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 作者:夜大雪-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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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吵嚷声,引起了院子里栓的狗一阵狂吠,那门卫远远的在里面看到门口的人,京腔大嗓门就开问了:“找谁啊你?”
老刘清了清嗓子,说:“我……我找雷正。”这句话在心里千回百转,练习了无数遍,此时说出来,却显得那样苍白无力。他有什么理由,重新回来找他?
“雷先生不在,你改天再来吧。”
“我……我是刘……”
“什么张三李四,找雷先生的多了去了,他哪有时间一个个见哪?”
话都说到这份上,老刘实在没有勇气再呆下去,哪怕再多停留一秒钟,他都能听到自己心脏破裂的声音,只能在孩子的哭喊里落荒而逃。他走的那样快,脚下的勇气仿佛一点一点全部消失殆尽。自己就是那人口中不相干的张三李四,已经走出了他的生命,又何必再回来?
第 42 章
老刘背着孩子,漫无目的地走着,孩子累了,趴在胸前睡着了。天气这样热,身上的水分似乎都变成了汗液,一股一股地往外冒,背上粘糊糊的全湿了。老刘怕捂坏了孩子,况且孩子身上本来就长了痱子,稍微热一点都撒娇要挠,这么一天下来,可怎么好。他这一趟出门,是铁了心要找雷正的,以前住处什么东西能卖则卖,不能卖都送的送,扔的扔,根本没有打算走回头路,那时候对自己说“就是他不愿意见我,把孩子给他带,自己一个人,总能生活下去。”但内心最深处总还是希望雷正能够说出重新开始的话,可是没想到他竟然见都不愿意见自己。家里的门卫,都是熟识的,自己在那里住了那么久,那时候明明都他当另一个主人看的,现在却是成了人家口里的张三李四。就算他自报家门,他们也不愿意多听一句,如果不是雷正事先交代,他们怎么会对自己这么不耐烦?
老刘一阵阵的心灰意冷,他事先就知道雷正不可能再跟他一起生活,所以只是想把孩子还给他,而自己就在X城找个工作,看着他们,所以连X城哪里租房最便宜都找好了。大包小包的挨了不少白眼,终于到了租房的地段,果然一片一片的出租房,扑朔迷离的尽是大同小异的巷子。老刘累得脚底板冒烟,终于找到了一处房子,在顶楼,一室一厅,人家要230,他给人家还了个200,说了无数好话,房东大娘才勉强同意了,又嘱了不少不能损坏东西,自己小心安全的话,倒是个热心人。
房子真是蜗牛壳似的,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就摆着一张木床,老刘从行李里面找出毯子等物,先给孩子铺了床,小心把他解下来,头发顶心都湿了,身上也出了不少汗,刚一放下,他便蹬蹬小腿,举着小拳头,依旧香香的睡着。老刘实在累极了,用专门给孩子买的软毛巾给他擦了汗,自己冷水冲洗了身子,又拿抹布擦了擦木床,一歪身躺在孩子身边,一边拿着蒲扇给他扇风,一边抵不住瞌睡,渐渐就沉睡过去了。这黑甜一觉,毫无知觉睡到太阳西沉才醒来,睁开眼一看,孩子正趴在他身上,双手拿着大蒲扇玩呢。见他睁开眼,忙忙丢了蒲扇,扑到爸爸脸上亲了一大口,说:“爸爸,宝宝要吃饭饭。”
唯有孩子,才让他觉得安心。
房间里实在没有什么好吃的,况且很多东西都要买,草草收拾了下,抱着孩子就出门了。跟着房东走了一遍,还是不大知道路,只能掂量着往前走,到了大街上,进了家小饭馆,叫了个饭,看起来脏兮兮的,桌面上一大层油垢,孩子要趴在桌子上玩刚刚买的草编蛐蛐,老刘从旁桌拿了张报纸给他垫着。刚刚展开,整个人都触电一般,身子不由僵住了,手指不知不觉抚上了那张魂牵梦萦的脸,仿佛他的眉眼都已经深深刻进了骨子里,指尖经过眉经过鼻经过唇,那纸上的人也变得立体起来,仿佛呼吸相闻,却再也不属于自己。
“雷正……金屋藏娇……女朋友……”
这种娱乐新闻,最爱写的不就是哪个麻雀又攀上高枝做了凤凰,可是怎么偏偏是他,偏偏又让老子在这种时候看见?老刘瞪着上面一副精英模样的雷正,恨不得在他脸上烧个洞出来,不就是两年没见?就把老子扔到太平洋去了,就算我是个老木疙瘩,好歹还给你下了个蛋,现在这宝贝还能吃能睡能闹,把我折腾得不成样子。老刘热火朝天地在心底抱怨,期待这一通抱怨能缓解一下自己的心情,可是鼻头却软弱得不像话,渐渐就红了,眼泪也涌进眼眶里,怎么往后压都没用。饭端上来了,老刘也没有注意,只是呆呆的看着雷正那西装笔挺的照片,两年多不见,他更加有了成熟男人的风范,不像自己,只是在走下坡路,越来越老,越来越软弱到需要温暖,需要陪伴。
“辣,辣,爸爸,辣呀。”坐在怀里的小孩,可能吃了片辣椒,辣的哇哇大叫,呼呼吹着气,大眼睛里含着一包泪水。
老刘忙忙叫他张嘴,果然嘴巴里还剩了半片红椒,叫他吐了,小孩便吐着舌头,可怜兮兮地喊爸爸。原来老刘发呆的时候,小孩子饿了,自己横操着勺子,急急忙忙地舀了几大勺饭塞进嘴巴,他人太小,分不清什么辣椒,一股脑的吃了,这会子满嘴里辣得慌。
老刘给他倒了点凉水漱口,漱口完了叫他含口凉水,他便乖乖鼓着腮帮含着,老刘在心里叹口气想:儿子啊儿子,你爸都有了新人了,不会再稀罕你爹这能生孩子的男人了,更加不会要你了,你以后就跟着爸爸过苦日子吧。狠狠把那报纸揉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算了算了,老刘,少做你的春秋大梦,还想着别人是情圣,跟你似的,惦记一个人就傻里傻气惦记一辈子。
小孩辣怕了,老刘再也给他喂饭,就小嘴巴闭得紧紧的,一口不肯吃了。老刘狠了狠心,给他要了碗玉米排骨汤,另外拿了个小碗泡着饭,他才高高兴兴地自己抓着勺子吃起来,吃得满脸都是饭粒。这孩子性格随自己,好养的很,不挑嘴,随便给什么都吃。老刘颇有些心酸的想,儿子啊儿子,你就是个苦命小人儿。
吃了饭,孩子不肯要爸爸抱了,自己摇摇晃晃地在前面走,不时要迈着小短腿跑起来。一路上讨价还价,买了被褥日常用品,依旧把孩子绑在胸前,搬着一堆东西,飞奔回去了。孩子渐渐大了,愿意自己走,不愿意被父亲这么绑着,只有飞快跑起来,他才能不闹腾。
一连几天下来,又是采买又是打扫,总算煤气锅碗瓢盆都有了,终于可以给孩子做点好吃的,老刘心里也有了点安定的感觉。就是这小房子热的很,火炉似的蒸着人,小孩儿满头大汗,只穿着一个小褂子,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大喊大叫宣泄他的无穷精力。
老刘坐在床上算账,本来身上就只有那么一点子钱,这几天花下来,就没剩多少了,以后还要养孩子,这么坐吃山空总不是办法。老刘想着必须找工作,可是还有这脱不开身的小东西,不由愁上心来。他是一没学历二没技术,这里又没有半个熟人,有些后悔起来,怎么那天从雷正那儿回来就冲动地到这里租了这么个房子,这几天还当家似的,把东西凑合着买齐了。见不到他,没有结果,不是会C城更好吗?心里总是抱着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想着能再遇到他……
小孩儿不管他这些伤心忧郁的,浑身热呼呼的钻进父亲怀里,清脆地说:“爸爸,要冰棍儿。”
老刘看他玩得气喘吁吁,小脸蛋儿白里透红,很是可爱,点点他的鼻头说:“吃吃吃,就知道吃,小混球儿,养头小猪也没你这么能吃。”
“小猪不会叫爸爸。”孩子响亮地回答,同时踮起脚亲了爸爸一口,“宝宝能亲爸爸。”
老刘心肝宝贝的把他搂进怀里,哈哈大笑说:“乖乖的,爸爸给你买冰棍儿。”
第 43 章
找了几天的工作,总是没有合适的,倒是托儿子的福,跟邻居厮混熟了。那天他非得自己爬楼梯,不许父亲扶他,他一个人迈着小步子硬是爬上了顶楼。老刘让他乖乖不要动,动手掏钥匙开门,结果小孩怦怦地敲对面的门。老刘颇为尴尬地对开门的女人说:“真是抱歉,小孩子淘气,宝宝,快喊阿姨。”小鬼甜甜地叫声“阿姨”,看到屋里面坐在一个小丫头,马上高兴地叫了一声,钻进门里去了。这么一来二去的,老刘知道了对面住的就是个单身妈妈,女人叫黄珍,老公车祸死了,就剩了她们孤儿寡母的,自己家里的房子租给别人住,在这里租着一室一厅小房子住着。带着个小女儿,叫周甜,三岁多了,很是可爱,见了面就甜甜的叫伯伯叫弟弟。小孩儿没有玩伴,看到甜甜很是高兴,天天要过她们家玩。老刘是个热心勤快的,什么事不用女人开口,都抢着做了。就这么半个月过去了,两家关系就好了。
这天女人领着孩子从外面回来,宝宝听到隔壁的开门声,隔着门就大喊黄阿姨阿姨。黄珍应了一声,老刘打开门,小孩儿便钻进她们家里去了,屋里马上响起两个小孩兴高采烈的叫喊声。老刘无奈地笑笑,说:“宝宝盼小玲回家都盼了一天了。”黄珍给别人做清洁阿姨,每天早出晚归,孩子也是带着出门。
黄珍看着两个小孩子在大厅里哄闹,回头对老刘说:“刘大哥,我今天问过我们头儿了,说是还缺一个打扫卫生的,最近刚走了个人,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
老刘心里一热,他不过是偶然间跟黄珍说起找工作的事,她倒是放在心上,还给自己打听了。老刘有些迟疑地说:“好当然是好,可是你也知道,我家里还有这个孩子,离不得人啊。”
黄珍笑着说:“这个没事,我们家小玲天天就是跟着我在那儿,那些都是熟人,只要孩子不闹得过分了,头儿也不管我们。到时候,把他们两个都带过去,你做事的时候我看着,我有事你也能看着,这样不是挺好。”
老刘含笑点头:“这可真是多谢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上班?”
“你明天先去报个到,下午再去做个体检,后天就能上班。”
这对困窘的老刘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晚上做了一桌子菜,请黄珍吃饭,两个小孩儿争先恐后地要去给大人装饭,看得两个人都笑了。
黄珍说:“自从搬到这里以后,小玲都没有什么同龄小朋友,这些日子跟宝宝一起玩耍,不哭不闹的,省心了很多呀。”
老刘笑着说:“宝宝也是,小孩子就是喜欢热闹。”
“总听你叫宝宝宝宝的,总有个大名吧?”
“哦,现在还没有大名,等三岁以后再说吧。”
没有大名,想等那个姓雷的给他冠上他的姓,再给他取个名字。老刘那心惆怅得不行,自己这是坚持个什么劲儿啊?人家都金屋藏娇,交起女朋友了,说不定哪天放开那倒霉的报纸,就能看他的结婚照,他怎么会稀罕我给他生的儿子?老刘充分发挥他自怨自艾的本事,完全没有注意到黄珍在说:“啊?这是你们那儿的习俗吗?”就知道她似乎说了句话,所以就胡乱点点头。
第二天,老刘特地换了身衣裳,跟黄珍一人抱一个孩子,坐着公交车上班去了。刚下公交车,老刘就有点迈不开步子了,眼前那嚣张的大厦不是雷正家的是谁的?黄珍在后面催他:“可别迟到了,给人第一印象不好。”老六那心里真是说不出什么味道,他统共就见过这大楼一次,那时候心情就不用回味了,总之是凄苦二字。没想到第二次见这楼,心情还能比第一次更糟。老刘在心里对自己说:老刘啊老刘,你也算是个能人了。
果然都是黄珍的熟人,那领头的也没有多说话,只是见了面,点了点头就好了,填了个试用期合同,发了两套衣服,领了写劳动工具,基本上老刘就属于清洁大叔的一员了。
钱不多,但是工作也不累,由于是黄珍介绍的,大家都很友好。他负责的是大楼背面的地面卫生,这里旁边就是居民区,人流量小,基本上就是停了些车,空旷得很,所以每天把儿子放在一边玩耍。小孩子真是神奇的生物,他们即使在最单调的环境里,也能自己生出许多乐趣。比如此时,小孩儿就盯着一辆车,前前后后在那儿看,一会儿还小手上去拍拍,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沉浸在一个什么的神奇世界里。
老刘在一旁拖地,怕人看见说闲话,正要张口喊孩子,那车门开了,车上走下个人来。老刘只觉得声音迅速凝固在喉咙里,变得铁球似的的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手紧紧握着拖把杆子,却觉得撑不起自己的身体,浑身上下的力气都抽光了。这个人,每一次看到他,都能让自己死一次。
雷正坐在车里睡着了,一觉醒来,就看见一个穿着黄色小背心的小男孩,围着自己的车又说又笑,不由含笑看着他。看起来小小的,眼睛清澈明亮,嘴角还有一个小小的酒窝,很是可爱。他忽然把整张小脸都贴到车窗上,正好奇无邪地瞪