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双城-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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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的时候,郑陆非要背陶承柏,陶承柏不同意都不行,一路摇摇晃晃地将人从山上拖了下来,可把陶承柏给累死了,时刻要擎着劲,比跑了一万米还累。
巧的很,上次送他两来住宿的那位司机谢师傅一大早就载了新的游客送过来,两人正好结账收拾东西坐他的车出去。
谢师傅自然是要揽他们这一趟生意的,将他俩带到镇上的一家据说非常出名的早点铺子吃早点,尽职尽责地在车上等他两。然后一路有说有笑地将人往黄檀洞送去。
“黄檀硐其实对我们这样农村长大的人来说真的没有什么看头,就是一般的乡下啊。不过那里的飞云道观你们可以去拜拜,里头供着齐天大圣呢。”虽然山路越来越险,但是司机大哥嘴从来没停过。
郑陆此时靠在车门上,双脚伸在另一边的陶承柏的大腿上,非常新奇地问他:“供的孙悟空啊,灵不灵啊?”
“怎么不灵,我听村里的人说当年……”谢师傅于是说起了一个据说流传很久的真实故事。
车开了半小时以后,山中风影虽然非常壮丽——远山薄雾,一眼望去郁郁葱葱连绵不绝,山路却越发艰险了,公路很窄,路面仅仅可供两辆车会车,路一边是山壁,另一边便是万丈悬崖了。崖边上是看着就稀疏的石柱护栏,真的发生车祸,这个东西根本就不顶事。
黄檀硐在山谷里,现在车子是明显地在往下跑。山路完全是个U形的,车子每到一个拐弯处人就感觉到正在被离心力往外甩,像坐过山车一样,非常刺激。
“现在这段路是有名的十二弯,每年都会发生多起车祸。过了十二道弯就是黄檀硐了。”谢师傅解释,游刃有余地操作着驾驶盘,显然是跑惯了这条路的。
“师傅你开慢一点。”陶承柏开口要求。
“我的技术,你放心好了。”
过了十二道U弯,经过一段窄得仅容一台车通过的小路,路边插着一个牌子:黄檀硐古村落。一眼望去就是高低错落的石头房子,黑瓦白墙。可能因为还是早上,村子的路上看不到什么人。整个村子很静,静的像一幅明信片上的山水画。
和谢师傅说好了中午过来接他两的时间,并要了电话号码付了定金。
远看还好,近看就真的看出了山里农村的那种贫穷。两人一前一后沿着一条石头小路,随意逛。
河边的石头房子上全长满了青草,路尽头是一颗苍劲的大树。窄窄的水泥路,两边全是石头房子,郑陆伸开两手几乎要展不直手臂,路太窄了,石头是粗糙的手感,走到头手上已经蹭了一些细粉绿苔。
终于找到了那个供着齐天大圣的道观。完全没有香火气,一看就是后来的人工雕琢,太俗气。到是旁边的一片竹林景色不错。陶承柏在此处干了一件坏事:用钥匙扣上的一把多功能刀在一棵大竹子上刻了几个字。郑陆嘴里气哼哼地哼了一声,脸上却是笑眯眯地,等陶承柏媳妇两字也刻完了,他抢了刀也要找棵竹子刻点什么。陶承柏一把将人抱住说不能破坏自然环境,硬是把人拖出了竹林。
“过几年我们再来,看看这字还在不在了。”郑陆扳起陶承柏的胳膊,又要背他,他刚才已经记住了那棵竹子的位置,他出来的时候数了脚下的石板是从南面进去的第二十一块。
“肯定在。”陶承柏将重量都压到他身上,脚也离了地,别说郑陆还是很有劲的,硬是将他背出了二里地,最后已经累得直吐舌头了。
在水飞谷的小瀑布又足足耽搁了个把小时,拍了很多风景秀丽的照片。这就已经要到中午了。陶承柏给谢师傅打了电话,他说自己正在送客不好意思过不去了,不过他有一个哥们就在附近,他让他哥们开车来接。
十五分钟以后陶承柏和郑陆在村口就见到了这个谢师傅口中的哥们,中等身材很年轻的一个人。待人接物也都风趣,笑的时候嘴角会自动往一边歪。陶承柏问他接电话的时候在哪,他颇自得地说了一个地名。也就是说他十几钟就开完了整个盘山公路,车速可真不是盖的。
62六十三章
后来陶承柏知道这个驾着二手普桑十五分钟能开完整个盘山公路的年轻司机名叫张伟,真的是很普通的一个名字。
车子驶过很窄的村道;上了十二弯;果然是速度很快,到了弯道的时候也不知道减速。坐在车里甚至有了一点车子要做漂移的感觉。
“师傅这段路窄你开慢点。”陶承柏在他过第一个弯的时候就立即开口要求,非常认真的祈使句。谁知道张伟并不在意;他憨憨一笑,“没事;现在中午这个点哪还有人往这村里来;这路上根本没有车。您别看我这车破了一点;咱技术不破。”
实际上是张伟还有一句话没说:花冠的AE86也很破,可照样能跑赢秋名山。他怕说了被人笑幼稚;没错他这么大了还在看热血动漫。毋庸置疑地他很喜欢这个十二弯。
张伟想着这个的时候,车子在由南往北往上开;他仍然是嘴角带笑歪向一边,眼看着到了弯道,他已经跃跃欲试地准备好了要玩一把甩尾飘,就在普桑刚一个摆尾急刹成头北尾南地几乎是横在弯道上的时候,突然安静的山谷里响起了刺耳的鸣笛声,一辆载满乘客的旅行团大客突然就出现在了视野里。陶承柏本来是正靠在车玻璃上拧着眉盯着驾驶员的后脑勺的,郑陆此时是躺在后座上的,头枕在他的大腿上手里在玩着那把连着钥匙圈的多功能小刀。
喇叭响的同时,他心中猛惊,几乎是本能地立即弯腰紧紧护住了怀里的郑陆。
紧接着就是砰一声巨响,客车本身就是由上往下开,体积又大,直接撞上了普桑的副驾这边,直接将普桑撞得原地旋转九十度,又一路将车往下擦了几米这才停住。普桑前脸撞断了路边的石栏杆,前面的保险杠第一时间就撞烂了,副驾那边的前轮此时已经半悬了空。
万幸的是大客的车速很慢,如果车速开得再快那么一点点,那么此时普桑和车上的三个人此时已经掉山下面去了。
郑陆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小腿因为正靠着被撞的那方,此时已经被玻璃划了无数口子,后车门连带着严重变形,他的一只脚应该是被夹住了,但是并没有疼痛感,应该没有断。陶承柏因为扑在他身上,手臂背部后脑袋脖颈耳朵全是玻璃划伤。伤势最轻的就是驾驶员张伟,他当时的本能反应是手上往回带了一下方向,最大限度地保护了自己,除了脸上手上划了几个血口子其他倒没什么。
陶承柏支起身子快速从郑陆身上爬了起来,看到了郑陆的小腿,心里是心疼心慌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松懈。
“承柏。”郑陆搂着陶承柏的胳膊轻声地喊他,声音里带着哭腔,他是腿疼,也是看到陶承柏流血心疼。
“没事。”陶承柏坚定地说了两个字,紧紧地握住郑陆的手,想将人扶起来。
车上的三个人很快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危机并没有解除。虽然他们看不见副驾的半个前轮已经悬空了,但是离崖边这么近不用问是很危险的。说不准再来点什么外力车子就会掉下去,情况危急,得赶紧出去才行。
张伟一手捂着被方向盘顶到的肚子,一手使劲地扳了扳门,已经不能正常打开了。
“别动。”陶承柏心急地朝他大吼一声。不说他这样乱挣乱动地晃车子很危险,如果他打开了门,他这边的一百五六十斤的重量一旦跳下了车,失去了这个重量,说不定车子无法平衡了立马就会掉下去。
可是这种时候人哪里会听他的,也不会考虑那么多,只想着自己先跑出去再说。张伟两手一起上,拼命地扳门把手,试图要把门弄开。忽然间车子里就安静了,张伟睁大了眼,惊恐地一动不动,两手还握住门把手上是个想使劲的姿势。
陶承柏握着那把多功能小刀,刀尖正顶在他的颈动脉上。
郑陆慢慢把脚从卡缝里抽了出来,他忍着疼爬到陶承柏身边,一手摸着他的后腰一手去扳这边的车门,一样是扳不开。
“找东西把玻璃砸了。”陶承柏出声,仔细听声音有点发抖。
郑陆回头扫了一眼残破的车内,看到驾驶座底下一个小巧的红色千斤顶,他把东西摸出来一扬手将车玻璃砸烂了。
这时候大客车上没有受伤的游客已经跑到这边来了,想把郑陆从车窗里架出去,因为他腿上疼得厉害有点使不上劲,车窗上的玻璃碴子又刮得他腹部疼,致使车子被连带地拽得晃了起来,哎呦,外头忽然有人大叫,喊道:快来人按这个车,要掉下去了。
“承柏……”郑陆听到喊声顿时急得眼泪掉下来了。车子要掉下去了,承柏还没出来呢。“承柏……”郑陆哭着喊陶承柏的名字。他被人拖出来刚放到公路边上,又立即要撑着胳膊往回爬。此时已经有七八个人围在普桑跟前了,车子的右前轮已经彻底悬了空,车子歪得很厉害了。陶承柏被两个大个子从车里拖了出来,他手上还紧紧拽着那个张伟。
郑陆扑上去死死抱住了陶承柏的腰。
早有人打了120。车祸的伤员一起被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当天的晚报就有了十二道弯的这起车祸的相关报道,因为这段路经常有车祸发生,所以并没有引起任何大一点的波澜。
天黑之前陶爸陶妈,陶承业王晓璇,郑爸郑妈全部心急如焚地赶到了乐清的医院。
郑陆小腿上有很多细小的碎玻璃扎进了肉里,清理起来非常麻烦,极个别扎得深得还要进行局部麻醉,虽然打了麻醉但依然是很疼。手术结束的时候,郑陆疼得满身大汗,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刚被护士推出门口,陶承柏腾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跑上来抓住了郑陆的手。
“疼不疼啊?”陶承柏的嗓子已经沙哑了说话跟鸭子叫似的,眼里对郑陆的心疼是一目了然。
郑陆作出了个不的口型,想发声一时没发出来。“哥”他接着轻轻叫了一声。他想问:哥你疼不疼?陶承柏已经嘘了一声,让他别说话了。
陶承柏全是皮外伤,就是划了不少口子流了一点血。
郑陆握着陶承柏的手睡着了。不一会民警来问笔录,只得将人叫醒。民警问了事情的经过,简单做了笔录就走了,陶承柏带伤出去给郑陆买吃的。回来,见郑陆躺在床上疼得满头大汗,麻醉已经过了。陶承柏也跟着疼出了一身汗,竟是无法可想。
陶承柏好歹喂郑陆吃了点东西,趴在他枕边跟他小声说了一会话,人终于又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两家的父母就都到了。郑妈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过了。她之前一进病房见儿子两腿都上了纱布还以为是车祸断了腿呢,当时眼泪就下雨似地直淌。郑爸站在另一边,也是个无比心疼的模样。
陶家几口子当时见了陶承柏没什么大碍一路上紧绷的心玄才总算放下了。其实陶承柏背部胳膊里贴了很多医用纱布贴,只不过穿上衣服就看不到了。陶妈红着眼把儿子从上到下检查了几遍,嘴里不停地骂他想吓死妈啊,啊,妈这一路上担心受怕地非少活几年不可。
这么多人挤在病房里是行不通的,陶妈是一定要留下来看护儿子,剩下的几人先去外面吃晚饭。陶承柏走到了病房门口一回头,郑陆也正深深地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钟,不是眉来眼去也不是当着父母的面暗送秋波脉脉传情。郑陆以前当然知道陶承柏宠他爱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可是今天郑陆终于知道了陶承柏爱他爱到可以把命都给他,并且毫不犹豫。郑陆此时心口涨得满满地,是爱是感动是一种很虔诚的认真。以前和陶承柏在一起,郑陆是顺其自然理所当然,现在他好像才一下子明白了到底什么才是爱他。
陶承业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此时便推了陶承柏一把,“走吧,先去吃饭。”
陶承业一路上牵着老婆的手神色严峻,他在脑中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分析今天的形势。他觉得今天是难得的好机会,郑陆像一个重症病人一样躺在床上,承柏也是刚经历过车祸。如果现在把事情说出来爸妈阿姨就算生了天大的火,也不会撇下来两个刚出车祸的孩子不管的。
两个弟弟现在的倒霉样可以最大程度得争取父母的心疼,并在一定程度上抵消几个长辈的怒气。以后还会有这样的机会么?唉,承柏和郑陆看样子是早就成了定局了。他的弟弟他最了解,承柏对郑陆这么多年都是那个模样,以后也不会变心。等他两分手不知道要到哪一年,有没有那么一天。
既然早晚都要说出来,那择日不如撞日。不如趁着这个好机会捅出来算了。
63六十四章
郑陆住的是六人间的病房。现在是满员,每张床都有人。
郑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会问儿子腿上还疼不疼了;一会儿问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我打电话让你爸给你带过来。”
“妈你别担心了,我现在已经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