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止韶华-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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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儿不说还好,一提醒,身上的每一块肉似乎都在发酸发痛。尤其是腰部以下,稍一动弹就带起阵痛。
只能笑自己是在王府养尊处优太久,一段山路就变成了这个德行。
略略活动起手腕,这时才想起一件大事,“王爷现在怎么样了?”
东儿顿了一下,随即才是诧异。极少的一次,公子竟主动问起王爷的事来。
片刻又回了神,忙不迭地道:“那公子先休息着,由我去打听一下。”
段韶华也真是乏了,只是在看到东儿临出门的背影时才想起嘱咐一句,“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一个木盒。”
他并没有忽视刚才东儿所闪现的害怕,这样的一封血书也不能堂而皇之的放在房里。他会安全收着,一直到两年以后。
从密林里死里逃生一回,段韶华接下来的日子就只有一味的调息修养。
这一躺,就足足躺了三天。
说不上是真的体虚,只是人懒懒的,半点也不想动。
之后的一个月,他差了东儿去打听过,才知王爷腿上的伤口是真的伤到了骨头。伤筋动骨一百天,又加上失血过多,平白也动不得,必是要好好调养上一段日子的。
段韶华听了,心急是有,毕竟王爷还欠着他一个盖印。
但想之靖王爷现在还在养伤,他哪怕心急也不能找上门去逼迫。否则激得他翻脸无情,到时候才叫是有苦难言。
于是乎,王府的日子照样要过。拖长时间的调息中,他只稍一想那盒中秘物,心情也瞬时开朗。
之前在王府的每一天都在时刻中战战兢兢,现下却是难得静下心来欣赏周遭的一草一木,过一天,心里就在暗暗思量着前程。
两年,七百三十天,四千三百八十个时辰。念起来是吓人,但是掐着指头算过去,总有结束的一天。
不过当一日当韩大夫诊断他已再无大碍,顿时靖王爷那边的消息就下来了,竟是要他去房中服侍。
段韶华当时听了只坐惊奇,偶或好笑。靖王府奴婢成群,怎地叫上了他,只怕他又是心血来潮,或者是专门有话来说。
若在之前接得这样的消息定是紧张无比,惟恐又要重来一次那夜的恐怖回忆。而如今,就算是想了,知了,又一个信念支撑着,再大的难关也总能撑过去。
他对着前来的小厮答应了一声,立换了套常服,紧跟着来人走了出去。
段韶华半寐半醒的,这些日子也一直呆在房中,乍见了暖阳只觉得刺眼。
穿过了两条长廊,终在那一看就显富丽的院中停下了。
小厮领着他到了房前,只看了几名丫鬟进进出出,正在准备着午膳。
噬之血肉的记忆都刻在了骨里,段韶华怎么也忘不掉先后两次在这房中经历过什么。再好的心理准备也被上涌的惧意冲垮,顿时就有些怯步。
小厮是了解不到他此刻的心情,只必恭必敬的朝着房内道:“王爷,段公子已经带来了。”
这一下,更是没有止步的余地了。
那厢已有声音响起,“还不进来。”
一样听不出喜怒,段韶华平了平气,终是走了进去。
正跨入房门,一股子的菜香就飘入鼻中。
丫鬟们正捧着红漆盘,正中间的乌檀木大桌上已经摆满了琳琅美食,从段韶华的角度看去真是鲜亮一片。
是色香味俱全的一桌,只是为了王爷一人准备。
而那靖王爷,此时正着一身松松垮垮的素服,神态悠然的在桌边端坐。
红光满面,段韶华禁不住去看他藏在桌下的那条腿,真不知那样严重的伤口会变成什么模样。
而随着段韶华的进入,房中的几名丫鬟也纷纷知趣的悄悄退了出去。
大门被叩上的声音惊醒了段韶华,他这才鞠了身,依礼见了声“王爷。”
裴靖却似乎不愿意在这上面多下功夫,只道:“你还要站到何时?”
只能在心内祈祷,这一次王爷可不要再使什么手段。
依声走了过去,就在想与裴靖保持距离之时候听得道:“坐过来。”
所谓避无可避,段韶华继续依言而行。
靠着裴靖的身边而坐,余光一瞥那条依然缠着绷带的伤腿,道:“王爷的恢复能力果然极佳,这会子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如换了旁人,只怕是要躺个一年半载。”
听着貌似恭维,裴靖是听而发笑,转瞬捏着段韶华的下巴将他转过脸来,“说的真是好听,只怕你心里却不这么想。”
“草民向来心口如一。”段韶华平静的回道。表情是端端正正,一派肃然,就差在脸上写明“我乃良民。”
裴靖看着有趣,发笑了几声。
接着便松了手,下巴朝着一桌的珍馐一努,“陪本王用膳。”
段韶华迅速扫了一眼他叫不出名字的一桌菜色,有些怀疑道:“王爷唤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自然。”裴靖笑着,“菜色是好,却食之无味,你替本王解决了它们。”
听起来就是赐宴一样,简直友好极了。
段韶华半响的不敢置信,反复琢磨着裴靖意图。
他这小心翼翼不敢下筷的模样,看着裴靖真是赏心悦目极了。
再怎么跟他作对,这个时候还是得谨小慎微。
他久久也不动筷,裴靖有意沉下脸道:“怎么,还怕本王下毒害你不成。”
“不敢。”段韶华忙道,寻着说辞,“只是王爷突然赏赐,我不想过早糟蹋这恩赐,所以要先将每道菜记下。”
说的是冠冕堂皇,好一口顺才。
“若不想糟蹋,那就早些食用,否则才是暴殄了本王的心意。”
话已说到这份上,段韶华再担心什么也不得不动筷,将那些珍馐一一夹到口中。
由舌尖侵占,蔓延至整个口腔,都是食物的鲜味。
虽说不上是什么食材,但入口的确是美味。
段韶华前些日子喝药喝的嘴中都苦了,如今口中充斥的尽是鲜味,顿时也有些忘形。
不过还记得他旁边还坐着靖王爷,动作依是规规矩矩,只是身边那道目光却一直盯着自己,不管有没有恶意,都叫他遍体生寒。
这般一影响,段韶华已放了筷子,“王爷怎么不动筷?”
“本王不饿。”裴靖说完竟露了一笑,那笑容,实在说不出是什么意味。
段韶华思忖许久,肚中已涨的厉害。
接下来的时间二人俱俱无言,每每段韶华想停止之时裴靖就会显出一脸的沉色,那无声的催促,直让段韶华心惊肉跳。
筷子一下下伸了出去,段韶华甚至都怀疑裴靖是不是要赐他撑死之刑。
桌上菜色之多,段韶华就是长了两个肚皮也实在吃不完,直到连连打嗝,裴靖才终于放过了他。
段韶华真是吃撑了,然后还未等他喘过一口气来,裴靖已站了身,只道:“替本王更衣。”
顿时一肚子的菜都成了累赘。
段韶华只是想坐着好好休息一下,不过还是被裴靖无情打断。
只能是硬着头皮为裴靖换上一件淡紫滚金边的锦袍,再绑了腰带,束了发簪。
平常简单的动作此刻做起来真叫是难受,心思也随着裴靖的笑容慢慢清明。
他是明白,王爷就是为了要恶整他。
只是没想到,堂堂靖王爷竟会使出这种把戏。
虽幼稚,但还是挺能折腾人。
刻意而缓慢替他换了衣袍,隐隐的不安中又听得裴靖不怀好意的笑声道:“且在府中闷了这么多日,陪本王出去走走。”
正文 第39章
眼看小厮牵了车马而来,段韶华已经可以完全肯定,靖王爷此举一定是故意的。
装着满满的一肚食物,已经是撑的难受,如何再受得了马车上那颠覆之刑。
只能紧紧盯着身侧之人,“王爷此举太强人所难了。”
“本王说可以就是可以。”裴靖若无其事的笑着,“本王腿上有伤都无怨言,你倒不乐意了。”
伤者跟撑者比,照着裴靖的话,段韶华若是再拒绝那就得配上矫情二字了。
段韶华轻浅一笑,“看来王爷为了我,真是费心了。”
想着,总不至于颠簸几下就成就了副肚破肠流吧。
稍定了定心,推开裴靖有意伸过来的手,三步作两步朝着马车去了。
裴靖微微怔愣,随后也笑着去了。
王爷专用的车座上已经铺上了软枕,本该是温暖舒适的,只有段韶华觉得是如坐针毡。
才刚刚坐定,顿听了车帘外一声鞭响,马车立刻活动了起来。
满满的一腹也顿时随着马车的动作起伏。
起初的路还算平稳,慢慢的就开始脱节了。
马鞭迎风而响的声音锋利入耳,车轮滚滚,又似撞到了路边碎石。
那感觉更是别提有多难受,似有一面大锤在肚中猛敲乱打。阵阵酸气上涌,恨不得吐空了才好。
可别是,靖王爷就等他出丑的这一幕。
段韶华这次连掀开帘子一探外景的兴致也没了,这一路中,可算体会了什么叫翻江倒海,晕眩之极。
恍惚中奇怪了,这条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颠簸。
他径自苍白着脸,抬起头,对面的靖王爷却是满脸趣味。
生忍着吞下胃中不适,段韶华复低首,低平目光注视着裴靖的那条伤腿。
一路无话,好歹熬到了马车停止。
静坐了好一会,好歹等着颠覆的难忍落了下去,段韶华捂了捂肚子,终于是好受了些。
车帘被掀开,可迎接他的并不是喧哗的街道。
段韶华满满疑心中下了马车,迎面一看,先是两根红漆柱,接着威严大匾高挂,金灿灿刻着“刑部”二字。
受了那照射的金光就是一抖,马车怎么来了这处。
背后也传来落地的声音,段韶华立转了身去,疑道:“王爷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没有。”裴靖笑意更盛,“本王之前忘了告诉你,那日树林中的刺客已经活捉了两名,现下正在刑部受审。”
段韶华听下却是更奇怪,“那就该是刑部的事了,王爷何故带我来此?”
裴靖的笑容在此刻只显阴森,“你也被参与其中,还指望脱身。”
段韶华喉中一哽,他只不过是倒霉的与靖王爷一起遇了那刺客,这就无法脱身了?
还欲思虑,肩上却受人一记推搡,“跟紧了。”
走是走不掉了,段韶华干脆认命,跟了裴靖身后。
守卫想是早早就打了招呼,一个个毕恭毕敬,恨不得把腰弯到了地上。
等裴靖踏入了大堂,立听人发了一声骤响。
段韶华跟在裴靖身后,还没看清楚是谁,顿听了声声高呼,“下官拜见靖王爷!”
那一声可叫响亮,随之就是紧跟着跪了一地的人。
探头看去,只看跪在最前头的男子身着紫袍,头戴官帽。依着衣服的颜色样式,该官居三品。既在刑部迎人,想必应该是刑部尚书。
裴靖视着乌压压的一片,却不叫他们起来,反冷了声道:“进展如何?”
一句废话也没有,这一问,立叫那三品尚书发了一头冷汗。
“王,王爷恕罪,是,下官无能。”尚书大人的奉承之话都烂成了腹稿,结结巴巴,头也越发的低的厉害。
该怎么说,那胆敢刺杀王爷的刺客送了他刑部大牢,可整整审了数月,愣是没锹出一个字来。
如实相告,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三品乌纱帽定是保不住了。
不相告,打诳语,这活阎王似的靖王爷更不会放过他。
尚书大人颤颤发抖,急的冷汗直冒,恰逢此时有人开了口,“王爷恕罪,那两名狗贼实在是不知死活,顽劣不堪。卑职等人实在无用。”
这话毫无疑问是要引起狂风暴雨的,而又听那人接着道:“却不想今日王爷来此,得天庇佑,王爷英明神武,来了此处那二人定然是要不打自招了。”
前半句叫人紧张的流汗,结合着后半句一听,这一通马屁拍的可叫顺畅。
类似的话裴靖自然听过不少,只是刚才连刑部尚书都不敢开口的情况下,此人可叫是脱颖而出。
他低下眉去打量说话之人,“抬起头来说话。”
隐在了一地官员中,在队伍后列走出一人,低着头快步向了前来。
那男子立刻跪在了裴靖跟前,深深一拜后才抬起头来,“卑职拜见王爷。卑职刚才口出妄言,还请王爷责罚。”
年纪轻轻的脸却满怀老练。
裴靖不见生气,若有似无的笑了一声,“你官居何处?”
男子从容答道:“回王爷,卑职是都官管事袁家漳,从八品。”
果然是芝麻绿豆小官一名。
段韶华暗暗发笑,偌大一个刑部,尚书不像尚书,下属虽然溜须拍马,倒也颇含胆识。
裴靖也是跟他想到了一处,也不为之前所述的无能怪罪。只在抬脚间道:“还不带路。”
所有人可谓逃了一劫,尤其是尚书,先是狠狠瞪了袁家漳一眼,接着才赶忙起身带路。
段韶华也自然跟上,知道接下来就是刑部大牢,不免含了两分紧张。
刑部大牢是什么地方,专门拘禁外省及京师重犯的死囚之地,入了就要踏黄泉,无人间之处。
阴森入骨,阳光透不近,活人呆不得。踏了这禁忌之地,血液有一瞬间凝滞。
黑漆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