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贵女-第7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房门被推开,荣姨娘正歪着身子靠着软枕小憩,大抵是睡得不安稳,还没一小会儿的就被孙妈妈的脚步声扰醒了,伺候的丫鬟瞧孙妈妈进来也便退到耳室。荣姨娘乌溜溜的黑眸子透着疲惫,朝着漆盒瞧了一眼,就知道要喝药了,悠悠坐起身子。
孙妈妈笑了笑,“老奴刚才又去了一趟小厨房,给姨娘端了一碗甜粥,这药刚好凉到五分热度,姨娘喝正是时候。”她将那碗乌黑的药汁捧出来,呈给荣姨娘,荣姨娘并未像往常一样接过药仰头喝了,反而捧在手中顿了顿。
孙妈妈微微一怔,瞧着药汁,略显浑浊的眸子隐着一丝晦暗不明的心思,开口劝道,“为了孩子好,还是赶快将这药喝了罢,这会的药温恰好,凉了许会失了功效,且又苦又涩的,姨娘喝着口感也不甚好。一会儿的喝完,吃点甜粥,再舒舒服服的睡个觉。”
荣姨娘端着碗地仍是没喝,蹙着眉梢,一副哀怨神色,“妈妈,我去湘竹苑一连几日都让雪雁找着理由挡在外面,压根见不着人,这可怎么才好?大小姐是不是有心躲我?”
“姨娘切莫想那么多,忧思重对孩子可不好,大小姐好端端地躲您做什么,大概是真有什么事儿罢,你不妨等身子好些再去,让人瞧着也精神些。”
“真的?”
“当真。”孙妈妈极有耐心的开导安抚,又推了推那药,“姨娘赶快喝了吧,一会儿就真的凉了。”
荣姨娘点点头,捧着的药一口口艰难地喝着,只喝了几口便停顿了下来,“这药……”她欲言又止,深深的蹙起了眉头,瞧了一眼乌黑的汤汁,只映出一双惶惶的眸子。
孙妈妈关心问道:“怎么?”
荣姨娘摇了摇头,仰头将药一口气喝完了,将空碗递给了孙妈妈。后者瞥了眼见底的药碗,厚厚的唇角斜起一抹弧度,顺手递了那碗略显发红的甜粥,荣姨娘虽没胃口,还是简单吃了几勺子,便让孙妈妈都撤了。
孙妈妈为其掖了掖被角,熄了油灯便退了出去。
周遭静悄悄的,天空黑沉,仿若一团瘴气乌压压的扑来,赵文宛半夜里正是睡着,忽而听的外面乱糟糟的,喊了当值的金玲进来,披了长衣坐在床上,问:“外面是怎么了?”
金玲进来的时候裹着外头一缕寒霜,显然是方才出去过,听着赵文宛就立马回道,“听说是偏院的荣姨娘见血小产了,被褥上染了不少血,十分凶险骇人,这会的惊动了各房的人都去探看,老夫人也去了,小姐要不要……”
小产?
赵文宛靠着引枕,若有若思,乌眸渐沉,缓缓道:“你去叫雪雁过来给我备衣裳,我这就去明絮苑瞧一瞧。”祖母年事已高,怕受不住打击罢。
“是!”金玲应声。
到了明絮苑,不算宽敞的偏房里挤满了人,老夫人坐在荣姨娘的床边瞧着忧心忡忡,时不时的还会忍不住咳嗽两声,元大夫坐在一旁诊脉。
稍有好转的叶氏是头一个到的,随后而来的徐氏,冷氏,还有稍微大一点儿的文熙,文萱都进了屋子,各房伺候的人挤在耳室,交头接耳,乱哄哄的。丫鬟婆子端着热水进进出出的,脸上神色俱是担忧,一盆盆替换出来的血水瞧着甚是骇人。
赵文宛进来后先去宽慰了祖母,原本一个姨娘这般也用不着各房的主子亲自来探看,只因病中的老夫人挂念子嗣安危,都过来瞧了,其余房的也就过来做个样子,有真担忧老夫人过来陪着的,也有想借此讨老夫人欢心的,心思不一,冷眼旁观的人居多。
没一会儿询清楚了情况,才知荣姨娘只是有小产的征兆,好在发现及时,保住了孩子。赵文宛瞧着染了一床血的褥子,可以想见当时情况如何凶险。
原是半夜里荣姨娘直疼得惨叫,凄厉异常,叫当值的丫鬟给吓坏了,瞅见床上见了红,以为孩子没了,当作小产传了出去。这会儿得了大夫准话,孩子幸运保住了,就是大人身子太弱,往后的几日是关键,能留住便是留住,留不住那孩子就真的没了。
元大夫收了针,荣姨娘似是一口气提上来,猛然转醒,眼中充满了惊恐而疲惫的血丝,脸色更是吓人的惨白之色,干涸的嘴唇蠕动了一下,随身伺候的杨妈妈得了老夫人示意,耳边贴近荣姨娘,一边听着神色乍然一惊。
随即杨妈妈便附在老夫人耳边一阵细语,一屋子人都好奇地瞧着。叶氏晓得自己还在病中,免得冲撞,退得老远,视线快速了掠过屋子后便一言不发的杵着了。徐氏像是绷着劲儿,面上隐过一丝迷惘,冷氏正如她的姓氏一般,面上不见波澜,赵文熙和赵文萱眨着眼睛,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只二人都不似之前亲昵,各自站了一边,赵文宛也立在一侧不动声色的观察。
可就当荣姨娘醒来,在杨妈妈耳边说了什么后,几人的表情又变的不一样了,赵文宛心思细腻,这般瞧着竟是有些怀疑起来。荣姨娘的小产定有□□的。
既然暂时无事,老夫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让一行人离了这屋子去,留下杨妈妈亲自照顾,孙妈妈本想也留下来,老夫人却威严道:“孙妈妈随我来,元大夫也是一起。”
孙妈妈面上一惊,微微斜目瞧上叶氏,叶氏心里咯噔一下,却很快平稳了心绪。话音落下,徐氏却也神情骤变,带着一丝惊慌地偷偷瞄向老夫人。
到了明絮苑大堂,老夫人坐在主坐上,目光从元大夫扫向了孙妈妈,低着声儿道,“刚才姨娘说她喝昨晚喝的药,味儿有些不同,之后就有了小产的征兆,你们给说说会是什么缘由。”
孙妈妈叫老夫人那么一瞧,露了怯色,忙跪在地上喊冤道,“老夫人明察啊,荣姨娘说嘴苦,成天儿的没胃口,老奴就在汤药里搁了少许蜂蜜,前两天儿的都没事,不晓得为何今儿个就出了事,和老奴没关系啊!荣姨娘要有个三长两短的,老奴头一个要被问罪,论起来也是府里头最盼着荣姨娘好的人,绝不会害她的啊!”
这话说得颇有技巧,略带指向性的说辞,叫在场的人不由地看向了府里最盼不得荣春好的那位。
徐氏惊的站起来指责,“混账东西,你说的什么话,难不成还跟我们这些不近身的有关系了?”
叶氏闻言拉了一把徐氏,捻着帕子掩嘴轻轻咳嗽了一声,“弟妹莫激动,又没说的是你做的。”
明着是软语,可徐氏对上叶氏眸子里瞧好戏的神采,当即就跟踩了尾巴似的,毫不客气地甩开了她的手,脑子一热,口不择言道,“一定是你在搞鬼!”
叶氏直直委屈道:“咳咳,弟妹说的什么话,我这几日身子稍好一心抄写经书为元晋祈福,早是知道错了,且说句不中听的,你三房的子嗣与我又无……”
“够了。这事实还未查清楚,就知道胡乱猜忌。我已经叫了人去取那药,一会儿让元师父瞧一瞧可有问题,事情来的突然,老婆子也不愿冤枉了人去。”
屋子里这才安静下来,一时气氛沉重。
不一会儿小师傅捧着药渣过来,元大夫捏起来闻了闻,又用手指一一翻看,最后下了结论,“老夫人,这药无事。”随即又有人端来荣姨娘用过的一点剩下的药汁,元大夫点了一点尝了尝,“这药也无碍,确实添了些蜂蜜,不会引起小产,应当是意外。”
老夫人眸光仔仔细细的扫过几人,又是忍不住咳嗽了起来,遣退了一行人,赵文宛和赵文熙不放心,央着留下陪老夫人,后者挤出一丝笑容,应了声好,留了两人陪着说会儿话。
照顾瑞哥儿的贴身丫鬟在事儿出的时候就拦着瑞哥儿,不让他过去瞧,怕吓着,这会儿正被闹得不行,得知老夫人回来就把人带了过来。
“祖母,我想去看小弟弟。”瑞哥儿咚咚咚跑上前摇着老夫人的腿肚子,一脸期待道,显然是不知道今儿夜里闹得这出,满心惦记着荣姨娘肚子里的小娃娃。
“瑞哥儿这么晚还不睡,小弟弟可是睡了呢,明儿个祖母再带你去瞧。”老夫人也是一心盼着三房的孙儿,遭这么一吓,垂了眸子,安抚地揉了揉瑞哥儿的脑袋,允了诺后让人带瑞哥儿睡去了。
赵文宛看着老夫人脸上的慈爱神色因着瑞哥儿离开的身影渐渐消去,转了沉思,想到今晚发生的,怕也觉得不只是意外罢。
“荣姨娘是丫鬟出身,底子并不弱,定能熬过去的,祖母且宽心。”赵文宛出言宽慰道。
赵文熙亦是附和地点了点头,就听得赵文宛接着说道,“只是同样是丫鬟,荣春被提了做姨娘,难免有下人不服气,就拿今儿个的事来说,要是侍候周到,怎会闹成这般,那院儿里的还是得好好敲打。”
老夫人闻言眯起了眸子,心底颇是赞同的,还有那么几分不能道的心思,依着三房的性子,指不定还会出什么幺蛾子,索性防患于未然,先敲打番。
“寒春,去请三老爷过来趟。”
***
亥时的梆子刚敲过,定国公府陆陆续续熄了灯火,安歇睡眠。西侧院三房的屋子燃着豆大的油灯,有风灌入,火苗儿摇摇晃晃,随时要灭的样子,坐在小如意圆桌前的女子着浅色遍地缠枝玉兰花夹绸长袄,映衬着脸色如出一辙的惨淡,执着茶杯的手带着细微颤意,眼神不自觉溜向门外。
一瞧见匆匆而入的丫鬟身影,霎时端着怒容问道,“你死哪里去了,叫你办个事儿,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夫人息怒,老夫人那儿缺人手,奴婢被叫过去帮忙误了功夫。”丫鬟忙是解释道,随后退到门口左右瞧了瞧,关上门回到徐氏跟前,“夫人交代的,奴婢照办,分量下的足够,绝对保不住……”
“保不住,那她现在肚子里的是个什么!”徐氏怒气难抑,姣好的面庞掩不住丝丝戾气,“孩子没掉,还惹了一身腥,叶氏那婆娘巴不得有个事儿掩了她的过错。”
“奴婢做的万分小心,药确确实实下在汤药里头,也没叫人发现,就是不知为何变成这局面。”那丫鬟心里也一直犯嘀咕,想不透其中缘由。
门外陡然响起的脚步声让屋内的对话戛然而止,徐氏抚了抚鬓角,迎上前道,“老爷,这么快就回来了,老夫人唤你过去何事?”
赵宏铭瞥了一眼还立着的丫鬟,徐氏明了地让人退了下去,伸手替他宽衣松袍,就听得头顶响起一声低叹,带着丝丝缕缕的无奈之意,下一刻就被人拥在了怀里。
“舒筠,当年我在诗会与你一见钟情,执意求娶,就好像在昨日发生一般。”赵宏铭抵着她的发旋,语调温和道,“我本事不及大哥二哥,也无意经商谋出路,跟了我这么没出息的一个人,委屈你了。”
舒筠是徐氏的小名,听着胸腔里因着声音发出的嗡嗡共鸣,徐氏亦是想到了当时情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老爷说的哪儿话,虽然我有时说话不过心,却从没真那么想过。”
赵宏铭待她,那真的是极好的。
“你也知我对子嗣一事寡淡,顺其自然,荣春是个意外,却不会再有第二个,这点我可以保证。”赵宏铭犹豫片刻,铺了话道,见徐氏诧异抬眸对视,叹了口气继续道,“只是既然是已发生,舒筠为我忍忍可好。”
“这是母亲的意思?”徐氏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定定地看着他问。
“非也,母亲念我沉迷书画不理世事,荣春……怀了我的孩子,但看在孩子的面上,也该分出两分关心,而非一门心思扑在书画和……你身上。”说到最后,赵宏铭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徐氏紧绷的面色因着这话松了几分,再瞧他微微讪然的模样,没绷住笑意,将心底那丝不快压了下去,装着不通情理,故意曲解话意道,“你想我和荣春和睦相处,好让你左拥右抱?”
“老天作证,我可绝没有这么想过!”赵宏铭这会儿反应倒是快的连忙撇清道,“我心里只盛得下你一人。”和字画,只后面那几个字是打死都不敢出口的。
徐氏被哄得心里甜滋滋的,也知道赵宏铭在荣春怀孕后只碍着老夫人颜面去瞧过两次,对那孩子说是期待,不妨说是能让老夫人少念他几回的宝器。
“倒也不是不可以。”徐氏甫一开口,就被赵宏铭又搂进了怀里,咽了后头的前提。
“就知道舒筠最是通情达理。”赵宏铭搂着人高兴说道,面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照顾她有下人做,夫人偶尔去瞧瞧,显夫人容人的风度,不失为佳话。”
“嗯。”
……
赵三老爷的一番迷魂汤的确灌得徐氏消停不少,两人举案齐眉,倒也有了几分往日相处时的美好光景,更何况府里这两日也分外太平,徐氏一直隐隐担忧的事儿没发生,彻底放下了心。
这日,徐氏念着赵宏铭提及的事儿,就带了下人拎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