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种奇闻-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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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们宁愿烧了整片林,整座山,灭了山里所有的生灵,也不让一只妖魔逃跑。
舒莫只是看著。看著杀戮,杀戮和杀戮。
人真的太可怕了,他们能放出火,放出水,放出刺眼的金色剑光……所到之处,如履平地……
舒想曾说,他娘听他爹的爹说,以前的魔根本死不了,昆仑山的道士全加上也不够看。
舒莫觉得那样的魔,只在人们的图画书中。
怎麽可能死不了呢?所有活的东西。
舒莫看见一个跟著妖怪跑的人类小姑娘满身是窟窿地躺在他面前,舒单的未婚妻,他们本来想保护她的。她是个好女子。
最後,还是被扔下了。被道士们在林外放出的银色剑网罩到,毫无抵抗力地躺倒。
好多血……
舒莫喜欢温暖潮湿的东西,温暖潮湿的血,温暖潮湿的土,和温暖潮湿的……人体。
树林一片死寂後,舒莫听见了足音,它本来躲在土洞里,可是地面震颤,他害怕地迅速往他自认为最温暖潮湿的安全地方跑。
呲溜一声,舒莫躲进了小姑娘血肉之躯的其中一个窟窿里,紧紧贴著,尽量,尽量,尽量缩小体积……
可怕的道士要来了。舒莫这一刻无比想念庇护他的舒想。
来的不止一个道士,是一群道士。
最前面一个道士见到躺在地上的小姑娘,面色变得比阴司鬼的脸色还难看。没走近,就跪了下去。
他大叫一声,悲嚎声那麽想,舒莫差点控制不住,张开触手,掉下肉壁。
劝慰的人都被悲伤的道士赶走了。安静的林中,只剩下舒莫,舒莫的小姑娘,和走近的道士。
舒莫正担心被发现,急得不知怎麽才好。外面却没什麽动静。
舒莫探出头,看见咬著牙,低著头,就跪在一尺之外,一串串的泪水落下来,滴进了小姑娘淌出的血滩里。
小姑娘刚死,她的肉和她的血都还是热的,这种温热给了舒莫勉强安定下来的助力。
面前的道士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关注面前是不是有脆弱的小魔物,他像个人类小孩一样蹲跪在小姑娘面前,低低垂著头,一直一直念著对不起,一直一直挺不直背,一直一直在哭。
声音一点点泄出来,悲伤像再也抑制不住,林雾一样弥漫。
哭声那麽痛苦,那麽愧疚,那麽无助,听得舒莫的心都碎了。
道士哭,舒莫也哭。舒莫哭得没有声音,只是黏液一样的褐色汁水沁出身体,让他全身都变得滑溜溜的湿润。
快要抓不住肉壁了。
道士忽然收住哭声,站起来抱起破碎不堪的小姑娘时候,舒莫惊得跌了一跌,然後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温柔的风过,他已经离开了温暖湿润的人体,到了舒想干燥的手心。
没错,是他的舒想。
少年道士越走越远。舒想现出身形,说了句:“我来迟了。”
舒莫还在啜泣,把舒想的手弄脏了。
舒想皱眉:“你哭什麽?”
舒莫动了动触手,抱成团,嗫嚅:“不知道。道士把我们魔都杀了,你叫我看著,我……我……舒想,你不杀道士吗?”
舒想慢慢摇了摇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舒想,那个小道士是不是杀死舒单的人?”
“是啊。”
“舒想,我们去哪里?”
“我带你去灵崖山。”
“咦?你见到你爹了?”
“是啊,爹说,大爷爷和二爷爷不许我们再混在人类堆里了。还有许多叔叔伯伯,他们都住在火的宫殿里,在地底的深处。”
“那麽多……魔啊?我们也去地底吗?”
“不是,灵崖山下有妖镇的结界,我们去那里。”
“哦。”
“你怎麽还在哭?!”
“我忍不住嘛。小道士为什麽哭呢?”
“因为他喜欢的人死了。”
“舒想有喜欢的人吗?”
“我要把娘也接去灵崖山,娘想见爹的,我知道。”
……
昆仑山的曲易小道士没有再回去掷坤宫,他去了道袍,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在小姑娘家附近住下,时不时去照料下小姑娘的爹。
曲易在小姑娘的坟前种了很多花,一到春天,花儿开得烂漫,像一场庆典。
有一次,曲易拿著砍柴时候从山下带的一束野百合去小姑娘的坟前时,见到了他久违的师尊。素忘机当然是顺道路过。
“不回昆仑了?”
“是,师尊。”曲易下跪,“徒儿不孝。”
素忘机看著他低垂的脑袋,半晌不说话。
曲易忽然道:“对不起。”
曲易看著面前的黄泥土说:“徒儿知道师尊不是不留情面故意针对,徒儿知道师尊因为魔物失去过重要的人,徒儿知道师尊也曾愧疚不安……徒儿不该……徒儿……”
他面前的人却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翩然远去了。
素忘机没有告诉曲易,他没有怪过他。
喜欢,两个字,那麽轻,那麽重,却是人之愿意为人的原因。爱守护的地方,呐喊震颤的希望,是灵魂燃烧的方向。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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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种奇闻 番外《情如火 何时灭》
1。1
热。
快把脑袋烧融了的热。
身体在无限的热中焚烧成细微的粉末,消散复又聚拢。
深沈的痛苦比每次仿若把皮肉和骨头重新收整一遍的欢。爱更令人煎熬,难受上千倍,万倍……
挫骨扬灰不过如此。
即使忘记了自己是谁,明城也知道自己绝不该再醒来!
永坠畜生道也比此刻要好!
明城从未失态,却悲绝地近乎尖叫!
如何,又叫他见到自己的罪孽,见到无休止的噩梦,和不能逃脱的恶业!
他张开了嘴,弓起了身体,赤红了眼睛,却什麽声音都发不出。一种噬人的空,席卷他每个毛孔,只剩风。
鼓荡在胸腔。
悲嚎。
做了那麽多,到头来,仍在原地吗?
明城醒来的一刻,茫然未退去,情绪已近乎奔溃。因为,他看到他处心积虑想消灭的怪物们一个个齐整整地杵立在他床头。
有什麽比这更叫他失望?
他渴求的减灭呢?
为什麽失败?
哈哈哈,苍天愚弄,情何以堪!
明城滞留在排山倒海的绝望情绪里,哪里听得见围绕在他身边的一丝言语。
他的儿子们正在说话,你一言,我一语,个个焦急。被龙游吼了一声,才逐渐安静。一双双盯著明城的眼睛像不会转动的黑!辘。明城觉得害怕。
忽然,层涌的温暖包裹了上来。
一个怀抱,一个声音。从遥远的意识边缘靠近。
像洞悉明城所有的阴暗心情,一语中的的话捉住了明城狂乱不安的心。
“没事,别怕。别怕。我们都死了,再没有血肉生命,回不去人间。”声音在安慰,“你成功了。听见了没?”
声音不断重复。
明城总算抓住了字眼:“死了?”他念著,像不能完全理解。
“是死了。”声音带著令人容易相信的诚稳,“我们都在地底,火狱魔城,只有我们一家。你要相信,我不会骗你。”
明城似信非信地微微抬起双眸。
昔日骄傲自矜的小道士,现在被吓得虚弱委顿,颤抖地似濒临末日的小动物。这时候微微平静下来,哪个儿子舍得让他不开心?一个个点头,争著道:“死了,死了,确实是死了。”
这场景如果在别处,那是十足好笑和诡异。
但是,在这被焰流包裹的地脉里,却正经得好似打雷下雨的平常。
“死了?”明城重复。
“是啊,天火,法阵。你不记得了吗?我们死了,都在一起……”
“龙游?”小道士一双黑眼睛里慢慢聚拢回精神。
众儿子呼出一口气,像看著好不容易哄回来的宠物,看向明城的目光都带了几分笑意,又叽叽喳喳说起话了。
“好了,见到醒了吧?都给我出去!别继续在这吵!”龙游哄走一屋子的儿子。
明城无力地靠在龙游怀里,看著屋内一个个鱼贯而出。
“我们的儿子。”龙游带著几分自豪,对怀里的小道士说。
“……怎麽回事?”半晌,小道士开口。神智和脾性一丝丝活络回来,小道士的眉宇间渐渐沈凝。
“你昏迷了十几天。”龙游摸著明城的头发说,“我们虽然肉身已死,幸魂魄靠近万魔穴,能保不灭。只是,以後如你所愿,不能再入尘世了。”
小道士慢慢接收信息。
“明白没有?”龙游耐心诱导,“就是说,你做的成功了。我们一家不会再有机会祸害人间。”
小道士看著自己的手,和活著的时候一模一样。哪里是死了的样子?
“这是万魔穴,吾等本源,地底魔气纵横,吸食魔气,可如常人一般。离开火穴本地,则会万分不便,以後你就知道了。”龙游解释。
小道士皱了下眉:“真话?”
龙游心里一软。明城没有直接否决他、怀疑他、批判他,他已经很满意。
这一个开始,龙游想亲自把握。
1。2
发文时间: 123 2012
这个世界不是黑白两色。
比如,相信只有白色的人,只能看见白色,只相信黑色的人,只能看见黑色,心中没有黑白界限的人,看见的则是或灰或黑白的世界。
人,能看见人的世界,魔,能看见魔的世界,妖怪,自然能看见妖怪的世界。
在万州灵崖山,有个人类不知道的去处。是妖怪们的聚集地,据说有魔庇护,是魔的地盘。
舒莫跟著舒想去的地方。
这个混沌不明的地方叫做“妖镇”。
舒莫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叫做“妖镇”的地方,古往今来更多,既然叫做“妖镇”,自然有其理由。舒莫也知道,舒想来这处妖镇,是因为舒想要来拜见他的长辈。
虽然舒想经常莫名其妙消失,但是舒莫不知道去了哪里。舒想不说,不带舒莫去,舒莫便不知道。舒莫只是跟著舒想住在了妖镇里。
舒想在妖镇里开了个杂货铺子,卖一些妖怪用得上的灵药、灵符、灵石什麽。虽然清闲,赚些银子度日不成问题。
忘了说,这处妖镇里的妖怪们和人类的生存方式差不多,或者说是他们故意拟态成人族城镇,无论是衣食住行,还是交际礼仪,自成游戏规则。
日升月落,时间慢慢流逝。
舒莫仍是舒想身边圈养的宠物小触手,舒想做生意的时候,他便所在阴暗的桌子底下,像一只匍匐的蜘蛛。
过年,过年,人间佳节,妖镇也没落下。早早就张灯结彩布置开了。
舒想平时对这些团聚圆满的节日很少费心思,懒懒好吃一顿,就当过了。没想到,这次,格外勤勉,里外操持起来。
小小的杂货铺子,特意请了壁虎妖来打扫,另外买了些新的桌帘布帐之类的东西,替换下旧的。门口两扇木门重新漆过,贴上了桃符,挂起了彩灯。
舒莫不自在,问舒想:“是要娶媳妇了吗?”
舒想眼睛一瞪:“我没舒单那麽笨,一个人自由自在,做什麽生事娶媳妇?”
舒莫缩了缩四肢。不吭声。
可是舒想貌似心情很好,泡了壶新茶,就著瓜子,跟舒莫拉起了家常。其实,是舒想说,舒莫听。舒想很少话这麽多,舒莫觉得舒想是老了,才这麽唠叨。
舒想说:“媳妇可不好养,你知道不知道,我祖外公都快跟天地齐岁了,可镇日里仍受他媳妇打骂,动辄不得进房,可怜著。再说我大爷爷,没祖外公活得那麽老,也有万把儿年了,可无论在儿子面前怎麽威风,到了他媳妇儿跟前都给装傻充愣,做小伏低,让往东,都不敢往西。我爹跟大叔算好点了,可大叔有那麽多兄弟,爹爹嘴上不说,心里担心著大叔今天跟这个多说了话,明儿跟那个亲热了点……”
舒想絮絮叨叨说著话,舒莫却快听晕了,怎麽这麽多麻烦。只一点,舒莫总算捉住了字眼,道:“你爹,你大叔?”
“是啊,大叔是爹爹的媳妇儿……”舒想别扭之极地说,“你在妖镇这麽久,难道不知道媳妇可以是男的吗?”
舒莫抱起触手儿,纠结:“可是,都是一家人啊。”
舒想嘴角抽了抽:“他们没了肉体,不能结交旁人,常年在地底,只有彼此做伴。”
舒莫觑了眼舒想说:“若大哥你在地底,会不会也……”
舒想涨红了脸,手上放出个光咒,直拍得舒莫在桌上滚了滚:“你想多了。”
舒莫在桌角停住。
舒想饮尽了杯中茶,呐呐道:“今年,过年,他们会上来暂住几天。”
“啊?”舒莫奇怪,“不是说只能待在地底吗?”舒想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低著头在想什麽。
不过,舒莫总算知道了为什麽舒想对这个春节特别积极地准备了。舒想对地底的一家也比较好奇。过年快了,这些年心里的疑问估计可以现个形了。
呼呼,不错。
1。3
发文时间: 124 2012
舒城觉得自己在地底待久了後,思维也变得缓慢了,比如,他的修炼,在一家子里,是最慢的一个。
虽然说,龙游说没有了肉身,不能离开火穴。但是偶尔魂魄出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