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之任-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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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宇摇头:“如果蒙元真的统一了中原大地,和平并不会降临,而瘟疫饥饿旱灾及战乱,从来不会平息。即使在遥远的西方,日后人们讲到蒙古铁骑,也会指责蒙人只给当地带去了灾难。这样的征服只会给蒙人带来灾难,你可知为何?”
蒙人说道:“你不信长生天,自然可以信口开河。”
赵宇娓娓然开口道:“曾经有个聪明的国王,叫所罗门。”众人面面相觑:官家现在开始讲故事?赵宇无视,继续说:“有两个相邻的妇人,同时生下了一个男孩,可一个妇人疏于照看,她的孩子死了。她于是抢来了另一个妇人的孩子,说是自己的。两个妇人各不相让,最后争到了所罗门王的面前。两个人都说孩子是自己的,所罗门王说道:那就把这个孩子一劈两半吧!”
赵宇笑着问蒙人:“你说这个王聪明吗?”
蒙人面露轻蔑,“这怎么能叫聪明?现在不是死一个孩子,而是死两个!”
赵宇点头:“那个假母亲高兴另一个妇人也会失去孩子,就同意了。而真正的母亲心疼孩儿,就哭着说她不要孩子了,把孩子给另一个妇人吧,只要他还活着。”
众人恍然大悟,赵宇又问蒙人:“你如果是所罗门王,可该如何行事?”
蒙人说道:“自然是那个不舍孩儿的才是真正的母亲,孩子该断给她。”
赵宇又问:“那个冒认他人孩子的妇人该如何处置?”
蒙人回答:“该绳之以法,严惩其害人之心!”说到此,他似有所悟,闭了嘴。
赵宇再次点头道:“既然使君知道这个道理,就应该明白,天道酬良,只有真心爱护百姓生灵之君,才会被天道保佑,保有国土和人民。蒙元四处无情杀戮,犯下累累血债,如夺人亲子的妇人,怎么可能得到长生天的眷顾?就是长生天表面容蒙元得逞,也不过是所罗门王下达的那个把孩子一劈两半的假命令。长生天若是天道,必不会容罪恶嚣张。蒙元之财狼本性一旦昭然,也就是蒙元得天谴之时!”
陆秀夫点头赞同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
也许别人还会赞赏赵宇的口才出众,李越却知道赵宇说得头头是道,但他是不信有天道酬良这回事的,否则就不会出手,介入蒙元与南宋的战争之中。李越惆怅地想到,自己也已丧失了对天道公平的信仰。的确,历史上,蒙元的统治不过九十几年,最后下场悲惨,真的像一报还一报那样,血债血偿了过去的恶行,如果讲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也应该说得过去。可毕竟,蒙元在中华民族的意识中,留下了对人的残杀和迫害大量记忆,给后代更加残酷的统治开了先河。的确,那些在南宋犯下血债的人没有几个有好下场:伯颜老年被放逐,死在乡间野路上,阿里海牙病死,阿术病死,张弘范四十岁出头就病死了,但这些人的确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血腥暴力会战胜忠诚和坚定,永远地在历史上留下了残暴者胜利的印记。
李越有些庆幸地想,相比赵宇,虽然自己和他一样不信仰天意的公正,但至少自己还相信爱,而赵宇的心已经冰冷而封闭。他进而推论,赵宇那种与对方死磕到同归于尽的心理,是不是因为他对这个世界其实没有多少留恋?李越怀疑赵宇是个潜伏的忧郁症患者,不禁带了些同情地看向赵宇,赵宇正肃穆了神情,对着蒙人使臣说道:“请君告知忽必烈大汉,大都北门吾军不封,容平民百姓及不携武器和战马的兵士离开,已表朕不赶尽杀绝之心。但若君等不谅我苦心,胆敢加害我先帝之骨肉亲人,朕必命人封北门,大都之蒙人皆不能免祸矣!”
蒙人愤然地看着赵宇,这个新帝太狠了,竟然用全城的人性命来威胁。难道杀了宋恭帝等,你就要封了大都让无人能逃吗?他气得说道:“你方才还讲什么要爱护百姓生灵?转眼就要用全大都来报复被杀的宋人。南宋还称什么礼仪之邦?你们儒家还讲什么以德报怨?这等狠毒简直是狼心狗肺!”
周围将士拔剑,赵宇忙制止道:“杀了他,朕方才的话不又要讲上一遍?”他看着蒙人说:“我已经告诉你不要妄动杀意,宋恭帝乃我朝先帝之子,仅是一个孩童。如果蒙元下此毒手,只能说尔等已失人之心性,我军必替天行道,剪除人间败类!若你不杀我宋人,自然不会惹此报复。有罪,才有惩。所以,决定权是在你等手中,朕不过是后发制人而已。这其中的前因后果,难道我还没有讲清楚吗?”蒙人一时语塞,赵宇又扭头对陆秀夫说:“陆公,这位使君引经据典,以德报怨是何意?”
陆秀夫再也不认为这是赵宇在公开表示自己没文化,忙恭敬地行礼道:“论语原文为: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不等让赵宇问他是什么意思,陆秀夫继续翻译道:“孔子的一个弟子问他说:老师,别人打我了,我反而要对他好,用我的道德和教养让他悔悟,好不好?孔子说,你以德抱怨,那‘何以报德?’如果用德来回报打你的人,你拿什么来回报对你好的人?其意乃是:别人以德来待你的时候,你才需要以德来回报别人。可是现在别人打了你,你就应该‘以直抱怨’,直接打将回去!”
赵宇了然点头,对蒙人说:“孔子诚然不欺我。使君的意思是我们就该打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你实际上是同意了我说的道理,我就不用再多费口舌了。请回吧,明日请降时再见。”
蒙人大声说:“大都绝不会降!必能拖死宋军。冬日一来,尔等死无葬身之地!”大家心中多少有些打鼓,宋军都来自南方,现在才九月,已经感到风有寒意,真的拖到冬日,后果不堪设想。
赵宇一笑道:“你知道我军今日射入城中劝降书了吧?你去问问那弩箭落到了何处?其实就是冬日来了,朕让人往城中射入毒火,烧透大都,供我军战士取暖,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蒙人脸色一变,今日的弩箭的确入城近五里!如果宋人射入火箭,冬日干燥,那城中起火,后果会多么惨烈!周围,宋军将士哄笑,董义笑着说:“我等现在就觉得冷了,先点起火来,让我们暖暖脚!”旁边的人打趣道:“不冷,看看亮也好,我还没有见过官家的毒火呢。”“你没有见过?诶,那你可就亏了!真是非常漂亮,会飞的火焰,轻飘飘的。”……
赵宇看着蒙人又说:“说出来君也许不信,逐蒙元出宋地进而破大都,都不是朕此行目的。朕心存与忽必烈互为友邻之意,后日大都破时,我会再给你们半个时辰,记住就半个时辰,元军可以在我军破城时请降。”
都打到我们都城前了,还一口一个要友邻,蒙人咬着牙说:“我倒要看看宋军能有多少死尸来铺平破大都之路!”
赵宇微微摇头说:“朕实在不喜血腥,破大都城墙其实不会有太多伤亡。”蒙人和周围的宋军将士都一愣,赵宇严肃地说:“可城墙一破,朕就无法长久控制宋军的行动了。半个时辰后,大军涌入,城中必玉石俱焚,血流成河,其中死伤就是由于蒙元再次错估形势而造成的了,莫要怪在朕的头上!”
蒙人皱眉,转身离开,宋人这边齐声呐喊:“宋军必胜!”声浪震天,伴送着元军使者回了大都城。
、第 106 章
次日一天没有战事,但宋人都可以看到元军在大都城上堆积物件。而宋军则紧张地备战,到处是擦拭武器,整理箭矢的兵士。李越看着双方的准备工作,觉得真是对人类资源的莫大浪费。从后代的角度看,这种对人力依赖的武力,无论当时多么强悍,都属原始程度。进入了后现代的人类根本无法再用武力解决问题,因为武器的毁灭性,完全保证了敌我同时灭亡的结局。曾经有一个时期,各国的原子弹氢弹等大规模杀伤武器可以毁灭整个地球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八次!这种只属于人类的愚蠢,在地球其他生灵身上都无法找到。李越和赵宇的世界里,全球实际已经是一个国家,以联邦的形势共存,人类已经明白杀戮取得的效果短期也许有利,但长久却非常消极。李越觉得无聊,从中午就在赵宇的帐里睡觉,因为他晚上要干事。
夜色里,李越悄悄地离开宋营,在一处黑暗的洼地换上了虎皮外套。他一路走到大都西面城墙外,在黑夜里猫腰接近城墙,最后又匍匐了一段路,选择了靠南边的一个城门附近。他用排障仪的同频振动松了城墙底部,又慢慢地退回。他现在和赵宇一样希望速战速决,尽快破了元大都。既然蒙元能以强势凌弱,那么就别抱怨会被不公平地对待。
李越只是不知道破了元大都后又如何?蒙古人控制的地域宽阔辽远,在现有情况下,如果不深入草原与之交战,根本无法杜绝日后的隐患。这次宋军北上,文天祥和谢枋得在后方全力支持,又正赶秋收时节,加上分田行为,赢得了百姓的好感,可以轻易借粮。但是如果要旷日持久地在草原追逐蒙军,却需要大量的粮草,现在这种情况,南宋才从战乱中脱身,原来经济就处于崩溃边缘,根本无法长时间支撑这种军事行为。
李庭芝等人都主张合围大都,不给忽必烈突围的机会,永久地消灭一个敌人。可李越明白赵宇的忧虑:蒙古内部也有争斗,海都、昔里吉之乱诸王之乱,都间接说明杀了忽必烈,自然有别的亲王可以南下犯宋,还不如与忽必烈定下合约,能保持短暂的和平,给南宋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忽必烈虽然杀了自己的兄弟上位,平素手段残忍,但他明白蒙人的滥杀的残暴最终会激起反抗,曾多次颁令制约蒙古军队的掠夺屠杀和毁坏农业的行为,只不过那些蒙古贵族将领多置之于脑后而已。而许多人指责忽必烈不过是纸上惺惺作态,没有什么实际作用。
等到李越辗转回到营地时,天渐亮了。营地中人声渐起,炊烟处处。李越回到帐中,见赵宇已经起身,坐在龙椅里发呆。李越知道赵宇大概又神游太空了,就默默地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过了好久,赵宇叹了口气,问李越:“能行吗?”
李越点头说:“应该没问题。”
赵宇起身说:“但愿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战役。”李越默默点头,他也厌倦了,尤其在太空中存在的危险映衬下,人们这种相互争斗显得非常无聊。明明可以共存互惠,却为一己之利,夺他人之土,定要置一方与死地。这种历史千百年反复上演,直到人类在天灾人祸中陷入绝境,才终于团结起来。
赵宇起身走了出去,李越看着时间早,就又睡了个回笼觉。再起来,已经是上午了,外面喊声震天。李越带了东西,走出营帐,在营帐外等着的慧成递过来一份干粮,说:“官家说你中午前肯定起来了,让我跟着你。”
李越胡乱吃了几口,又接过水来喝了,才问:“战事如何?”
慧成忧虑地说:“张世杰李庭芝等要攻打南边的靠西一门,可官家说要打西边靠南的那一门。结果官家胜出,张世杰他们只佯攻,官家指挥了叶将军的队伍往西面去了。”
李越点头,对慧成说:“我们也去西面。”他们离开正在打打杀杀的大都南部军营,走到了大都西面的宋营,这里安安静静的。城上的元军和城外的宋军持着兵器相望,可没有人攻城,自然也就没有人从城上射箭。
赵宇这次把排场摆到了前沿,坐在他的龙椅上,在元军的射程外,正对着城墙。他周围慧达慧悟慧至等人神色严峻,董平带着强弩队的人扇形环绕,连董义等都紧张地握着武器,唯恐对面元军有个什么新式弓弩,一下子就射过来了。陆秀夫和叶铭皱着眉站在一边,其他的人,陈义陆敏等都一副无聊的表情。李越到赵宇旁边,对他笑了一下,赵宇点了下头,李越离开,走到赵宇旁边的一处营帐外,对慧成说:“我得在里面干点儿事,你在外面把着,别让人进来。”慧成郑重地称是。
李越进了帐篷,从背后的包裹里拿出一个折叠的像洛阳铲一样器具,在地上挖了一个一米多深的洞,他把能产生地震造成的地表层震荡波的仪器放入洞地,走出帐外,向往这边看的赵宇挥了下手,然后回到帐里。
帐外赵宇说道:“董平,让大家先坐下,不要把箭弩对着人,莫在惊慌中误伤了自己。叶将军,你也传令下去吧。”
叶铭带了不可置信的语气问:“让兵士席地而坐?”
赵宇肯定地说:“正是!快些,莫要误了时辰。”他这话一说,董平立刻传令,连叶铭陈桐等人忙让人传下命令去。一时周围嗡嗡人声,哗啦啦兵士们纷纷坐下。
李越又等了一会儿,估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