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A电子书 > 名著电子书 > 父亲进城 >

第19章

父亲进城-第19章

小说: 父亲进城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平衡。早年,丈夫们离开家门,参加了队伍,她们带着孩子苦守家中,一年又一年,她们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死是活。但她们的信念,却异常坚定,那就是活下去,把丈夫和自己留下的孩子养大成人,这是对丈夫的责任,于是在那些含辛茹苦的日子里她们坚持了下来。后来她们知道自己的丈夫还活着,并且做了大官,于是她们拖儿带女地找到了部队。眼前的一切让她们清醒了,她们知道,无论如何自己再也不配和昔日的男人同床共枕了。她们只希望得到一点点感情,让昔日的丈夫承认这既定的事实,她们的心也就踏实了,才觉得那些苦没有白受,泪没有白流。这些丈夫们在事实面前却没有勇气承认,在大是大非面前他们害怕了、颤栗了。在战争岁月中他们没有退缩没有倒下,现在他们却倒下了。孤儿寡母们只能伤痛欲绝地离开部队,离开绝情绝义的昔日丈夫了,她们伤心的哭声笼罩在部队大院上空。

这些当了大官的男人们现在年轻貌美的妻子们,此时心里明镜般地清楚,她们更不愿承认眼前的现实,她们在枕边鼓励自己丈夫咬牙挺住,丈夫们就挺,死活不认帐了。母亲曾为现实,为那些伤心的孤儿寡母们留下过许多泪水,她瞧不起这些男人,同情那些受苦受难的女人。

现在这样的事实又轮到了自己的家里,起初她看到大奎那一刻,她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那一刻,母亲的心里异常复杂,一方面她不愿意承认现实,那样的话她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同时她又惧怕父亲会走那些当了大官的人的路数,总之,这种矛盾的心情让母亲倍受煎熬。

让母亲没想到的是,父亲在这件事情上一点也没有推拒的意思。在大奎的启发下,父亲终于想起了当年的往事,然后,父亲长驱直入地把大奎带进家中。

母亲无疑受到了伤害,但她在心底的另一面同时也敬佩着父亲:她觉得父亲处理这件事情很男人,母亲喜欢这样的男人。

在父亲没出现前,母亲在文工团里和一个叫枫的男演员谈恋爱,枫眉清目秀,脸色苍白,多愁善感,枫的一切很符合母亲小情调的心理需求。就在两人缠缠绵绵,脸热心跳的当口,父亲出现了。父亲一眼就看中了母亲,不管母亲愿意不愿意,父亲按照自己的计划,强硬地把母亲娶到了家中。母亲便只能是母亲了。在这一过程中,母亲一直希望枫像个男人一样冲将出来,把她从父亲手里夺回去,哪怕枫为自己和父亲进行决斗,不管结局如何,她也会死心塌地的随枫生或死。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出现。

母亲盼望着在枫身上发生的男人壮举没有发生,却在父亲身上发生了。父亲为了母亲,曾和另外一个人,那个人还是父亲的上级,两人拔枪相向,你死我活的样子,最后还是那个上级改弦易辙,事情才不了了之。母亲便只能跟随父亲了。她在父亲身上得到了她以前不曾得到的东西,同时也失去了枫身上的小情调,于是她便一遍遍回忆温习过去曾经有过的浪漫情怀,得不到的永远是珍贵的,在现实生活中,母亲矛盾着,困惑着。

·5·

同父异母

下

母亲毕竟是母亲,她和天底下所有母亲一样,有着最人性的那一面。在这点上,母亲在对待大奎的态度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她一方面无法容忍大奎许多生活习性,例如睡觉前不刷牙不洗脸,放屁、咬牙、打呼噜,随地吐痰扔烟头等等,大奎身上的毛病也就是父亲身上的毛病,她这么多年都无法习惯和容忍父亲身上这些缺点。现在家里又多了一个大奎,这是母亲永远无法接受的,但同时,她又深深同情着大奎。大奎在她面前娘长娘短地叫,大奎和母亲同岁,但大奎长的样子,说是母亲的父亲也有人相信。母亲受不了这些,人心都是肉长的,大奎的谦卑击中了母亲最软的地方,况且大奎对母亲的情感又是真心实意的,没有半点作戏的地方。

在大奎来家里的那些日子,母亲每天都提前一些下班,先去菜市场采购一番,回到家里后她每顿都要多炒两个菜,让大奎吃饱吃好。大奎吃饭时狼吞虎咽的样子,让母亲知道了大奎从前的日子。在交谈过程中,母亲知道大奎的三个孩子比林、晶、海都要大,大奎也是做父亲的人了,也许在不远的将来就做爷爷了,这样一个人,在母亲面前表现得低三下四,不笑、不说话,这令母亲心里难过异常。

每次吃饭时,母亲都真心实意地说:大奎,你多吃菜。

大奎听了这话就很感动,一脸感激地冲母亲:娘,你也吃,说完颤颤抖抖地为母亲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母亲的碗里,然后又用劲地吮一下自己的筷子头。母亲不习惯这些,但她还是坚持着把大奎为她夹的那块排骨吃下去了。

母亲没事的时候也和大奎聊会儿天。他们没有多少共同语言,大奎向母亲打听城里的事,部队上的事,向母亲不厌其烦地叙说生产队里的家长里短,然后说自家养的猪呀鸡呀什么的。这都是母亲没法关心的。最后他们把话题转移到孩子身上:这是他们共通之处,不管贫贱、富贵,他们对待孩子的情感上,永远是一样的。大奎谈到自己孩子时,很是动情,张罗着给老大找媳妇,给二丫头寻婆家,这次是大奎离开家最长的时间,他还真的有些想念那些孩娃了。因此,大奎说到这些时,充满了十二分的感情。母亲认真仔细地听着大奎的说话,大奎说到动情处,母亲不时地点头,她就想到了自己的三个孩子,她虽说天天能看见三个孩子,但她仍有许多柔情需要向孩子们表述,流露。每次说到这,大奎都要说一句:娘,俺们让你操心了。母亲听了,不知为什么她红了眼圈,然后长长地叹口气。

父亲无法走近林、晶、海三个孩子的心里,他却轻而易举地走进了大奎的心里,同时大奎也走进了父亲的心里。

当大奎第一次跪在自己面前,叫父亲第一声时,父亲便被击中了,他从没想过自己不承认眼前的大奎,大奎是他年少时和邱家丫头的产物,年少懵懂的父亲做梦也不会想到,靠山屯还留着他的骨血,大奎就像一株野林棘树,在父亲的视野之外悄然长大着。

过惯了农村生活的大奎没有贪睡的习惯,天刚放亮便醒了,父亲这时也就起床了。起床后的父亲有早晨跑步的习惯,起初大奎不知道父亲这么早出门去干什么,后来他知道了,便心甘情愿地随在父亲身后,父亲在前面跑,他在后面紧跟着。父亲跑了一辈子步了,从十五岁参加抗联开始,便用跑步的方式和鬼子兜圈子,后来就一路跑步追杀敌人,一直把小日本追出中国,又把国民党追到台湾。因此父亲在战争岁月中练就了一副好脚板,和平年代中的父亲把跑步又发扬光大了,轻装跑步,对父亲来说如鱼得水。

庄稼汉大奎虽说比父亲年轻十四岁,种了大半辈子庄稼,腿脚都种硬了,跑不动路了。跟在父亲身后,跑了不久,他便上气不接下气了,然后大奎就喊:爹,慢点跑吧。这路滑呀,摔个跤啥的可咋整。

父亲不理大奎的话,仍风风火火地在前面跑。好在父亲是绕着家属院跑圈,不一会就迫上了大奎,父亲此时已是跑得热气腾腾,满脸流汗,然后父亲把帽子,棉衣什么的脱下来让大奎抱着。大奎就抱着这些东西跑,他怕父亲把他拉下,他不放心父亲,觉得父亲随时都有摔倒的可能,况且父亲的棉衣又在他的怀中,要是父亲冷了他不能及时把棉衣塞到父亲手上,那简直是他的不孝。于是,大奎就在后面硬胳膊硬腿的猛追。追了一气,又追了一气。大奎跟不上,大奎就又叫:爹呀,慢点跑吧,那么大岁数了,有个好歹的可咋整。

这时,天渐渐亮了,不少首长都走出家门晨练了。他们看到一副有趣的景象,父亲在前面跑,大奎在后面很狼狈地追,知道的是父子关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对哥们在吵架。庄稼人大奎长得的确有些老相,生活的操劳,日子的艰辛,使四十多岁的大奎过早地衰老了,不知内情的人,说他是父亲的哥哥也有人相信。

在大奎起初来家的日子里,父亲那些老战友还真的以为是父亲的哥哥来串门来了。胡副司令就问父亲:老石呀,以前也没听说你有个哥呀。

父亲就不高兴了,沉一会儿脸道:老胡你别瞎扯,你把眼睛睁大点,这是俺儿子,叫大奎。说完父亲又叫过大奎冲大奎说:叫叔叔。

大奎就听话地冲胡副司令喊:叔叔首长。大奎知道,这些人都当着大官,于是他在叔叔后面就加了首长。

胡副司令就惊愕,喃喃着:没想到,没想到,你小石头还有这两下子。

以前,别人家哭爹喊娘有老家的前妻找上门来时,父亲的门前一直很清静,那时,父亲觉得自己是个很干净的人。这件事,一度成为棘手的大事,于是,就推举父亲处理这些棘手的事。父亲处理这些事时,很干脆,也很原则,那就是要保护老战友眼前的利益,不能因为老家的什么事而破坏了老战友的幸福,枪林弹雨的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但同时也不能伤害那些孤儿寡母,虽然这些老战友不承认过去发生的事,但父亲心里却明镜似的。他也不把话说破,一方面安排这些孤儿寡母好吃好喝外,另一方面和这些寡母谈条件,只要部队能办到的,父亲一定答应下来。那些寡母们没什么大的奢望,她们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孩子身上,她们有求父亲让孩子当兵的,有求帮助孩子找工作的,父亲都一一答应了,然后派人买好车票送这些寡母们回家。孩子们合格的,当场就留下了,发一身军装当兵去了,年龄大的不能当兵的,父亲便派出参谋、干事们去这些人的老家联系安排工作的事,那时部队很有威信,办起这些事来并不难。

父亲的儿子找上门来的消息很快便在部队首长中传开了,他们找出这样或那样的借口来家里坐一坐,说一些和父亲在办公室都已经说过的工作,他们一面来看大奎,一面来摸父亲的底细,以前是父亲帮助他们摆平了那么大的麻烦,现在他们要来帮助父亲了。这些首长每次来,都冲大奎说:孩子呀,有啥困难你就说,叔叔伯伯们帮你解决。

大奎就很感动,哽着声音,眼泪汪汪地说:没啥,啥也没有,俺这次来,是看爹的。

首长们就走了。

父亲也想过大奎以后的事,并含蓄地冲大奎提过,大奎就实话实说:俺都大半辈子,现在种地,以后俺还种地,种不动了,还有孩子们。大奎大有一辈一辈把地种下去的决心和勇气,他认为种地没啥不好,要是没人种地了,人们吃啥?

这一点父亲没有提出异议。

父亲还和大奎数次站在家门口那片空地上议论过种庄稼的事:每个首长门前都有一块这样的空地,所以管理局的人每到春天都要派出战士们在这片空地上种上花花草草,后来不知哪位首长带头,拔掉了这些花草,种上了黄瓜、茄子、西红柿,一时间,许多首长都纷纷效仿,花地都变成菜地了。

此时,大奎和父亲一同站在门前那块空地上,大奎说:爹,等开春,种高粱吧,咱老家的高粱好哇,粒大,成色也好。

父亲的眼前又闪现出家乡的高粱地,红红的一片,父亲站在空地里,对秋天的景象一往情深,父亲就说:那就种高粱。

大奎说:嗯哪,等春天俺再来,带上咱老家的高粱种,帮你种地。

父亲和大奎在一起觉得有许多说不完的话,大奎想的就是他想的,他想的,有时也是大奎想的:父亲觉得大奎离自己是那么近,那么亲。

在许多个晚饭后,父亲和大奎在客厅的地板上,盘腿而坐,就像坐在老家的火炕上一样,抽着自卷的叶子烟,一边喝茶一边聊天。那样子不像是父与子,而是老哥俩,说老家的事,家乡的一草一木都让父亲激动亲切。几十年没有回过老家了,老家是父亲的根,是父亲的血脉。

父亲向大奎讲自己小时候的事,大奎也向父亲讲小时的事,后来他们发现,他们童年是那么的相似。父亲也恍惚地觉得大奎不应该是自己的儿子,而是自己的兄弟。

大奎不可能不提到自己的母亲——邱家丫头。大奎告诉父亲,邱家丫头生下他后,便一边带大奎,一边照料爷爷,后来爷爷死了,爷爷死之前曾劝过邱家丫头改嫁,邱家丫头没那么做,她一直在痴等着父亲,她坚信父亲就像一个走丢的孩子,迟早还会找回家门的,一直到邱家丫头去世,这么多年她一直这么坚信。

父亲听了这话,心里还是难过了好一阵子,虽说他和邱家丫头没什么感情,但邱家丫头的所作所为还是感动了父亲。父亲在心里隐隐的有些觉得对不住她。

大奎就说:爹,你抽空回老家去看看吧,俺娘都等你一辈子了。

父�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2)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