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狗-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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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扯的话题很快就扯完,朱亦文皱眉想着新的话题。跟不熟的陌生人吃饭,田园本就觉得尴尬,安静下来更觉得浑身不自在,处处别扭,垂头开始摩挲车上那原木置物台的边缘,手指沿着原木纹路仔细的一条一条划过。他思考着该怎么跟肖以默说他不愿意去西南,可不可以把这个机会给晓李。晓李比他早一年进公司,做事认真勤恳,平时对他也很不错。他知道晓李是个很有抱负的人,追求的东西比他多的多。
朱亦文一边开车一边分神看田园在原木上划过的手,手指时快时慢,有时会停顿下来。在等红灯时,朱亦文瞅了瞅旁边田园的脸,眉头微皱神色凝重。
“你有心事?”朱亦文张口便问。
田园诧异的看了他眼,点头答:“是”。
“说来听听!”朱亦文好奇。
田园盯着他轮廓鲜明的侧脸,朱亦文偏头看他,两人视线对上,田园转过头,看着眼前窗外的车海。他不喜欢跟人说自己的心事,其实也不是不喜欢,而是不知道如何去说。这与他的家庭环境有关,父母都是老实隐忍的农民,就算在外受了委屈也都憋着,反正过不了几天,那些委屈就会淡去。父亲常说,人活在世上哪能事事如意啊,忍一忍就过去了。早些年家中欠债,日子难过,父母带着姐弟俩省吃俭用还债,也没见父母在姐弟俩面前抱怨过什么;姐姐跟喜欢的男人定了婚后来又被悔婚,在村里被人说三道四,父母忍着姐姐也不说什么,然后嫁到了山里;这一次父亲遭遇车祸,压断了腿,母亲打电话过来也只是淡淡一句需要钱什么抱怨的话也没有,父亲出院也只跟他说还好人没死。从小养成了习惯,就算在外面受到天大的委屈遇到,田园都学着父母姐姐的样子,忍一忍就过去了。从不跟人说那些委屈那些难过,也从没有人问起过他的委屈他的难过。
过了半天,朱亦文以为田园不想说,旁边的他却忽然小声来了句:“我忘记你名字了!”他埋头想了半天,都记不起朱亦文叫什么。
前面刚好遇到转弯,朱亦文来不及看田园脸上的表情。等过了路口转了弯,朱亦文马上转头望过去,田园红着脸看着他,一脸的过意不去。
好像也是,两人并没有正式介绍过。但朱亦文知道田园叫田园,不止如此,还有他电话号码。这是今天他趁着来合作公司谈事的空隙,特意找朱小丽打听的,害得他赔了一顿饭。
朱亦文朝置物台努努嘴:“那个盒子里有我的名片!”
田园打开黑色的小方盒子,一股淡淡的松子香味逸出来,盒子里整整齐齐放着一摞淡绿色名片。田园拿了一张看,“朱亦文”的烫金字很醒目,已经是销售总监的级别,联系方式很多。田园掏出手机刚准备记下名片上的电话号码,朱亦文打断他:“那个是工作用的电话,你记我私人的吧!”
“哦!”田园听着朱亦文重复了两遍,把号码存下,顺便拨了电话过去。
朱亦文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田园”二字,翘嘴角。
“你名片上的松子味很好闻!”田园只把名片放到鼻前,浓郁的松子香味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松子味?”朱亦文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他的香水味。他身上的香水都是身为香水调制师的母亲专门为他调制的,很多人说他身上味道特别,可没有一个人能形容出这种味道。
“嗯,就是松树的果实的味道!很有森林的感觉!”田园嗅着名片的味道,见朱亦文露出困惑的神情,干脆把名片递到他鼻前。
“你闻,是不是?”
被他这样一提醒,朱亦文倒想起自驾游时在农村见过的那些松树林,似乎就是这种味道,比香水味还要厚重浓郁。
田园见他点头,拿回名片,重新放到鼻前:“这个味道比真的松子味好闻很多,真的松子味很呛的!”
朱亦文努力回忆着,好像是那样的。
“还有香樟树的味道我也很喜欢!”田园把名片塞进口袋,“树的味道是最好闻!”说完像忆起什么似的抿嘴浅笑。
朱亦文看着他笑,突然想起他在楼顶看到的他养的那些肉肉的植物,被雨水洗刷过后,清透的绿,很自然。
连招牌都没有的土菜馆位于一个废弃的工厂里,做成旧时公社的样子,外面停了不少车。朱亦文来过多次,带着田园熟门熟路的摸进去,招待的服务员一见朱亦文马上吆喝起来,问吃什么,态度熟稔。
朱亦文问田园有什么忌口没有,田园摇头说没有。他冲一边的服务员招手,说老样子。服务员喊着“好嘞”,去厨房报菜。
菜很快上齐,两菜一汤,胡萝卜炒肉、炖鸡和南瓜汤,菜看上去做的粗犷,用料简单刀工粗糙,但香味十足,挺有农家菜的特色。
田园尝了块胡萝卜,最后出锅时闷得久了点,有点绵软,好像母亲不经意做出来的一样。
“味道如何?”朱亦文问。
“嗯,好吃!”田园又夹了块鸡肉。
两人边吃边聊,在有家的味道的食物的引导下,田园话多了许多。刚开始两人聊着家中母亲常做的菜色,朱亦文说他母亲不怎么会做菜,但喜欢做菜,家中所有人都是她的试验品,吃她做的东西很受折磨。田园听了直笑,他的母亲虽然不会做那些花样繁多的菜,但是一般的菜都做的很好。朱亦文听了很是羡慕,说有机会一定要吃田园母亲做的菜。
田园没有马上答“好”,只是微微笑了,眉头闪过一丝别人不易觉察的情绪,朱亦文一下子就捕捉到,以为自己触到了敏感话题,马上转移话题。
七七八八说了些其他的事,朱亦文发现田园对生活要求不多,是一个很简单的男生,在当今社会已经不常见了。田园则发现朱亦文懂的不少,是个细腻温柔的人,很懂得照顾对方的感受,跟他聊天特别轻松。
“今天怎么了,遇见什么事了吗?在车上闷闷不乐的!”朱亦文突然话题一转。
田园也没觉察到,自然就说出了在公司遇到的事情。
“那是你应得的啊!这种机会很难得!”朱亦文说出自己的意见。
田园摇头:“什么是我应得什么是我不应得的,这其中没有一个准确的界限。只有你想得和不想得的,不能别人给你你都要着,你要了你不想要的东西,只会觉得麻烦甚至难过。那又何必霸着呢?”
朱亦文静静的听完,建议说:“你可以把你的这番话跟你的上司说,他应该不会为难你的。”
田园听完一笑:“我可以试试!”
田园笑起来时双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牙齿不是很整齐,两颗门牙宽大,像兔子,还有一个长歪的虎牙。上嘴唇微微翘起,嘴角也是天然向上的弧度。天生一副笑脸!
朱亦文说:“我有很严重的失眠症!”
话题转换的有点快,田园“咦”了一声,细长眼微瞪。
朱亦文哈哈笑。
“很难入睡吗?还是睡了容易惊醒?”田园反应过来,好奇问。
“都有!”朱亦文叹气,失眠症很难过。
田园同情的看着他:“有吃安眠药吧?”
朱亦文无奈的点头,大多时候不吃药根本睡不了。
“吃药不好!”田园肯定。
朱亦文连连点头,这个谁都知道,医生也建议他不要多吃,可是心里的问题很难真的依靠意志去解决的。
“可是能怎么办呢?”朱亦文挺无奈的。
田园突然想起什么,声音抬高:“你那天在我那儿睡着了!”他怀疑的看着朱亦文。
“所以很怀念啊!”朱亦文直视他怀疑的眼。
“怀念什么?”田园不明白。
“睡觉的感觉!无须安眠药就能安然入睡的感觉!”朱亦文叹着气,眼睛一直盯着田园。果然,怀疑散去,重新换上同情的眼神。
“为什么啊?”田园想不通为什么朱亦文可以在他那里睡着,并且那个时候两人还只是陌生人,虽然说现在也还挺陌生的。
“或许是你种了许多植物!”朱亦文随口说道。
田园想想,觉得他说的有理。很多植物都有安神的功效!
“我送你几盆,放在家里养着吧!”
朱亦文没说“好”,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说:“周末的时候可以去你那里玩吗?”说完认真地盯着田园看。
田园被盯着,就算觉得他这个请求很冒昧,但也直接说出拒绝的话,只能沉默的与他对视,既不拒绝,也不答应。
朱亦文嘿嘿乐,伸长了手弹田园的额头:“开玩笑的!”
因为性向的缘故,被家人之外的男性触碰,田园都会脸红。更何况朱亦文在他眼里,还算是不错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痛苦!求安慰~~~
、让我再躺会儿
田园没有用跟朱亦文说的那些话来说服肖以默,而是以他对业务没有晓李熟,加感冒没有完全好为由,请辞西南。肖以默没有具体问他怎么回事,很爽快的就答应了。田园如释重负。
可最后肖以默并没有派晓李去西南,而是派了另外一名女同事。田园发现,就算他不去了,换了别人去,没得到机会去的人照样议论纷纷,对那名女同事阴阳怪气。大家谁都不服谁,都认为自己牛逼哄哄,谁去都会有人说三道四。田园很想问问那些不服气的同事:“你们累吗?”
韩晓燕知道他请辞后,戳着他脑袋骂比猪还蠢:“人家削尖了脑袋想要的机会,你主动让给人家,真不知你脑子里装的些什么!”
田园也不是很理解像韩晓燕这样的职业女性,凡事都要跟人争个你死我活,似乎没有竞争便不能活。除了严格要求自己,还要严格要求他人,活的跟个铁人一样。
下午肖以默带着田园去公司的实验室,除了了解研发过程外,最主要的是做一个数据调查。公司的开发部跟其他部门并不在一起,而是在另一栋大楼,中间隔着十几分钟的路程,来往颇为不便。为此,公司已经在河西新城买下了一栋楼,准备年底搬过去。
去的时候刚好公司的几个老总也在那边,等肖以默和田园忙完,老总们拉着肖以默说开个小会,让田园先回去。田园拎着两台笔记本刚走到一楼,就被后面追上来的肖以默喊住。
“要用笔记本吗?”田园以为他是要笔记本,连忙把他的的笔记本电脑递过去。
肖以默没接,举着手中的车钥匙:“一起走!”
田园暗问老总们不是要找你开会的吗,肖以默已经先几步上了车,就等着他上去了。田园上车坐定,五分钟不到就到了目的地。田园抱着两台笔记本下车,站在一边等肖以默,他以为会议可能取消了。谁知肖以默掉了个车头,往外走。
田园诧异的喊问:“你不上去啊?”
“还要开会呢!”肖以默冲他摆手:“你先上去把那个数据整理下!”
等肖以默开车走远,田园才意识到刚刚他是特意开车送他的,内心一阵异样,有些微微的感动。这种感动很快就变成了负担,田园抱着两台笔记本直叹气,嘴里默默的念叨着给自己心理暗示:“戒毒戒毒戒毒!”
下班前接到朱亦文打来的电话,说过来找他吃饭。两天前朱亦文还请他吃过饭,田园想想这顿应该轮到他请了,他不想欠朱亦文什么,就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朱亦文的红色凯雷德外观线条硬朗,车头的设计,霸气逼人。车身火红,往路边一停,很招人注目。刚好遇上下班高峰,田园在一帮同事的众目睽睽之下,上了车。坐上车后,田园默默地想,又会滋生什么流言吧,不过他现在已经淡定了许多,不会太在意那些事情了。
“想什么呢?”朱亦文见他上车就发呆,好奇问他。
田园歪头一笑:“没什么!”眼角扫过朱亦文,忽然想到要是他知道他喜欢男人会怎么样,肖以默呢?自然而然的想到肖以默要知道会怎么样这一点让田园有点恐慌,脑中的小人条件反射的拿起榔头敲头,戒毒戒毒戒毒。
朱亦文看着田园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抿嘴的,知道他心里有事,可人家不主动说他也没想逼他。
“你想去哪儿吃?今天我请客!”田园收好情绪,记起今天吃饭的事,问他。
朱亦文想了想,也没有特别想去吃的店。
田园见他没有特别的想法,便问他能吃辣么?
朱亦文说还行,于是田园决定去江南公社。
“还算正宗的湘菜,好久没吃了!”田园给朱亦文介绍了一路的湘菜方面的东西,说湘菜的招牌菜有剁椒鱼头毛家红烧肉土匪鸡,还区分了湘菜跟川菜的差别。田园难得说这么多话,朱亦文静静听着,时不时发出一声感叹或者道出自己的疑问,面对这么知趣懂味的听众,田园滔滔不绝。
吃完火辣辣的湘菜,朱亦文送田园回家,到了楼下,朱亦文又提出上楼看看,田园这次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答应了。
夜晚来临,整个城市被灯火点亮,光灿灿连成五彩光影。楼顶也被附近高楼的余光照着,就算不开灯也能看清楚。上楼后田园马上打开阁楼的灯,一缕暖光透过小屋的磨砂窗散出来,楼顶夜风肆掠,朱亦文站着静静看了会儿,说不出来的平静。
田园借着光把被风吹歪的植物移到墙角,朱亦文也帮着一起。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