人去通知少爷。”祝家的大少爷提过早前结交了一个有趣的小子,给了木牌作为信物,如果这小子拿着信物进饭庄,必须要好好招待,并且要即刻告知他。

雷守诺作了一揖,“有劳掌柜。”随即跟着小二走进了厢房。

祝家是顺海府有名的世家,哪怕是去到京城,也是有几分薄面能说得上话的。这一辈的当家年老得子,三年抱两。最大的儿子是小子,到今年正好十八,小儿子是个小哥子,于是当家之责也算有一半是落到大儿子身上了。这位大少姓祝名邈,聪明机智,书读得很好,但他志不在谋官职,反而对经商之事十分喜好。祝家人自然是反对的,可这位祝大少品性好,懂事生性,人脉又广,耍得一手好太极将长辈们的种种微词都挡了回去。是以没人耐得了他何。

祝邈很快就来到了饭庄,拿着一卷书步入厢房,“雷兄弟,你可算来了。”

雷守诺笑道:“祝兄,我才是怕你把小弟忘了。”

祝邈大笑,“何出此言,为兄盼你的桂圆干都要盼长脖子了!快坐,小二上酒菜。”

雷守诺不跟这人客气,对小家气的人当然是要处处谨慎,对这种豪爽的人战战兢兢就反而不得人心了。

饭菜上来,他没急着说买卖的事,该吃菜吃菜,该喝酒喝酒,聊南方的稻米北方的霜,热络得差不多了,两人才默契地拿出字据谈论龙眼干的事——在北方都叫桂圆干,祝邈也几次提醒雷守诺要改叫法,免得犯了不讳。

雷守诺进来前从竹筐里拿了一包桂圆干出来,现在就摊开在台面上让祝邈检视。

祝邈拿起一粒干肉,在光下照了照,“这倒是新奇,我所见的都是连壳带核的,到你这里却只有肉了。”

雷守诺抿了一口酒,道:“祝兄有所不知,高良县是最盛产桂圆之地,却不是家家愿意制这桂圆肉的,带着壳斤两重些,也能多卖些钱。”

祝邈笑问:“那何解雷兄弟愿意制这桂圆肉?”

雷守诺道:“实不相瞒此趟我本来也是要带桂圆干的,只是货多人少,我们刚开始做这营生没几两余银雇人帮忙,才决定制成桂圆肉带来。这桂圆肉比桂圆干便利,当零口吃也是好的。”

祝邈咬了一枚桂圆肉进嘴里,嚼了几下,点头道:“确实便利,且味道甚美,若闲时泡上一壶好茶,能配上这样几枚桂圆肉,也是相当好的。”

“正是。”雷守诺脑筋一转,道:“过年时节用于待客也有体面。”

“正合我意!”祝邈笑道:“都叫桂圆干难以区分,以后有壳的就称之桂圆干,纯肉的称之桂圆肉,我就这样区分而卖。可是,雷兄弟,你这样卖可不就亏了。”他笑得很有几分商人的精算。

雷守诺自然不怕他,气定神闲道:“制此桂圆肉多费工夫,自然价钱也是要高上一些的。祝兄说是抑或不是?”

祝邈笑着摇头,“果真在兄弟身上讨不了便宜。成,我也是要做长久买卖的,不差这蝇头小利。”

两人意见相投,重新找来笔墨立了字据,白纸黑字红指印,算好了桂圆干多少钱收入,桂圆肉又是多少钱,林林种种,列得周全圆满。

这样一谈,就去了大半日。祝邈要留雷守诺去他家暂住,雷守诺心里还记着梁阿叔在等他消息就婉拒了。祝邈也不强留,让手下的人送雷守诺去那个酒家,为一行人付清这些日子的住宿钱,算是尽地主之谊。

回到酒家,雷守诺先去跟梁阿叔和同乡五人说清情况:桂圆肉是没问题的了,明日就送去祝家的商铺,银钱现结。

有人问,日后还可不可以跟这个祝大少做龙眼干龙眼肉的买卖。雷守诺就说,当然是可以的,字据都立好了。

不过雷守诺也没忘记说清楚,这个字据写的是他的名字。有个同乡不理解,被梁阿叔骂了一顿,“这个买卖是雷小子自己找人找路子找到的,你们都是托他的福才卖得出这些龙眼,还想怎么样?不要以为赚了几个钱就可以不分清是非好歹了!”

雷守诺连忙说好话安抚梁阿叔,但是不对梁阿叔说的那番话说什么看法,他心里知道,虽然是同乡的人,同甘共苦,但始终是有你我之分的,有些事情要分清楚,亲兄弟明算账,他是小辈不好讲,梁阿叔出头其实是出对了的。他当然不会憨到不识梁阿叔的苦心。

经过这样一骂,这几个人反而想明白了,亦就不再东想西想了。

因为住的银钱有人付了,他们吃了一顿好的,早前在船上吐得七荤八素的汉子总算恢复了精气神。

……

第二日,他们背着竹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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