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尼克号bl]海洋之心-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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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火柴盒,准备用一个同样潇洒的动作扔还给杰克。
“等等,卡尔!”杰克似乎灵光一现,他冲上去抓住卡尔的手。
火柴盒静静地悬浮在两只手中间。
杰克的手,有着与艰辛生活不相符的柔软和热度。
卡尔没有理会手腕上突然加快的脉搏。
也没在意心口里炸开的外溢的情绪。
“别到隔壁自吹自擂、互相吹捧了,跟宇宙的主宰似的。”杰克眉眼弯弯,“想参加真正的舞会吗?”
没有一丝犹豫,卡尔婉拒了艾斯梅,对方也表示了充分的理解。
与杰克同行的路上,他才想到为什么会答应杰克看上去不着边际的提议,好半天他才想出一个借口:毕竟是救了他未婚妻一命的人,礼貌周到些是应该的。
泰坦尼克号三等舱,平民百姓组成的乘客也在举行聚会,这就是杰克所说的“真正的舞会”。
几个工人模样的年轻人正敲打着手鼓,节奏鲜明,动作激情洋溢,活力四射。后面的是两位风笛手,爱尔兰风笛声悠扬地传遍整座大厅。还有爱尔兰风笛和苏格兰风笛鲜明嘹亮的声音。
这里的空间远没有头等舱宴会厅那么宏伟开阔,更没有雕梁画栋的装饰品和艺术品点缀。
乍一进去,就立刻感到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人拥人挤,谁也不应酬恭维谁,谁也不悄声细语。
所有人都放开喉咙,尽情地挥舞手足伸展四肢。这里没有准会笑话谁,谁也不必介绍自己的家世、名份或是头衔。
一股混合着劣等烟草的气味弥漫着整间屋子,谁来到这里都会被向由平等的消闲空气所感染。
卡尔被感染了。
“可以把手放在这里吗?”杰克的朋友费比新结识了一位姑娘,显然他是要用手臂搂着姑娘的腰,姑娘大方地点了点头,两个人开始翩翩起舞。几分钟后,这一对年轻人就旋转得潇洒自如,好像多年的舞伴甚至情侣了。
这里的人无拘无束,无忧无虑,即使生活贫寒艰辛。泰坦尼克把他们聚集在了一起,他们要在这艘世界上最被人羡慕的大船上愉快地度过每一分每一秒。
“珍惜每一天是三等舱所有人不约而同的人生信条。”杰克喊着说,他拉过一个看上去不过10岁的小女孩,融入了舞蹈的海洋。
每个人都认识杰克,每个人都喜欢杰克,杰克对待每个人都热情洋溢,笑容可掬,无论是裹着围巾的乡下妇人,头发蓬乱的杂役工人,苗条纤细的少女,粗鲁高大的壮汉,讲英语的,操西班牙语、瑞典语的……
卡尔知道为什么当初那么讨厌杰克了。
一看见杰克,就会发现自己身上少了些必不可少的什么。
杰克天性中的乐天知命,是他终生也学不会的。
他明白为什么杰克总能遇到帮助他的人了。
因为他会帮助他能帮助的每一个。
小姑娘和杰克手拉着手、面对着面地蹦跳着,她的身高刚刚到杰克的腰部,她的手高高抬着,而杰克却要半伏着上身才能与她保持平衡。这一大一小,一高一矮的舞伴,看上去滑稽可笑,但不仅小姑娘跳得认真,连杰克也像回事儿似地牵引着小姑娘左摇右摆不停地旋转。
卡尔想笑,可他发现笑不出来。
他想笑自己。
不过,初入三等舱带来的震撼和莫名的感伤很快消散在狂欢的热切中。
卡尔在舱外脱掉了西服,摘掉了挂链,没人认为他与他们有什么区别。
是啊,没有了外部的包装,我们都是一样的,谁也不比谁高贵。卡尔隐约闪现过这个念头。
一个大胡子很快与他聊上,虽然他说什么卡尔一个字也听不懂。
该死的,大学里的拉丁文他全都逃掉了!不过听不懂又有什么关系呢?
各种声响交织在一起,会让上等人皱眉的声音,在卡尔听来却格外美妙。
有人摔倒在他身边,爬起来像没事人一样;有人打碎了杯子,大家只是笑笑……
这一刻,上流社会的繁文缛节和大惊小怪离他多么遥远,快乐又多么靠近。
仅剩的一点不自在也烟消云散了。卡尔彻底抛开平日的派头和风度,用铮亮的皮鞋和着节拍敲打起来。
“我把他也叫上来,好吗?”杰克停下来,气喘吁吁地对小女孩说。女孩不高兴地嘟起嘴,杰克立马安慰道:“我还是最喜欢你。”
卡尔微微一愣。
“快,上来!”
“上帝啊,你要我跟你一起跳吗?!”尽管杰克就在旁边,卡尔还是扯开嗓子嚎叫。
“别跟个姑娘似的扭扭捏捏,卡尔!这算是集体舞,不分男女的!”他很好笑地说,“你瞧,那边,不是两个男人面对面跳吗?”
“可是……”卡尔扭头看费比放在女郎腰上的手,迟疑道。
“随便跟谁跳都行!”杰克放开了舞步,“咱俩面对面跳就可以了!”
作为上流社会的绅士,卡尔受过相当严格的训练。他身材很高,可跳舞跳的十分在行。慢慢地,他逐渐找到了感觉,把握了节奏。
“快,卡尔,搂住你右手边的美人!啊,可惜,你错过了,刚才这个动作,你很可能交上好运……”
卡尔抓住杰克的手,还没来得及说话,杰克就拉着他开始旋转。
“杰克!你要把我甩出去吗!”卡尔大叫。
“把你甩进海里怎么样?”
“你还要救我出来……”
突然,杰克拽着卡尔来到舞台另一侧的平台上。
音乐更加热烈了。
杰克一跃而上,对着台下的卡尔勾勾手指。
多少年,没像孩子这样蹦跳了?卡尔不甘示弱地跳上去。
杰克跳起单人舞来。
“踢踏舞吗?”
“没错!最近特别时髦的玩意儿!老兄,你们上流社会也流行这个吗?”
“哦不!”尽管卡尔扯着嗓子,杰克也是勉强听清,“我那帮爱尔兰工人跳过的,被我逮了个正着!”
杰克咧开嘴,对着卡尔比划了个中指。
他双手抄在口袋里,快的节奏,复杂的舞步,响亮清脆的鞋跟的声音,咔咔咔咔,敲击在卡尔心上。
他的心跳跟随着皮鞋的旋律跃动。
前刷,后刷,单脚跳,跌落,拖滑步,拍击,膝盖抬得很高,小退伸得笔直,但腰部以上却平稳得如同行驶中的泰坦尼克号,只有脚下飞速地变换着位置和节奏,黑亮的皮鞋反射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光芒。
卡尔的呼吸慢慢变轻,突然,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一步越到杰克身边。
他上半身也保持笔直,小腿突然开始跃动。
“啊,卡尔!”
“对于我这种舞蹈天才来说,看一遍就记住了!”
杰克半是赞许半是嘲弄地笑笑。
这一刻,上流社会中的对着政府指手画脚的商业巨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因为舞蹈而热血沸腾。老于世故的傲慢神态不见了,他年轻的脸上流露出杰克从没见过的活力和热情。
两个人比赛似的越来越快,趾尖与脚跟的复杂节奏,鞋跟发出的声音清晰可辨。
突然,音乐慢了下来,踢踏舞是跳不成了。
卡尔就着刚才的姿势,稳稳地收回小腿,一把揽过杰克说:“抱歉,难为你跳女步了。”
他搂着杰克的腰开始旋转,动作流畅自如,在那么多人当中,没有碰到一片衣角。
杰克还没来得及赞叹卡尔的高超技艺,卡尔就自鸣得意地说:“英国宫廷舞,怎么样?”
杰克撇撇嘴,放在卡尔肩头的手收紧了些。
“杰克,你……女步跳的这么熟练?”卡尔很好奇,很惊奇。
“谁叫我小时候长的太清秀了,那时妈妈喜欢把我打扮成女孩……”
卡尔微微一愣。
光洁的额头,粉红的嘴唇,荡漾的酒窝,湛蓝的眼睛和弯弯的眉……不失男人味,却……几乎泛出妖气……
卡尔片刻失神。
“啊,你踩到我了,卡尔!”
作者有话要说:莱昂纳多小时候被妈妈打扮成女孩是真的。
、舞会(下)
很快,乐队里多了手风琴和吉他。大厅另一侧是一张长桌,上面摆满了不知名的酒水。
两个男人在掰手腕,桌子旁边围了一圈喧嚣与喝彩。
很快,小个子胜出。
卡尔突然跃跃欲试,他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坐下来,捋起袖子,握住拳,然后慢慢松开。
“这完全是我们下层社会的娱乐了,只要有手,你就可以玩。”杰克凑在他耳边小声解说,“不光要靠蛮力,还要用巧劲儿……”
热火朝天的比赛开始了。
很快,卡尔额头上渗出密密的汗珠,随着一声大喊,他败下阵来。
“看来你是玩不了这个了。”杰克半开玩笑地说,“这不是上流社会的娱乐项目,也算社会分工不同吧。”
看着卡尔一脸沮丧吃了黄连的模样,杰克发了善心。
“卡尔,你这样,就是刚才跟我跳舞的小姑娘也能掰过你。最重要的是抢腕,明白吗?”
卡尔的眼神很迷惘。
杰克摸了摸卡尔的手腕,再捏了捏上臂的肱二头肌:“你腕力应该不错,那么小臂外旋好了,不过……”
卡尔静静听着,不着痕迹地抽回右手。他害怕杰克发现他突然加快的脉搏。
“先手臂用力,耗上一段时间后手腕用力……”
好,再来一次。
这次对面的人是个身材强壮的大胡子,一副必胜的表情。
“加油!”
“我赌这头西班牙公牛胜!赌两根烟!”
“啊啊……快不行了……”
轰然一声,卡尔把对手的手臂掰到了桌子上。
“哦耶!”卡尔猛地跳起来,挥动着拳头,“我赢了!”他居然吹了声口哨。
“好样的,卡尔!”杰克赶走输得垂头丧气的西班牙人,自己坐到了卡尔对面,慢慢伸出手。
“你来吗?”卡尔垂下眼皮,好一会儿才说。
“怎么,不接受挑战?”杰克露出一副“你是胆小鬼我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来吧。”卡尔哼了一声,也伸出手。
屏住呼吸,额头上冒出水蒸气般的汗水,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有一声没一声的粗重的喘息……
“好吧……卡……尔,你赢了。”杰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好样的,臭小子。”说罢,狠狠擂了卡尔一拳。卡尔回击。
杰克拿起桌上一杯酒递给卡尔,口干舌燥的他像酒鬼灌白兰地一样一饮而尽,手腕都不弯一下。
“看什么?当头等舱的绅士没混过下等小酒馆吗?”他从容地举起另一个杯子,就在仰头的一刹那,一个男人横冲直撞地奔过来,炮弹般的撞到卡尔身上,红棕色的酒液淋淋漓漓洒满了他洁白笔挺的背心。
该死,眼睛长鼻孔里了吗?!卡尔刚想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只见杰克一个箭步冲上去揍了那人一拳,怒目而骂。
心情突然很好,洒在胸前的酒液完全不在乎了。
“没事吧?”杰克湛蓝的眼睛如同一完湖水,里面的关切几乎溢出来,“玻璃有没有扎到眼睛?酒有没有进到眼里?”
卡尔摆摆手表示一切OK,手摆到一半停滞在空中不动了。
杰克勾出卡尔口袋中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的眼角和脸颊。他的动作很轻,就像擦拭一块易碎的琉璃,就像绘制一幅精致的油画。
擦过杰克口水的手帕。
“太可惜了,多贵的衣服。”
卡尔本想说没关系扔了就行,不知为什么不想仍了。
嘈杂声渐渐平息了,大家陆陆续续举起酒杯。
他们操着不同的语言,不知道为了什么,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是共同祝福着,祝福着不可预知又充满诱^惑的明天。
卡尔想起了小时候读过的童话,十二点过后,灰姑娘的魔法就会消失。
他终究要回去。
这种每个毛孔都燃烧着激情的生活,终究不会是他的。
“回去吗,卡尔?”杰克并没有挽留,“又要去听那些言不及义、言不由衷、言之无味听之无趣的上流社会的高尚谈话了吗?”
杰克半是嘲笑半是同情。
“没错,继续研究我们的军政大事。”
从三等舱出来,就像做了一个美梦,然后醒了。
天空上洒满了星星,仿佛大大小小明明灭灭的钻石洒在墨蓝的天鹅绒上。
卡尔换了衣服。
头等舱的吸烟室里,严肃的谈话还在继续。
其实已经不严肃了。
在酒精的催化下,在男人堆里,最后的话题只能归结到一个质点——女人。
“卡尔的未婚妻真是漂亮,就像一朵玫瑰那么娇嫩芬芳……”
“而且带刺……老兄,我希望你对付得了她……”
“算了吧,我不敢招惹霍克利家的。他在匹兹堡跺跺脚,大半个美国就要地震。”
“阿斯特,你的女人也不错嘛……”
卡尔站在吸烟室门外,他点了一支烟,袅袅的青雾弥漫过他古铜色的脸颊,他的脸模糊不清。
他也无数次参加过这类谈话,每次都从对国家的指手画脚到对女人的品头论足。
那帮道貌岸然的家伙的秘密,他知道的太多。
高贵的表象下,是阴暗和肮脏。
他也是他们的一员,永恒的,无法分离的一员。
所谓的上等人,真的比不三等舱的穷人高贵。
他呼吸着似乎比三等舱更污浊的空气,几乎窒息。
卡尔迫切地想再见杰克一面。
裤袋里,杰克的火柴盒还在。被体温弄得有点温热。
去还给他吧。
卡尔精神一振,轻车熟路地朝三等舱走过去。
狂欢,还在继续。
劣质的烟草味差点把他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